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章 生死与共的人 作者:凤亦柔 安王回到王府时天色已擦黑,张总管迎进大门,一路告知王妃黄昏时分从宫中回来了,安王又在大院前厅见了几拔人,认真听他们禀报,问了一些话,完了顾不上喝一口侍从送上的热茶,便急匆匆赶回芷蘅院,秦妈妈和知书早带了侍女们站在上厅,等着服侍他用晚膳。 安王问道:“王妃呢?” 知书低着头:“禀王爷:王妃娘娘也才从宫裡回来不久,說是累了饿了,沐浴更衣之后不想再走动,听琴和秋痕服侍着在上房用過晚膳,让奴婢们来服侍王爷,王妃就不来上厅了” 安王脸上的热切顿时消失:“她……用過晚膳了?” 已是快马加鞭,一路飞驰而回,還是沒能赶在天黑之前进城,他以为明珠会等他的,他们已经是如此亲密的夫妻,难道不应该相互牵挂着,同桌进食,共枕入眠嗎? 秦妈妈說道:“王爷且坐着等会,老奴再去請王妃娘娘” 安王笑了笑:“算了,我們家王妃是谁?說不来就不会来的,我自用過晚膳再去看她吧” 他還是太性急了,明珠习惯对他冷淡,不肯迁就,要改变她,让她把心思完全放到他身上,不在朝夕,得慢慢来。 安王走进上房,看见明珠正在灯下把玩一把寒光铮亮的匕首,他以为自己看花眼了,但那确实是一把匕首,长不過三寸,金柄钢刃,镶珠嵌玉,桌上摆放着一只棕色皮套,皮套两端以银镂花纹装饰,精巧美观。 明珠将那把匕首握在手中比划,轻轻一翻掌,但见寒光闪烁,那匕首竟在她手中被旋转一圈又牢牢握住,安王暗吃一惊,他娇滴滴的王妃竟有這一手 一旁的秋痕早吓得轻喊出声: “小姐小心莫……莫割了手” 明珠吃吃笑道:“胆小鬼别怕,你小姐玩這個熟得很,伤不着” 话音刚落,手上一紧,回头见安王脸色凝重地站在身后,轻而易举地收了她的刀去: “你倒是胆子大,什么不好玩,玩這個如此尖利的兵刃,却是谁给你的?你能掌控倒也罢了,若是被坏人抢了去,反過来伤你,怎么办?” 秋痕這才看见安王,赶紧福了一福,只顾全神贯注地盯着小姐玩刀,唯恐她有什么意外,竟然沒发觉王爷进来。 明珠也站起身,前院来报說王爷回府,她安排了侍女到前厅去服侍他用晚饭,這人吃饭一般喜歡摆谱,谁知這次却吃得如此之快,回上房来也不让门口侍女通报一声,要干嘛?想给她一個惊喜呢還是吓她一跳? 微微屈膝行礼:“王爷回来了” 看见明珠心裡是高兴的,却故意板着脸,细看手上的匕首:“這是有名的越女刺以百练绕指柔钢锻造,可削玉石,断丝发,取人性命于瞬忽之间,王府沒有這样的短刃,你去哪裡得来?” 明珠抬头看了看他,垂眸道:“佩云姐姐送我的,我今日不在家,她遣了人送来,還有书信一封,說是刚得的一把精巧短匕,也說是越女刺,适合女子防身用,就给我了” 安王有些不高兴:“這個郑佩云,她当你和她一样是個自小习武有底子的呢你身为王妃,出门自有侍卫随行保护,哪裡用得着防身武器?這個为夫替你收起来了” “不要”明珠往他面前一拦:“我喜歡這把短匕,好漂亮,我還沒玩够呢” 安王皱眉,想了想又好言劝哄:“這是极锋利的刀剑,不是女子趁手的玩物,万一伤着可怎么好?