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仁义之争
夜裡的时候因为光线太暗看不清山道上的情况。
现在太阳升起之后,众人才能将山道上的情况看的真切。
原本众人還担心他们設置的這些陷阱的效果太差,可现在看到這條山道的时候众人全部都愣在了当场。
在這條并不算太长的山道上,此时可以看到不少尸体都横躺在地上。
有些是被火焰烧的成为了一堆焦炭,完全看不出人形了,有的则是被马蹄踩踏的血肉模糊不忍直视,還有的则是被木刺贯穿着悬在半跪在那裡。
而陡峭的斜坡上此时也有不少血肉模糊的家伙因为被木刺挡住沒有滚落下去。
他们的样子显得更加血肉模糊更加骇人。
李毅站在這山道上突然觉得自己的内心一痛,他想起了临下山时师傅跟他說的话。
“千秋龟鉴示兴亡,仁义从来为国宝。”
昨晚的這场陷阱屠杀好像让他丢掉了师傅叮嘱的“仁义”。
虽然夜狼营和无望军他们的确有罪也的确该死,但是他们昨晚使用的手段也的确缺少仁慈之心。
也许他们只要稍微改动一下陷阱就不会有那么多人死去。
而他身边的齐宁看到這血腥残忍的画面之后忍不住靠在了山壁旁开始狂吐起来。
她从小可以算是锦衣玉食,她从未见過這如人间炼狱的画面。
她同李毅一样,内心开始泛起了罪恶之感。
虽然這些计划都不是她提出的,但是這些计划却都是安肃通過她的嘴告诉众人的。
当时她完全沒有想到自己传达的這些看似不太起眼的计划,竟然导致了這么多鲜活的生命消失。
“你们不要有太大的心理负担,這些人不是敌国奸细就是叛国的乱民,他们本就该杀。况且他们是来劫掠我們的,我們不杀他们死的就将是我們。”
敬子正拍了拍李毅的肩膀低声安慰道。
“可這毕竟是一條條鲜活的生命啊,都是爹生妈养的啊!”
李毅情绪很是低落,昨晚那几辆疯狂收割生命的火焰马车就是他亲手点燃的。
可以說這些人的死他李毅要负一半的责任。
“师弟你得明白我們双方是敌人,我們双方都是在争命,這是一场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战争。”
敬子正的语气开始变得严肃起来。
他知道自己的這個师弟虽然武艺超强,智慧也是绝伦,但他毕竟還是個十几岁的少年郎,他对于的内心其实還保留着孩童的天真。
他必须经历红尘的洗练,也必须通過人性的考验,這样他才会真正地成长为一名合格的男子汉。
這也是他们的师傅泰极子让李毅下山历练的真正目的。
曾经的他也是怀着一颗赤子之心从鬼谷派的山门中走出,当时的他也算是浑金璞玉,天真无邪。
但最终在這滚滚红尘之中完成了从少年郎到男子汉的蜕变,他的心性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当他看多了這世间的不公和困苦之后,他才发现仅凭自己那绵薄的力量根本无法改变什么。
于是他便立下了此生的宏愿:举公器之力,为苍生而谋。
因此這些年他才会醉心于科举,以至于屡试不中却依旧屡败屡战。
“都說上天有好生之德,我們杀了這么多人怕不是以后会被冤魂缠身吧?”
齐宁将自己胃裡的酸水都给吐完了,才战战兢兢地问敬子正。
“子不语怪力乱神,不過即使真的有鬼神,這些家伙才应该被冤魂缠身吧!”
