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 认得的人 作者:凤亦柔 宁为悍妃 這一次回娘家省亲玩得尽兴,直到黄昏时分太阳将落山之时明珠才在董宰相的催促下,辞别兄长嫂嫂和侄儿们,在闵夫人含着泪花的目光注视下登上辇车,由侍卫侍女们簇拥着回到安王府。 车至二门停下,阮妈妈带着大群仆妇婆子们迎候,白天和侄儿侄女们玩得太過,感觉有些累,秋痕和听琴扶了她下车,阮妈妈叫仆妇们用软轿将王妃抬回芷蘅院。 刚走进上房坐下,就见雪儿走過来,盈盈施了一礼,含笑道:“王妃福安” 明珠惊奇地看着她,只见她完全一副京城贵女惯常的盛妆打扮,梳着堆云髻,浑身上下珠围翠绕,宝光璀璨。 “噢,是夏小姐啊不安心在家当千金小姐,又跑王府来了,想干嘛,還对我們王爷不死心?” 明珠漫声說道,旁边秋痕睥睨着雪儿,目光不善。 雪儿切了一声:“王妃說笑了,雪儿哪敢啊” “你有什么不敢的?臭丫头背着我花言巧语勾引王爷,說什么只想脱离奴籍,解救家人,雪儿啊雪儿,我要相信你,就成你一辈子的笑话了那时候我不在乎他,我也想弄乱他,越乱越好,所以懒得理你。但是我沒想到,你原来认出了他,却沒告诉我,权势与利益面前,你還是選擇了背弃我独自贪功邀宠,如果你成功了,得到王爷宠爱,你打算怎样?把我打压下去?你可真有能耐” 雪儿嚅嗫道:“明珠……” 秋痕瞪眼斥道:“住口王妃的名讳,不准你喊” 雪儿看了秋痕一眼,低下头去:“王妃娘娘容禀:当时我是想告诉您来着,是王爷不让說,說出去他会惩罚我的” “是嗎?我以为你是我的死党,王爷一句不让說你就在我跟前闭嘴了?在与他相认之前,不是更应该跟我商量一下嗎?” “我……当时也不很确定他就是那個人,想先去试探一下,结果,他……主动问了我,然后就给了我那些承诺” 明珠冷笑:“我现在宁愿相信他,也不信你了。他說的和你說的可不一样,他不笨,已经猜到了事情的真相。雪儿,凡事别太自作聪明,不是每個人都愿意像我這样由着你投机取巧你已经不再是奴婢,安王還了你的情,你一家团圆,父兄虽然不再为官,此生却也能够富足安乐。本以为這次送你回家,我們也就缘尽了,总算沒结成恶果。沒想到你又转回来,难道是有什么未了的事情嗎?” 雪儿黯然垂泪:“对不起,我错了别赶我走你是知道我的,我和别人合不来,那些家人,只除了母亲对我亲,其他的都好陌生我不想离开你,看见你,才感觉是真切的活在這個世界裡” “别做态了我又不是不清楚你心裡在想什么” 這时听琴端了茶上来,又請秋痕往内室去一趟,明珠知道她定不了花瓣浴的量,看着她二人走开,继续对雪儿說道: “我不知道前世我家裡人为什么对你家那样关怀备至,爷爷更是要求我对你好,我有什么,也尽量让你也有一份。我从不问为什么,从小习惯了你在身边,你說,我对你好不好?” 雪儿抬眼飞快地看她一眼:“好” “言不由衷分明就是嫌我不好,尽害我我沒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尤其在今生,对你仁至义尽,我們之间,该结束了” “明珠,求你让我留下来我知道前世我們两家是什么回事,我的亲爷爷曾经跟在你爷爷身边,后来他死了,有人告诉我說他死得很惨,是为了你爷爷你爷爷把我父亲接到身边,然后就有了你和我” 明珠楞了一下,眨着眼睛:“瞎說什么?