明日我陪你去德辉院,墨香楼裡有许多新奇好玩的宝物,你一定喜歡,一并搬了来,随你怎么玩” 他有点无奈,以前明珠好奇想去德辉院看看,他不许,现在他全心想带她去那座收集了天下奇珍异宝、古籍名典的神秘书楼观赏,她却推三拒四地不愿意,這小坏蛋事事都和他对着干,存心的吧,知道這样最能折磨人 明珠一手拿那把皮鞘,一手伸向安王拿着的短匕:“先把這個還给我收起来吧短匕我是会玩几招的,不然郑佩云遇到好刀也不会想到送给我,那還是从前她教我的呢” 安王怕伤着她,松手让她拿了去,轻哼一声道:“随意教你两招花架子,就以为会了么?知不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再不要玩這個,让秋痕好好收起来罢” 明珠拿回短匕,美滋滋地笑着走往内室:“秋痕去给王爷拿换洗衣裳,服侍王爷沐浴更衣,我自去把這宝贝收起来” 安王知她又去开暗格子橱柜,不禁苦笑:那把短匕竟比他這個夫君還珍贵,明珠宁可亲自去收藏,却把他推给侍女们来服侍。 沐浴出来,见明珠仍坐在圆桌旁,這回是在观看一本棋谱,安王凑過去坐在她身旁,和她一起看,听琴奉上一壶热茶,即唤了侍女们一同退出房外,让他们夫妻自在說话。 安王手指轻绕明珠耳边垂发:“你的棋艺已经很厉害了,還看這個?” 明珠感觉痒痒,缩了缩脖子想躲开:“我今天和贞玉下棋,输了一子呢” 安王說:“忘了告诉你:贞玉在棋艺方面颇有天赋,是個隐藏的高手,只是她却不爱下棋,奇怪吧?” “不奇怪,她要是爱下棋,岂不是天天被人拉去陪练,以她的性格,并不是随意一個人就能得她喜歡。” 安王笑道:“不愧是做人家嫂嫂的,這么快就了解她” “贞敏沒把我当嫂嫂,我也了解她啊,她真的真的很喜歡你,我今日应下太后赐婚了,你看着办吧”明珠煞有介事地說。 安王不为所动:“你既已应下了,還能怎么办,等着新人进门呗” 明珠一双黑溜溜的眼睛看住他:“她說她要住芳华院,原来你把林侧妃弄走,是专为她腾地儿的” 安王终是忍不住了,伸手轻掐她粉腮,咬牙道:“小坏蛋早得了传报,你在宫裡做什么說什么,我全知晓惹太后生气了吧?却又得父皇宠你,太后也拿你沒撤,打起精神陪你疯一晌午,未了還得打包送你果品回家,小坏东西,运气就是這么好” 明珠喊冤:“谁陪谁啊?一晌午看人脸色小心奉迎的是我好不好?可是贞敏還是躲起来哭了一晌午,沒出来陪陪我” 安王好笑:“你還想怎样?要她出来让你看她哭?” “你原来心疼她早知這样我何苦为你去做恶人,得罪太后,得罪贞敏,让她们天天恨我還沒跟你算帐呢,你說,自我进了你家的门,你给我下了多少個圈套?今天又是一個,恶心事我這個外人去办了,你们一家人還是一家人,亲亲热热,和和乐乐,哼我明天也要回我家去——省亲的日子到了,三天哦” 明珠翘起三個手指朝安王比划,安王脸色变了,一把握住她的手:“明珠,你我是至亲,其他人才都是外人,你明白嗎?太后对我和太子有再造之恩,沒有她老人家,我們早活不到今天我若悖逆她,便是不仁不孝,忘恩负义,与她从此撕破脸皮,绝了那层亲情,她伤心,我也不好過。我不想那样,太后年纪大了,垂暮之年還能過几天快活日子?你是我的妻子,与我同命同心,既然你有把握解决問題,就该你出面,无论是什么结果,总還有我在。我說過,我心裡只有你,你也只能有我,我們两個才是一家人” 他顿了顿,轻声說道:“至于什么圈套,那也是为了、为了喜歡你绝无恶意,若是害了你,那我岂不是也活不成了?” 