敬子正却不以为意。
“是啊,李公子齐姑娘你们莫要想的太多,這些家伙哪一個不是杀人无算的魔头,這些年他们在边塞不停劫掠商队,死在他们手上的人怕比我們今晚杀得要多上几十倍。”
杨平挺着胖嘟嘟的肚子笑呵呵地說道。
此时他的心情完全沒有受到這些死尸的影响,在他看来敢打自己商队注意的家伙都是死有余辜。
“我等现在杀了這些家伙也算是为那些惨死在他们手上的人报了仇,這可算是善举了。”
朱更始拄着长刀立在那裡也开始宽慰二人,此时他的左边小腿正包裹着绷带。
昨晚的战斗他虽然神武无比,但是对方人数实在太多他還是被一人砍伤了小腿,索性伤势并不是太严重。
“就是,今日我們杀了他们還不知道将会拯救多少其他无辜的之人。”
其他人也都认为這些人该死。
李毅抬头看了看远处开始变得越来越明亮的太阳,然后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他转身便走向了车队的中央。
此时他已经想明白了,也许這些人死有余辜,自己的行为并沒有什么错误,但是自己還是得在心中谨记师傅的嘱托要做一個仁义之人。
這将会是他這一辈子的人生尊则。
随后众人开始打扫战场,虽然這些夜狼营和无望军并非什么正规部队,但是他的武器盔甲比之一般的边军都要强上不少。
毕竟這些年他们在边塞掠夺的大部分都是大虞皇朝的军事物资。
在处理完战场掩埋上百具尸体之后,众人已经收取了足足四辆马车的武器和盔甲了。
更让杨平开心的是,他们竟然還在山道的不远处发现了十多匹战马。
這些战马都是夜狼营骑兵的,只不過当他们下马之后,战马被火焰马车给惊吓到了因此大部分战马全都被吓得四处乱窜。
有好些战马都和那些滚落斜坡的家伙一般滚落进了道边的山崖之下。
還有好几匹战马被地上的坑洞绊倒后被火焰马车给轧成了肉泥。
而這些战马的尸体和那些倒霉鬼的尸体正好填补了地上的坑洞才让后面的火焰马车能冲锋的如此顺利。
不過還有些马匹還是幸运地逃出了战场,虽然有十几匹被商队找到,但是還有一些估计已经跑远了,商队也沒有再去寻找的打算。
当众人在忙碌這收拾战场的时候李毅他们几人已经来到了车队的中央。
此时幸存的夜狼营士兵和无望军们全部都被绑缚在這裡。
這其中就包括了夜狼曹江云。
李毅一眼就看出了曹江云乃是這支夜狼营的首领,虽然他此时光着膀子满脸的黑灰。
之所以李毅能认出他就是夜狼营的首领,完全是从那人的气势中看出的。
只不過此时曹江云身上的气势并非什么王霸之气,此时的他完全乃是锤头丧气像极了一直斗败的公鸡。
李毅可以从他的眼神裡看到懊悔、不甘、愤怒、颓丧各种情绪不停交织。
虽然這人已经被烟火熏得满脸烟灰,但是李毅依然能够从他的神态和举止见看出他很可能是個读书之人。
毕竟他的有些习惯性的动作与敬子正如出一辙。
“你就不想說点什么嗎?”
李毅在曹江云的身前盘腿坐下。
“有什么好說的,成王败寇我败了无话可說。”
曹江云高昂着头一脸高傲的模样。
“你一個草原余孽還好意思装作一副大义凌然的模样,真是可笑。”
敬子正一脸不屑地开口說道。
其实他也从曹江云的神态举止中看出了他读书人的身份了。
不過自古以来文人相轻,艺人相贱,敬子正本能的就非常讨厌曹江云這种故作姿态的样子,加之对方乃是草原余孽,他就更加讨厌他了。
“呸!要不是你们使用這些鬼蜮伎俩,现在被擒的就是你们了。”
曹江云重重地吐了一口痰气愤地說道。
“兵不厌诈這都不懂,果然乃是草原蛮夷,枉你读過圣贤之书。”
敬子正嘴角上扬,一副你能拿我怎么样的贱贱的表情。
“麟之所以为麟者,以德不以形。我虽为草原遗族,但我熟读圣贤之书,乃是堂堂正正的读书人,并非你口中的蛮夷。”
听到敬子正說自己乃是蛮夷,曹江云开始变的激动起来。
因为他的确乃是草原部族的后裔,所以小时候村裡的孩子都不喜歡跟他玩,還都称呼他为蛮夷。
即便他解释說他祖上乃是草原部族之人,他的母亲乃是大虞人,他自己是土生土长的大虞人依旧改变孩子们的称呼。
后来他开始刻苦研读圣贤之书,因为他认为自己只要刻苦学习终将会摆脱蛮夷這個蔑称。
但是当他成年之后,他父亲将自己乃是夜狼营首领的事情告诉他时他便知道自己多年的努力都已经付之东流了。
他知道自己這一辈子也摆脱不掉“蛮夷”這個称呼了。
可他依旧非常讨厌别人這么称呼他,這就像是他心底最深处的一根尖刺,总是会给他带来最大的痛楚。
“好個以德不以形啊!你觉得你的德在哪裡?”
