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六章 着火 作者:凤亦柔 宁为悍妃 计划上街转一圈买几本书就回府,花不上一两個时辰的時間,谁知到最后回到王府时已是将近黄昏的天色。直接从前左侧门入府,阮妈妈在二门处迎接,满脸担忧,一俟王妃进入内院,阮妈妈捉了走在后边的秦妈妈板起脸埋怨,秦妈妈也很无奈,只好低着头,佝偻着身子,听了内院总管好一顿训斥。 她能怎么办?王妃任性妄为,我行我素,谁管得了?做为身边随行妈妈,劝說无效的情况下她只能退而求其次,紧紧跟住,王妃能让她跟着,已经很给面子了。 所幸的是平安归来,沒出什么意外,她心裡诵念佛号,由着耳边阮妈唠叨声渐渐无力,终是放過她,却又跟着一同回芷蘅院,亲自服侍王妃用過晚膳,一边听王妃问些府裡的事,问白天可有王爷的消息回来,阮妈妈清楚细致地作了回答,眼见着王妃吃過饭显得有些疲累的样子,便让侍女们赶紧备下热水,服侍王妃沐浴更衣,看着她舒舒服服歇靠在软榻上看书,小声叮嘱侍女们好生守候在旁,早些儿提醒王妃睡下,然后才悄然离去。 還像前世十五六岁那阵子,得了好看的新書就非得一口气读完,明珠把刚买来的七八本游记杂谈先粗略翻了個遍,然后挑了一本细细品读,看了不到一小半,就被听琴左一声劝右一声請地弄得心烦,只好放下书本,回床上睡觉。 初时睡不着,就想以前在宰相府家裡,秋痕从来不打扰她看书,不管她看到什么时辰,半夜鸡叫也好,四五更天也好,她只是安安静静地拿了针线活坐一边陪着,或者拿一枝狼毫练习写字,她說過小姐以前沒有熬夜的习惯,但小姐忽然变得喜歡熬夜看书她也不觉得奇怪,因为小姐本就是個爱看书的人……明珠内心暗叹,她哪裡知道小姐换了個灵魂,這個习惯做夜猫子的小姐是另外一個人了 安王所說的三天归期,又過了两天,才带着大队侍卫悄然回到王府,他先去了趟德辉院,长途跋涉,马不停蹄赶回家,虽然极度渴望见到明珠,却不愿让她看到自己满身风尘的样子,在德辉院香汤沐浴,换了套玉色家常锦绣衣袍,刚要回芷蘅院,太子又匆匆来到,兄弟俩带着谋士们密谈了将近两個时辰,太子才离开,安王急忙回到芷蘅院时,已是亥时。 芷蘅院内静悄悄的,上房灯光通明,秦妈妈、秋痕、四大侍女和其余侍女们跪了一地,安王站在房间中央,脸色铁青,心冷如冰窖:他日夜兼程,心急火燎往回赶,马儿都差点累死了,就得到這样的待遇? 他的娇妻,他的好王妃早在中午时分就出了门,带着雪儿不知去向,深更半夜還不归家 “一干子蠢才为什么不报与管家,好教人去寻?” 安王心情恶劣到极点,如果面前跪着的這群人不属于芷蘅院,他一定每人赏她们一顿板子。 沒有人敢抬头,也沒有人应答,安王看了看秋痕,却转去问听琴:“可知道王妃去了哪裡?” 听琴垂泪道:“午时王妃带了雪姑娘出去,吩咐奴婢们不许声张,若是敢惊动府裡的人,以后便不能待在芷蘅院” 安王气极:“所以你们就一個個都不出声了?若是王妃出了什么事,难道你们還能好好待在這嗎?” 秋痕安静地跪着,不敢作声,小姐說過让她放心,绝对不会有事的,王爷看样子也不能很快回来,她带雪儿去外边转一圈,给前两天见着的封夫人送一盒药丸,顺便到城裡各個堂口药店逛一逛,寻一味药引子。她說了最迟在天黑前赶回来,专门交待别告诉芷蘅院之外的人,谁也沒想到直到此时她還不回来,几個人正商量着报不报上去的时候,王爷就进来了,吓得大家魂都丢了一半。 安王想着此时生气也沒用,唤過福至,准备离开,去布置人手外出寻找王妃。 刚走到门边,一位身着粉紫色罩纱窄袖百蝶穿花绣襦,系玉青色八幅罗裙,斜挎淡紫色绣花布包,身材窈窕修长的少女一步跳进来,和他撞了個满怀,不是明珠還是谁? 未及出声,早被安王紧紧捉住:“去了哪裡?为何现在才回来?” “王爷”明珠手臂被他捏得生痛:“先放开我,很痛的” 安王松开她,仍圈在手裡不让她离开,明明很生气很恼火,一见到本人,真切地抓在手裡,不好的情绪立时消散大半,心裡溢满相见的喜悦和多日思念积累下来的浓浓爱意。 很快,他又感觉极度不安,鼻子凑到明珠脸上闻一闻,刚刚放松的脸又绷了起来: “你,你喝酒了?你怎么敢在外边喝酒?和谁?” 喝醉了怎么办?要是……被人下药怎么办? 安王紧张得要命,明珠醉酒的样子他绝对不想让别的男人看到,那一份捺人的艳冶妩媚,万种风情,沒有哪個男人能够抵挡得住。 他终于理解明珠经過一次夜茜草之后,为何不肯再吃大厨房的东西,那时内院還是林静娴管着,她怕再被下药,心裡形成一個结。 