明珠瞄他一眼:“這就叫花言巧语,我還是不要轻易相信的好” 安王瞪着她,半晌叹出一口气:“不信就不信,咱们好好儿過日子,一辈子很快就過去,到老了你自然就知道我的心” 他斟了两杯热茶,将一杯递给明珠:“来,喝口茶” 明珠拿起手边上一只月芽杯朝他举了一下:“你自己喝吧,我喝這個。” “那是什么?”安王好奇看向那只水杯:“白开水?” 明珠抿了一口白开水:“人有时候就得喝白开水,对身体有好处。哎,她们也不问问你,晚上喝茶会不会影响睡眠?有的人喝了茶是睡不着的” “你是這样的嗎?”安王喝着茶,问道。 明珠摇头:“想睡就睡了,沒有什么能让我睡不着觉” 安王伸手抚弄她的头发,叹息着笑道:“那是你有福气以前我就是晚上不喝茶,也经常睡不着。” “年轻轻的,什么事情想不开?” 安王深深地看着她,墨玉般的眼睛似两汪清幽泉水,又像天上闪亮的星辰,令人心动: “我在想你,想得睡不着觉。都說有缘人心有灵犀,可怜我想得心焦,你却什么事沒有,自顾睡得香甜你說,你是不是個沒有心的小坏蛋?” 明珠脸上微热:“少来盅惑我,你我心知肚明,我俩并不是真正的有缘人你是有心人,不会平白无故想我;我是无心人,這世上有沒有你,我都能活出快乐和精彩” 安王刚刚還带点笑意的俊脸倏地又归复冷落,胸脯剧烈起伏着,猛抓起明珠的手,放到自己胸膛: “就让你知道,我們到底是不是有缘人你曾经這样摸過這裡,探看是否有心跳,可還记得?” 明珠难为情地收回手,沒反应過来:“哪有這回事,你胡說” 安王快速捧起她的脸,双唇用力贴上她的粉唇,辗转吸吮,然后放开她:“你還曾這样主动亲近我,可记得?” 明珠蓦然想到那晚上醉酒之后的混乱,羞得满脸通红,一把推开他:“我什么也不记得,希望一切都沒发生過,不要你提醒我這些” 安王怔了一下,随即明白她误会了什么,忙抱住她:“不是,不是說那晚明珠你可记得,你五月落水,都做過什么?” 明珠吃惊地看着他:“五、五月落水?谁說我落水了?有谁看见了?” 安王微笑着,轻抚她的脸:“为什么不承认?害怕区区落水之名,毁了你淑女名媛的闺誉嗎?” “切我怕什么?落水就落水,跟我的闺誉扯上什么关系?” 安王清亮如星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盯住她:“因为你落水之后,在水底遇上一個大男人你与他亲嘴,你在他身上到处乱摸,然后抱着他浮出水面,你们同时被木头撞晕,你却沒有松开他,拼尽全力将他拖上岸,交给等候在岸上的雪儿包扎当时,秋痕不在场,你哥哥明律也不在场,只有你和雪儿,你曾经想弃下雪儿和那男子独自离去,可后来還是遣人来接走雪儿,却不管那男子是不是打算从此后生生死死,再不许那男子出现在你梦裡明珠,你是個狠心绝情的女子,你一点都不想他嗎?为什么要救他上来?” 明珠惊呆了,瞪大眼睛看着安王:“你,你是谁?” 安王唇角泛起一抹酸楚的笑意:“我是你夫君被你拒之千裡外的枕边人也是那個沉在水底,被你拉上来,又被你无情抛下,再也不肯去想的男人” 安王温柔地揽她入怀,将脸埋在她脖颈处深吸口气,闭上眼,一股热气自鼻腔升到眼裡,令他差点控制不住自己。 “是我,真的是我你還敢說我們不是有缘人嗎?你看都不看我一眼,我就是個活死人,根本睁不开眼睛看你,可是我們還是重逢了” 明珠抬起头来,带着几分新奇,几分感动,细细端详安王。 “真的是你么?”她伸手轻抚他俊美的脸庞:“可当时你脸上有划伤啊,身上那么多伤口,在水裡還渗着血,好可怕是你抓住了我,我觉得你不想死,就尽全力救你上去。你命好,我們被木头撞到了,你不省人事,可是你抓得我那么紧,我告诉自己不能晕,一晕两個都活不成我抱住了木头,我們就顺着江水漂流,我沒有力气游动了,還拖着你,是江水回流将我們送到岸边的,将你拖上岸我也快死掉了,幸而遇到雪儿,让她撕了裙子给你包扎……我确实沒认真看你,当时很慌张,很乱,脑子裡都进水了,恍惚听见岸上有人喊我的名字,就赶紧跑,连雪儿都忘了带走,何况是你?你,不能怪我” 安王闭上眼睛,把她的头轻轻按进怀裡,不停地吻着她黑亮柔顺的发丝,嗓音暗哑:“不怪不怪我……想起来就心痛,你受苦了” “可你又怎么知道是我?”明珠静静地伏在他怀裡,忽然想起這個問題来。 安王叹道:“是你的好丫头啊雪儿认出了我,她向我邀赏,什么也不要,請求做我的侧妃” 明珠垂下眼眸,安王說道:“我怎会给自己添麻烦?那时還不知道你就是水底和我生死与共的人,但我喜歡你,赖上你這個刁蛮王妃了,心裡满满的只有你,谁也容不下雪儿主动来认我,反而让我怀疑你才是救我的女子,虽然不曾见過,却记得你身上的香气,与你在一起,闻你的香,再纷乱的心情也能平静下来……” 他附到她耳边:“与你共枕,我再也不失眠,看你睡得像小猪一样香甜,很不服气,就抱着你,很快也能随你入梦了” 明珠跳起来拍打他:“胡說我怎会像小猪那样子” 安王开心地笑了,一把抱起明珠:“我的小猪猪,夜深了,让为夫陪你睡了吧” 明珠被他抱到雕花大床放下,小声抗议:“不准這样叫我我不是……嗯……我讨厌猪” 安王笑得止不住,将她放倒,拉過一床锦被把两人一起盖了,明珠忽地又赶紧爬起来,红着脸对他說:“還是分开睡吧” 安王仿似从云端跌落地下,脸上一紧,說话也结巴了:“为、为什么?” 明珠撕扯着衣袖上的蕾丝,在說与不說之间为难,安王面无表情,想起曾经看着她心情激愤,扯掉蕾丝上的珍珠扔掉。 他叹了口气,伸手轻抚她肩膀:“我不想分开睡,你不让我碰我就不碰,只占外边半张床,好不好?” 他拉出另一张锦被,准备躺下,明珠說:“我們换一個吧,我睡外边,你睡裡边” 安王看着她:“明天我要早起,从裡边出来怕会惊忧了你。” “不要紧,我,我不方便,半夜可能要起夜的。” 两人各自躺下,安王闭着眼一动不动,明珠以为他睡着了,便习惯地侧身朝裡,她一般要這样侧着睡才会很快睡着,正要跨入梦境的当儿,忽然被摇醒了,安王兴奋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明珠,不方便是不是月事来了?你是因为這個吵着要分开睡的是嗎?” 明珠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眼睛都睁不开,感觉安王又钻进她被裡,抱着她又亲又咬: “小坏蛋要害死你夫君嗎?好好說行不行?以为你又想起什么不高兴的事,這么不待见我,把我难受得心都要碎了”。 閱讀无止境、创作无极限!海天中文htzw.net 贴心的功能,方便您下次从本章继续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