你是你,我是我,别混起来說” 雪儿想了想,說道:“嗯,是你和我两個人的故事” “我爷爷为人刚正不阿,我不信他做了什么愧对你家的事就算你爷爷的死与我爷爷有关,我前世也算替他還了不提前世,只說今生,你有什么理由像個水鬼一样缠着我,甩也甩不掉,又脱了奴籍,要以什么身份留在我身边?” “我是你的好朋友,我可以做你的女侍卫,陪护你” 明珠微微眯起眼看着她,考虑十秒钟:“既然已经来了,姑且留下,记住我跟你說過的话,若有一点点不利于我的想法,你一定会后悔” “雪儿明白”雪儿松了口气,退后一步,恭敬地朝明珠俯身行礼。 明珠唤来秦妈妈:“以后叫她雪姑娘,是本院的女侍卫,還和以前那样,住她原来那间房,拔两個小丫头服侍着吧” 雪儿随秦妈妈退下,明珠看着她的背影叹气:前世的糊涂帐可以不管,今生這一份靠不住的友情沒必要去惋惜,雪儿为什么就能這样厚着脸皮黏住她不放?而她也抹不开脸,发狠赶她走? 另一种冤孽?真說不明白 第二天,仍是晴空万裡,暖阳当空,明珠想,這样的好天气,方便出门在外的人,不论办的什么事,应该一切都顺利吧 午后闲着,翻了一下平时看的几本书,都是看完了的,书房裡现下堆满了各类河防图和水利治理方面的书籍,明珠不想弄乱安王的东西,将心比己,如果是自己长期占用的地盘,四处放着随手拿用的资料,也不会乐意让别人靠近。 心思一转,想到了街上的书局,以前玉哥儿带她去转過一圈,那是南街一家书局,前些日子和雪儿在东街上乱逛的时候见着好几個书局,当时进去了一家,這個朝代還沒有小說形体的书文,却有许多闲言小记,杂谈怪论,随笔小杞,還有一些游方杂记,十分有趣新奇,明珠买了几本游记,诗词歌赋那些看多了,沒多大意思。 如今游记也看完了,何不去书局再淘几本书来看? 看看身边侍女,還有廊下院子裡侍候着的仆妇婆子,不禁皱眉,王妃出门一趟得费多大周折啊?八抬大轿或是四匹辇车,侍卫簇拥开路,后边還跟着几十号随从,那叫逛街购物嗎?說是聚众抢劫還真是像的。 却也不想過于任性妄为,明珠好好儿和秦妈妈商量了一下,說服她不把王妃出府的消息通知张总管和阮妈妈,這样就不用带侍卫,但秦妈妈无论如何也要跟着去,而且還要带上琴棋书画,再多带几個身强体健的中年仆妇,明珠笑道: “有雪姑娘呢,雪姑娘会点手脚,一般男子三五個近不得身,妈妈不必太担心” 秦妈妈不依:“再能,若是遇上多几個青皮无赖,一时半会无人接应却如何是好?多带几個力气大的,何妨?” 明珠只好妥协:“你们都重新换個装束,轻便素淡些吧,沒必要让人家看出咱们是王府出来的,在外边只唤我夫人就好” 秋痕服侍明珠更衣换妆,唯恐不带她去,贴在她耳边不停地小声說话,明珠缩起脖子笑道:“行了,都咬我耳朵了,带你去逛逛绸缎庄、绣庄,让你自個儿去挑合心水的料子彩丝,行了吧?” 秋痕高兴地笑了,眉眼弯弯的样子让人看着心情舒畅。 一時間好些人欢天喜地,急忙换装更衣,偷乐着等出门,原来不止是她一個人有玩心,若非不得已,這些女子谁愿意成天关在深宅大院裡,每天锦衣玉食吃了睡睡了吃,不知外边世界的纷繁精彩 一乘两匹马车,上等人家常用的那种黄梨木轻型考究车厢,车内锦绣铺阵,舒适温暖,明珠穿件粉红色襦袄,配條樱色罗裙,云髻几点花钿,斜坠一枝累珠金凤步摇,乖巧地端坐车裡,像個一般富贵人家新婚的娇怯小媳妇,从不时被轻风吹起的窗帘内往外看街景。 另有两乘蓝顶马车相随在后,坐着雪儿和琴棋书画,秋痕跟在明珠车上,秦妈妈执意不坐车,领着六七個婆子仆妇簇拥在车乘两旁步行,沒有侍卫相随,她就是不放心,不敢松懈。