第三章 门中岁月
按照师傅泰极子的說法這叫: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
而按照柳羽大兄的說法:這叫最伟大的理想需要最踏实的努力来实现。
虽然两人的說法都是一個意思,但是李毅還是觉得柳羽大兄的话更有道理。
对于平时师傅各种云山雾罩的话李毅需要思考很久才能体会出其中的含义。
很长一段時間李毅都觉得师傅泰极子是個极度高深的世外高人。
直到有一天柳羽偷偷地给了他一本被称为日记的东西。
而這本日记的作者竟然是五师兄杨东冠。
這本日记裡记录了很多泰极子与杨东冠的对话。
柳羽的那句:最伟大的理想需要最踏实的努力来实现就是出自這本日记。
而說出這话的竟然就是自己的师傅泰极子。
這书中還记录了很多泰极子說過的话。
有些话很是莫名其妙却又很具哲理性。
比如:這世界很操蛋,但是我們還是得假装快乐地活着,不然這世界只会变得更操蛋。
对待不值得的人你就得沒心沒肺,不然就只能撕心裂肺。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逼疯那人。
吹牛的人分两种,一种是過一把嘴瘾的這种叫牛逼骗子,一种是把牛实现的這种人叫牛人。
······
当李毅读到這些句子的时候,他无法想象平时总是之乎者也引经据典的师傅是如何說出這些看似粗鄙却又很有哲理的话。
他有时候晚上躺在床上会想自己的师傅泰极子到底是個什么样的人。
不過,每次第二天的早晨他都会被师傅用戒尺温柔地叫醒。
而他的生活也非常的有规律。
每天清晨起来都是简单而枯燥的挑水训练,他要担着水桶到山下的溪涧挑水上山。
看似简单却有严格的時間要求。
挑水之后便是师傅制定的一些列稀奇古怪的武艺训练。
這些器械与他所知的石锁草人之类的完全不同,不光样子古怪而且用法更加古怪。
有可以吊在上面的横杆,有可以击打的吊袋,還有要奔跑翻越的各种障碍等等不一而足。
按照师傅的說法,他的五位师兄们都曾经過這些训练。
早晨的武艺训练之后便是晨食時間。
這也是李毅最喜歡的时候,因为每天早间的晨食都很美味且丰盛。
偶尔柳羽大兄也会過来一起晨食。
晨食之后,泰极子便开始传授他各种知识。
其中包括各种经史子集,风土人情甚至是异闻传說。
這完全不是普通的私塾学堂裡可以相比的。
更加关键点的是泰极子完全不需要他不求甚解的背诵,而是要求他充分地理解這些东西。
每当他不能够理解那些古籍裡的东西时,泰极子都会仔细地为他翻译讲解直到他能够理解为止。
每天上午结束教学后,午食便要李毅自己来做。
对此泰极子把這也作为教育的一部分。
对于君子远庖厨這一圣人之言泰极子总是嗤之以鼻,他总是以民以食为天一句来反驳。
在泰极子的言传身教之下,李毅感觉自己的厨艺每天都在飞速进步。
不到三個月时李毅就觉得自己如果此时出山光凭厨艺就可以称为一名衣食无忧的大厨了。
午食之后,李毅有一段清闲的休息時間。
因为這段時間是泰极子的午休時間。
至于李毅他沒有午休的习惯,在這段時間他总是要讲上午学到的东西归纳总结以便更好地记住。
因此他也养成了记录日记的习惯。
每天申时泰极子会准时醒来,下午便开始了新的学习。
而下午地要学习的便是琴棋书画,医卜星象,公益杂学,贸迁种植。
直至夕阳西下,玉兔东升。
在這充实的生活中李毅完全不感觉不到時間的流逝。
春去冬来转眼五年就已经過去。
這五年间原本瘦小的他已经拔高了很大一截,而且身体也壮实了很多。
五年间他也从一個懵懵懂懂的孩童成长为了文能出口成章,武能以一敌十的俊俏少年郎。
在這五年裡柳羽大兄每隔几個月都会带来五位师兄的近况。
這让闷在山中的李毅甚是向往。
除了对山外的向往之外,李毅最期待的便是师娘到来的日子。