如今轮到他有了心结,明珠生得艳美娇俏,人见人爱,偏她又是個不安分的,总想毫无牵拌跑出府去,京城之中,像玉煌那样年轻英俊、名不见经不传的江湖高手不计其数,要是有哪個不知她身份的大胆狂徒与她搭讪,也给她吃一点太子妃那种,岂不是坏事了? 他将明珠搂紧:“回答我,和什么人喝酒?” 明珠脸上涨得通红,她又不笨,安王這個样子,她当然猜到他心裡想着什么,禁不住又羞又气,当她是什么人?什么事都不懂的傻子還是一哄就上当的三岁小孩? 推又推不动他,和他硬碰硬极少有成效,只好换一個法子,口气委婉: “王爷,大家都在呢,你這样是要把我当犯人一样审嗎?放开我,坐下来說岂不更好?” 安王扫了众人一眼:“都起来吧,好好站着,听本王今日重新给芷蘅院立规矩,這样下去不行” 好几天不见,明珠心裡其实也想着他的,梦裡都有他,不肯对人說,只好自己在心裡细细品味這份還不太清晰明白的情思。 不就是晚归嗎?她有原因的,已经放低姿态不和他硬顶,他還要立什么新规矩?难道以为两人间有了那层关系之后,他就可以为所欲为,将她的一切牢牢管制起来嗎?她不高兴地侧過脸去,心裡一阵气闷。 离开安王办不到,便想着慢慢過吧,等不了多久的,时机总会到来。谁知有了那一场醉酒,她竟然……竟然不拒绝他可见她初时不同意让安王在同一张床上睡觉是对的,两個人不论有沒有亲近,相互间的气息交流,潜移默化间就很容易熟悉,自然而然地有一种亲切感,结果担心发生的不该发生的终归是发生了,清醒過来,她和安王成了真正的夫妻。 情形急转,她不得不重新考虑、重新梳理一直不予承认的两人之间的情感纠葛。 她不是木头疙瘩,安王对她的心机怎会不了解,他吃了丹丸治好内伤之后,不论外出办事有多晚,都要回到芷蘅院歇息,她知道他是個有原则的人,說過只和正妃生孩子,那就不会先和侧妃或侍妾圆房。他想留住她這個正妃,面对她的任性,尽量包容忍耐,等待她心软的那天。 相处這么些天,多少了解他的为人,他并不是真的冷酷无情,和林侧妃共同策划给她吃毒草,也算情有可原,但他绝不可能让她死,从他那夜突然来到芷蘅院,隐约发觉林侧妃的意图,赎罪般偷偷让甘妈妈给她熬蓝刺鱼粥养身,让阮妈妈尽心关照芷蘅院這些行径可以看出来。当然她有可以利用的价值,值得他对她好,但其中不乏真情,女人的直觉告诉她,他和庆王沒有什么不同,董明珠的容貌气质沒有几個男人抗拒得了,他同样要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只是他不比庆王温柔明朗直接,表达方式不一样罢了。 她已收拾起初时对他的所有心思,与他冷漠相待,不想招惹他,普天之下,不信找不到肯和她一生一世一对人的好男子 曾经看好玉煌,谁知玉煌也不是,害她好一阵伤心失意,心凉如水。 那晚上也是凑巧,太子妃来到芷蘅院讨酒喝,她记得自己喝得最爽快,一杯接一杯,不醉才怪,结果就那样了…… 安王的转变让她有点意外,算他有诚心吧,不声不响遣走侧妃和侍妾,那侧妃也就算了,毒粉夹竹桃,病西施一個,就她的角度来看,除了五官還算精致,别的无一可取之处。那四個侍妾倒是青春美丽,看着养眼,他也舍去了,還不听太子的劝,宁愿得罪太后,坚决不同意娶贞敏,那是不是說他完全接受了她這個妒妇悍妃,从此后只有她一個了呢? 如果他能给她承诺,她愿意守着他一辈子,已经到這個地步了,她再不能高调蹦达。心灵不受束缚,但身处古代,又是這样一個身份,总得顾忌些,又不是无牵无挂石头裡爆出来的孙猴子,她身后是整一個董家人。 可他如果不给她想要的自由,把她管得死死的,那也沒什么意思。 明珠的态度令安王有些意外,她不吵不闹,他反而不知所措,伸手把她的脸扳转過来面对他:“你不服?” “沒有。王爷想怎样就怎样,把這儿变成另一個德辉院也行” 明珠看一眼安王,很快垂下眼帘,浓密修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仿似停落花瓣上一双随时受惊飞走的黑蝶。 安王的心急剧跳动,他想吻上那双黑蝶,明珠只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却足以把他击倒,她眼中除了怨,還有,還有……他不能确定,那目光太复杂,再不是惯常的坦然清澈毫无城府,让他莫名狂喜的是他从中捕捉到一缕转瞬即逝的情愫,那一缕娇羞的柔情,让他身体酥麻,全身着了火一般燥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