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自古英雄出少年
消息来得很突然,但却是一件大大的好事,說明耆英真急了。
而耆英急了,也就意味着赵家能够从中获取更大的利益。
赵家马车正行驶在赶往总督衙门的路上,赵诚、赵源父子两個则是坐在了马车内,正在进行紧张的密谋。
“不用紧张,现在是耆英有求于我們,他固然位高权重,可一旦有了弱点,也就不用那么担心了。”
赵诚的心态非常平稳,他担心儿子在這個场合会過于紧张,宽慰道:“你放心,纵使咱们沒有办法处理這件事,他也不会拿我們怎么样。”
“爹你放心,我心中自有分寸。”
赵源自然不会担忧,他固然从来沒有见過耆英,可是前世今生的所有经验已经描绘出了对方的形象,固然有一些差异,但不至于偏差太多。
赵诚看着越发成熟的儿子,不由得感叹道:“源儿你真的长大了.......”
按照這個年代的计算方式,赵源目前已经虚岁十七,明年就虚岁十八,放在古代的确算得上成年人了。
在赵诚的心中,他对自己的這個儿子一向是极为满意的,纵使這段時間他变得有些不一样,可依然不能改变孩子在父亲心中的形象.......他忽然想起了前些时日同潘正炜的沟通,或许等到赵源明年科举后,就可以让两個孩子成亲了。
赵源自然不知道,自家老爹已经想到了安排成亲,他此时的确不紧张,可多多少少有些亢奋——這一次面见耆英的意义非常重大,或许可以从耆英身上,观察到当今大清顶层中枢的权力布局了。
不一会功夫,马车速度渐渐放慢,直到最后停下。
“老爷,少爷,到总督衙门了。”
赵富贵轻轻咳嗽了一声。
父子二人一先一后下了马车,走到了衙门前门子处,赵诚并沒有贸然上前去敲门,而是熟门熟路在侧门找到了一名斜坐在躺椅打盹的年轻人,从袖子裡掏出一锭银子,放在了椅子旁的桌子上。
“春三儿,总宪大人可有客人?”
春三睁开了眼皮,瞅了一眼桌上的银子,脸上便浮现出一丝笑意,道:“哟,這不是赵副将嗎?今個爷在府裡,沒有外客,還专门吩咐了小的,若是赵副将求见,就不必通传了,您這面子可真够大的!”
有时候一句话既可以是赞扬,也可以是讽刺,尤其是对于這种小人而言,他们嘴裡說出来的话最好不要只听一层意思——赵诚非常明白這個道理,于是从袖子裡又掏出了一锭银子,放在桌子上,笑道:“不不不,還是要按照规矩来,烦請去通禀一下。”
春三嘿嘿一笑,将桌上的银子收进了袖子裡,然后只丢下了一句且等着,便转身离去了。
過了片刻,一名中年汉子急匆匆从府内走過来,春三则是紧随其后,赵诚连忙上前迎了几步,双手抱拳道:“张兄,有些时日沒见了。”
原来這中年汉子正是耆英门下的奴才张禧偕,一直都以耆英的心腹自居,寻常眼高于顶,可不会将赵诚放在眼裡,然而今日却不一样,他看到赵诚时脸上却露出笑容,回礼道:“還沒恭喜赵将军升迁,看来位列总镇也指日可待了。”
“哪裡哪裡,還得仰仗总宪大人提拔。”
赵诚客气了一句。
张禧偕也不废话,摆出一副請进的模样,道:“听闻赵将军求见,老爷心裡欢喜的紧,還請二位随我来。”
三人从侧门进入,顺着长长的檐廊走着,沿途中只能看到一些山水花石,却看不到其他更多的景象。
两广总督一职自明朝就已经出现,可是最初的驻地却并非广州,而是放在了广西梧州,這一時間长达百年,主要原因就是广西瑶乱较多,朝廷剿匪的重点在广西,于是总督衙门就将驻地设立在拥有水利之便的梧州。
后来总督衙门从梧州又迁往了肇庆,直到清朝时也沒有进行变动,一直到乾隆十一年才迁往了广州,也才有了今日之格局。
不過赵源可是清楚的知道,后来第二次鸦片战争爆发后,英法联军攻陷了广州,便将他此时所置身的两广总督行署夷为平地,后来又改建成了石室圣心大教堂。
想到這裡,赵源便有些感慨莫名,命运总是会给人开一场天大的玩笑。
一路无言,三人来到了后衙的一处高台前,只见台上戏子正在咿咿呀呀唱着大戏,而台下则摆放着几把椅子,正中则坐着一名老者。
赵源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却只能看到老者的后脑勺,盘着一根花白的辫子,想来此人便是两广总督耆英了。
“爷,赵家父子来了。”
张禧偕上前弯腰低语,随后便退在了一旁。
耆英却仿佛沒有听到一般,一只探出来的手指则是在空中虚点,仿佛在迎合着台上的锣点。
赵源倒也不以为意,大人物总有自己的禀性脾气,他们這些人平日裡除了在皇帝面前会低头,其他時間哪個不是肆意妄为?哪怕眼下毕恭毕敬站在這裡的赵诚,真回到绿营军中也是如此做派。
后世的平等,放在這個时代纯粹就是鸡对鸭讲。
過了片刻之后,耆英似乎才想起来還有這裡站着两個人,他的手指头在空中陡然一停,紧接着向外抖了抖。
只见张禧偕似乎得到了什么信号一般,朝着台面上做了一個手势,那些戏子也停止了表演,锣鼓声也瞬间停息了下来,一時間变得雅雀无声。
“赵诚啊,你儿子叫什么来着?”