這一次李毅却是抢在了敬子正的前面问道。
“难道你的德就是劫掠军事物资?還是屠杀那些无辜的镖师?亦或是给這些毫无希望的家伙洗脑然后让他们送死?”
李毅的沒說一個字他的语气都会变的更加森然。
相对于与敬子正的蔑视,李毅对這個家伙就是彻头彻底的痛恨了。
因为昨晚发生那场战斗归根究底就是這個家伙的過错,而之前那山坳中战死的镖师们也都是因他而死。
如此多的死亡都是眼前這個自命清高却又自卑可怜的家伙引起的。
“我,我,我虽身处大虞但依旧心系草原乃是忠,我绳厥祖武继承祖上的遗愿這乃是孝,我每战必身先士卒此乃义,這忠孝仁义我占三样還不能算有德?”
曹江云急迫的辩解道。
李毅不得不佩服這家伙的确是個才思敏捷之辈,只不過却都被他用在诡辩之上。
“哼,草原各族每年叩我边关杀我百姓掳掠我妇孺,這乃是禽兽行经,乃是不义之举你却說你行這不义之举你是忠孝?我看是可笑還差不多。”
李毅气愤地踢飞了一块石头說道。
“你一族在我大虞繁衍生息,食我大虞米粮,穿我大虞衣衫,承我大虞恩泽,可你却蛊惑我大虞百姓自相残杀,劫我大虞物资,你說你這是义?”
李毅指着那些无望军的士兵们怒道。
“我从未见過像你這般厚颜无耻之人!”
面对李毅的指责,曹江云原本還想要反驳几句,可当他刚张开口却发现自己竟然不知如何反驳。
“我等草原之人,何用遵守你们這些狗屁忠孝仁义之道!”
另外一個被绑着的夜狼营士兵立刻出声反驳道。
李毅的眉头不由一挑,接着他嘴角上扬指着那人。
“看到沒,這才是真正的草原部族人,你们既然乃是蛮夷何怕别人如此称呼你们?”
曹江云被李毅的话說的哑口无言。
的确如李毅所說他其实从心底裡是不愿承认自己乃是野蛮无知的蛮夷的。
李毅见曹江云不在反驳自己,于是他将刚才說话的那個夜狼营士兵从人堆裡拉了出来。
众人都不明白李毅到底要做什么。
只见李毅将捆绑那人的绳索松开,然后冲着那人勾了勾手指。
那人一头雾水地站在原地不明所以。
而其他人也都不知道李毅這到底是什么意思。
“打赢我我就放你走。”
那人听得李毅如此說,他不由拧起眉头来,不過他只是思考片刻便举捏紧双拳朝着李毅攻去。
在他看来眼前這少年如此年轻瘦弱,看起来至多十五六岁,自己一個三十多岁的壮汉還能输给一個少年不成。
只是当看到這個夜狼营士兵冲向李毅的时候杨氏商队的众人都不由抚额苦笑。
当那人的拳头快要接近李毅的脸颊时,李毅突然猛然发动。
只见他一個矮身躲過那人攻来的拳头,然后一個顶心肘就打中了那人的胸膛。
“這一下是替以前惨死在你们手中的大虞百姓打的。”
接着他顺势一個又是一個炮拳。
“這一下是替那些惨死的镖师们打的。”
接下来他又是一個勾拳打在那人的脸色。
“這一下是替那些被你们蛊惑的无望军打的”
“這一下是替那些因你们而死的边关将士们打的。”
“這一下是替养育你们的幽州百姓们打的。”
“······”
李毅一边挥拳攻击,一边怒吼道。
直到那人被他一拳打倒在地彻底失去意识昏死過去,李毅才收手。
此时他压抑在心中的情绪才得到释放。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