最开始李毅以为师娘已经過世,因为他在山上呆了约莫有四五個月也沒有见到师娘。
同时柳羽大兄也不曾提到過师娘,這让失去家人的李毅也不好开口询问。
不過半年之后师娘竟然毫无预兆的回来了。
第一次见到师娘,李毅直接被师娘的美貌惊的半晌說不出话来。
当时他的脑海裡就浮现出了师傅說過的一句诗句来: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眇兮。
這诗放在师母身上简直再贴切不過。
在李毅看来师母不光天生丽质,更加让人难以忽视的是她的气质。
与普通妇人们相比,师母身上少了一份温婉恬静,多了一份英武飒爽。
說话的时候师母也不是那种言辞和婉,低声漫语,反而是直言爽直中气十足。
相较于师傅泰极子的那种自由散漫,师母就显得雷厉风行。
当柳羽大兄在师母面前就要显得拘谨严肃的多,与平时温和随性的态度截然不同。
私下裡柳羽大兄也跟他說不太喜歡跟自己的母亲相处。
李毅自己跟师母相处的时候也有一种不太舒服的感觉。
但是他却非常期待每次师母的到来,因为随师母一起来的還有景宁姐。
景宁姐是泰极子师傅的女儿,柳羽师兄的妹妹。
柳羽大兄跟随泰极子师傅姓,而景宁姐却是跟随师母姓。
对此李毅也很不理解,按照常理只有上门女婿孩子才能冠以母姓。
而师傅泰极子的两個孩子一個跟随父姓,一個跟随母姓。
這要是放在世俗间是绝对不可能被接受的。
但奈何师傅和师娘都并非世俗中人。
听柳羽大兄私下裡說他的母亲也是门派中人。
她所属的门派是天下间唯一的女子门派:离恨宫。
据說這個门派裡全是女人,凡是有男人进入都会被杀。
因此,他虽然是师母的孩子,却不能进入离恨宫与母亲生活。
可作为女儿的景宁虽然能够生活在母亲的身边却失去了大部分的父爱。
都說女儿像父亲,可景宁却完美地遗传了母亲的美貌。
比之柳羽的略带女性化的英俊,景宁的美丽裡却带着男性的英武。
私下裡李毅曾和柳羽和景宁开玩笑說两人生错了性别。
虽然景宁长相比较英武,但是性格上却完全遗传了泰极子。
她是那种温婉和顺举止柔和的女子。
柳羽也曾說過自己的妹妹是《女训》裡标榜的典范,她的性格是世间女子的标杆。
而景宁对于自己父亲新收的這個小徒弟也很关心。
由于常年生活在离恨宫,因此难得有和她年龄相仿的男孩子可以相处。
因此她会很高兴地给他讲自己在离恨宫的生活,也会为他做各种好吃的点心,甚至会拉着他一起看夜空裡星星,讲述她听過的神话故事。
虽然這一切李毅都在师傅那裡学习過,但是他却很乐意当一個忠实的听众,一個开心的食客,一個忠实的玩伴。
不知何时起李毅感觉有一丝丝說不清道明东西会在不经意间涌上心头。
他不知其何处所起,也不知其何时会灭。
但是這种淡淡的东西却犹如蚕丝一般萦绕在他心头不灭不减。
這种东西带给他的是比蜂蜜還要甜百倍的感觉,是比赢师傅還要欢喜百倍的感觉。
于是李毅开始迷恋這种感觉,可他有时又会恐惧這种感觉。
因为他担心师傅和是师娘知道后厌弃他,他担心柳羽大兄会与他割袍断义。
他最最担心地是景宁知道后他们之间会产生隔阂,再也找不到這种感觉。
虽然矛盾,但是他每天依旧将自己的情绪隐藏好,然后欢天喜地地跟在景宁的身边。
师傅說過,快乐的时光之所以快乐是因为它短暂。
师母和景宁每次来山裡最多也就会呆個十天半個月。
之后便要等下一年。
五年间,他和景宁相处加起来的时光也不超過三個月。
但是李毅觉得在自己的人生中最美好的时光也就是這不到三個月的時間。
不過随着他的年龄渐长,他和景宁之间相处已经不像以前那么亲密无间了。
甚至柳羽都向他抱怨過景宁和他這個哥哥之间已经开始变得生疏了。
李毅甚至听师傅抱怨過女大避父之类的话。