“回禀总宪大人,犬子赵源。”
“恩,现如今身居何职啊?”
“回禀总宪大人,犬子尚且就学于学海堂,取得了生员资格,尚未入仕。”
“呵呵,学海堂,不错,将来也是可造之材。”
“多谢总宪大人垂青,我父子皆为大清臣子,为总宪大人效力。”
话說到這裡,耆英這才慢慢站起来,很快便有两名仆人走上前来,将他的椅子抬走,然后重新换了個方向,而耆英也恰好转過身来面对着赵诚二人,重新坐下。
直到此时,赵源這才看清了耆英的长相,此人生得一副狭长的面目,看上去极为刻薄,从面相上来看不是一個好相处之人,不過他也不敢多看,连忙低下了头。
耆英也不废话,道:“赵源,本督今日寻你来,你可知为何?”
赵源连忙恭声道:“家父已经告知五六,学生懵懂间也知一二。”
耆英盯着赵源,微笑道:“好,既然你清楚這件事,那本督也就不再多费口舌,只问你一句话,需要多久時間?”
“半年。”
赵源丝毫沒有犹豫,将早已经准备的答案丢了出来。
“太久。”
耆英毫不犹豫就反驳了。
赵源深深吸了一口气,道:“学生绝不敢在总督大人面前妄言,亦不敢有丝毫夸大之词,以免误了总督大人的大事。”
耆英脸上這才露出些许笑容,道:“半年時間的确给不到你,本督想想办法也只能再拖三個月,三個月后若是戴维斯被罢,本督定有重赏。若是三個月后,戴维斯沒有被罢——”
他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赵诚,道:“那這個副将你爹也就做到头了。”
赵源咬了咬牙,心中暗骂了一声老狐狸,毫不犹豫道:“還請总督大人放心,学生定然不会失手。”
“好,下去吧。”
耆英重新坐下,便摆了摆手,示意赵家父子退下。
赵源心一横,开口道:“启禀总督大人,学生尚有一事......”
耆英瞥了赵源一眼,道:“你是說汇丰银行是吧,你放心,有本督在,那些人翻不了天。”
赵源這才松下了一口气,眼下汇丰银行是他除了赵家以外最大的依仗,也是未来发展的根本,官面上的很多事情都必须仰仗這位总督大人,否则轻轻松松就被黄恩彤這些人给玩死了。
“多谢总督大人。”
“去吧,好好干,将来亏待不了你。”
說完這句话后,耆英重新闭上了眼睛。
赵家父子便老老实实跟着张禧偕一路走出了院子,在快到侧门的时候,张禧偕却停了下来,轻声道:“你们知道上次是谁安排人去破坏汇丰银行嗎?”
赵诚自然知道,但是他却故意装作一副不知道的模样,道:“還請张兄指点。”
“是黄恩彤和傅绳勋,不過這两只老狐狸到也不是完全冲着汇丰银行去的,而是冲着我家老爷。”
张禧偕轻声道:“接下来這段時間他们应该会安分守己,那些下三滥的招数不会再用,但是听說吴健彰跟他们走得近,到时候或许少不了一些明争暗斗,除了官面上的事情,老爷也不好处处插手,所以接下来也得靠你们自己。”
赵源自然明白這番话的潜台词,倘若连個吴健彰都收拾不了,那他们赵家和汇丰行也沒有扶持的必要了。
“還請总督大人放心,汇丰行也绝不是软柿子。”
得了這句话,张禧偕深深看了一眼赵源,赞叹道:“自古英雄出少年,看来贤侄将来也是一個做大事的人。”
說完他看向赵诚,拱手道:“接下来就恕不远送了。”
出了总督衙门,赵源不由得深深吸了一口气,心中不由得冷哼一声,下一次他要光明正大从正门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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