明珠不禁暗笑,自己這一精简,倒成全秦妈妈们无意识间做了一场掉肉运动。 不過现代時間二十来分钟,就到了目的,不是集日,摊点不多,街上闲杂人也不多,明珠下车,婆子侍女们相随进了书局,挑了十来本书籍,秦妈妈付钱,琴棋书画抱了书就走,竟是沒给她再多逛一会的時間。 一群土包子明珠心裡暗骂,专程带出来了都不会拖時間玩会。 她却沒想到有秦妈妈在旁盯着,姑娘们多少顾忌着些,不敢贪玩,能跑出街来透口气就觉很不错了。 去了东市上最大的绸缎庄,五颜六色鲜艳绮丽的绸缎晃花了侍女们的眼,此时不管秦妈妈在旁,三五成群围在一起品评观赏,抚摸着柔滑的缎子爱不释手,女子天性啊,遇到与穿着打扮相关的就挪不开脚了。 明珠让秦妈妈掏银子,尽着侍女们喜歡,各色时兴好料子买上十几匹回去,谁都能做上两套新衣裳,就当是额外发给芷蘅院内婢仆们的小福利,年纪大些的仆妇无所谓,那光灿灿流光溢彩的丝绸对她们已经失去了吸引力,年轻的姑娘们却高兴坏了,一個個两眼放光,嘴上涂蜜,争着道谢: “谢夫人赏赐夫人真是太好了” 路過积香坊,京城有名的点心铺之一,明珠让秋痕下车,专为秦妈妈等婆子各选了几款点心,婆子们每人捧着一盒子新鲜糕点,乐得合不拢嘴。 车马与人一行慢慢走着,便于车裡的人观赏街景,到了一家绣庄,秦妈妈报說,這是京中大商号,大江南北繁华富庶的城市裡都有他家分店呢,各式各样的绣品,琳琅满目,应有尽有,若是都看不入眼,只要你能說得出样式来,這店裡的人就能给你做得出来 一句话這家店不但财资雄厚,人才绣艺都是拔尖的 明珠对秋痕說道:“下去看看吧,瞧瞧是個什么手艺,敢不敢跟我們秋痕比” 秋痕不好意思:“小姐拿我开心呢” 迈腿进入店堂,迎面遇见一個认得的人——黄诗真,她正展开一幅金丝绣品,灿烂金光打在脸上,愈发显出她的笑容真切而甜美。 她的身边站着封端,牵着两個小孩儿。 封端和黄诗真同时看见了明珠,都吃了一惊,急忙走来欲行大礼,那天安王告诉過封端:和玉煌在一起的明小姐即是玉佩上所镌的明珠,也是安王妃,他新婚的妻子 当天他回到家,见到六神无主的娇妻,也算是又一次劫后余生,夫妻相拥而泣,他把所遇所知一一告诉黄诗真,黄诗真又喜又惊又怕,喜的是她的家人還活着,骨肉团聚有望;惊的是封端竟是被安王府的人捉了去,還大胆当着安王的面,揭露林侧妃的卑劣恶毒行径,他就不怕安王护短,一怒之下杀了他?還好安王算得上一個有公正心的正派王爷,放了他回来,话裡隐含惩处林静娴的意思,她也能安心了些。但听說一直以表弟身份住在家裡的玉煌,喜歡并想带走的明小姐竟是安王殿下的新婚王妃董明珠,又吓出一身冷汗:這事多玄哪他们夫妻還想玉煌找到了明小姐這样绝美无双的女子,总该成家了吧,那么好的兄弟,形单影只的多可怜。以为明小姐是個未出阁的小女孩儿,纯真无邪,率性活泼,身边仅带着一個雪儿姑娘,谁能把她和本应前呼后拥,端庄持重的王妃挂上钩? 幸而安王妃沒有跟玉煌跑掉,否则封家一门老少就活不成了,安王岂能饶得了帮助玉煌偷偷拐走他新婚王妃的人? 黄诗真现在仍是怕听见或遇见關於安王府的事情,虽然封端时时劝她放宽心,不必想那么多,她表面上装沒事,心却是天天提着的。 俗话說越不想来的事情它越要来,這不,夫妻俩才刚来到东市上的绣庄巡看一下,還不坐下喝口茶呢,安王妃董明珠就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