三個月前师母和景宁走了之后,师傅突然交代李毅半年之后他要和柳羽一同出山历练。
对于在山中生活了五年的人,他对外面的世界已经无比的向往。
虽然在山中的五年裡他衣食无忧,還有师傅悉心教导,但是作为少年人一颗躁动的心却是必不可少的。
就像师傅說的:人不轻狂妄少年。
为了让自己在山外能有生存的本钱,近段時間师傅泰极子突然加大了对自己武艺的训练。
這其中就包括自己選擇的主要兵器:双枪
這两支枪一支是由师傅泰极子为他打造,另外一支是由他自己打造。
這两支枪一支长约六尺,前端一尺为冷钢四方枪尖,枪尾为三棱寒铁枪纂,枪杆为上好的白蜡杆。
另一支长约六尺半,前端一尺为千锤钢八面汉剑形制,枪尾为宝塔形锻钢枪纂,枪杆为一根空心可拆卸的空心钢管。
六尺的那根是李毅自己打造的,泰极子给它命名为:红袖招。
六尺半的那根是泰极子亲手打造的,其中涉及到达制作工艺让李毅叹为观止。
特别是那根可以拧紧和拆卸的空心钢管,李毅完全不明白泰极子是如何做出来的。
這根稍微长些的枪被泰极子命名为:定风波。
按照泰极子的教导,李毅平时以定风波为自己的主要兵器,当遇到无法战胜的敌人时就可以使用双枪应敌。
李毅因为這五年间已经学习了很长時間的长枪,因此他本以为双枪应该会很容易掌握。
但是现实却狠狠地打了他的耳光。
单独使用定风波或者红袖招他都游刃有余,但是一旦他使出双枪就会彻底打乱他的阵脚。
在苦思了三天后,李毅发现了其中的問題。
首先這两杆枪应为长度不同,导致在使用的时候他必须要注意。
特别是在使出花枪的时候,当枪在手中翻飞时不同的长度会很容易造成他判断失误导致误伤自己。
第二点就是两柄枪的重量不同,這也是李毅很不适用的原因。
不同的重量导致在舞动枪时反饋到的力道不同,很容造成自己身体不平衡。
最后一点就是他的左手灵活度不如右手,适用双枪时左手总是有些阻滞感。
发现這些問題后,李毅开始进行相对应的训练。
在泰极子的指导以及自己的努力下,不到两個月他就彻底适应了這两柄枪。
剩下的两個多月,泰极子开始指导他關於双枪的套路以及应对不同兵器战法。
在出山前的十天前,泰极子以不同的兵器与李毅对攻。
结果让泰极子很是满意,李毅已经彻底将双枪的战法全部掌握。
云枪、刺枪、花枪、压枪甚至回马枪他都能够转换的圆润娴熟。
当他将双枪舞动起来时,两柄枪就如两條闪着寒芒的灵蛇一般灵动迅猛水泼不进。
对于李毅的枪法泰极子只用了短短一句话来评价:吾徒虽年少,然枪法不逊子龙孟起。
听到师傅的表扬让李毅很是自得,于是他随口便问师傅他与二师兄和三师兄相比如何。
听完李毅的問題,泰极子笑而不语。
不過,李毅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于是也不在追问。
但是他之后的训练变得更加刻苦更加努力。
转眼半年時間已過,到了李毅和柳羽一起出山的时候。
在出发之前李毅跪拜了泰极子,看着眼前的徒儿泰极子满眼都是欣慰和爱怜。
他将李毅轻轻地搀扶起,李毅记得很清楚当初他拜师的时候泰极子都沒有搀扶過他。
“徒儿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为师希望你能够闯出你的未来。”
李毅含泪再次给泰极子跪拜,郑重地三叩首。
当李毅和柳羽两人背负好行囊走出竹屋时,泰极子再次躺回了自己的竹椅。
“千秋龟鉴示兴亡,仁义从来为国宝。”
竹屋裡传出了泰极子悠远的诗句。
李毅却并未回头,但是他已经将這句诗牢牢地刻在了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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