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计划(上) 作者:米糕羊 · 安陆城外一处军营,宇文温满意的看着眼前三百士兵操练,身后站着宇文十五、张鱼、陈五弟等亲信,還有双眼发光的‘热血好男儿’杨济。 杨济生于大明万历四十五年为山东沂州人士,崇祯十五年建奴攻破沂州而当时在城头血战、年纪二十五岁的杨济自刎殉国随后莫名附身到一千多年前北周时代的一個小乞丐身上,他和宇文温一样是“千年老妖”。 一心要报效朝廷平定建奴的杨济看着操练场面那叫一個激动,眼前這些士兵除了实战经验几乎为零外不逊于大明边军将领的精锐家丁。 居心不良妄图问鼎天下‘为祸人间’的宇文温决定让他协助练兵并专教辛酉刀法,這让前世饮恨的杨济热血沸腾。 “你烂记于心的《练兵纪实》可是要派上用场了。” “在下遵命!”杨济郑重的行了個礼。 宇文温七月下旬前往长安做人质前将自己的三百亲军交给陈五弟等五個‘傻大胆’按计划操练,如今五個月過去這三百人已经是脱胎换骨,宇文温计划在年后以這三百人做骨干扩军。 前几日父亲宇文亮允诺让他扩军到上千人的规模而所有粮饷由总管府负责,所谓上阵不离父子兵有两個儿子在老总管怎能不扶持一把。 心腹再怎么可靠也是外人比不上自己儿子,宇文亮见次子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要练兵自然是大力支持,不過宇文温說招多少人還要计较一二。 兵不在多而在精宇文温对自己的指挥能力沒底,古代战场上指挥行军布阵沒有对讲机和大喇叭任何一個意外都可能引起全军崩溃,能将一万军队指挥得如臂所指那就资格被称为名将了。 眼见着操练完成宇文温站在校场前发表讲话:“本公知道大伙這几個月来操练辛苦,新年在即明天就开始放假,每人领一贯钱回家過年!” 待得欢呼声平息他继续說道:“陈幢主以及各队长已经把表现出色的人员名单报上来,這些人本公奖赏五百钱!” “记得归队的日期莫要睡昏了头,還有,诸位回家和婆娘困觉莫要扭伤了腰!” “哈哈哈哈哈!”士兵们闻言大笑,郡公操练人是严了些可出手阔气大方此次回家总算能過個好年了。 宇文温讲完话在校场一隅摆开桌案化身善财童子,将一吊吊钱亲手发给列队领赏的士兵,三百士兵他全都记得名字、样貌,将钱发到对方手中时都能聊上几句這让士兵们十分感动。 军心不是光靠讲大话就能凝聚的,宇文温坚持从各個方面同士兵们接触凝聚人心。 当然還要有钱粮打底這不下将近四百贯钱就花出去了,总管府只负责日常消耗粮饷像這种赏钱宇文温只能自己掏腰包了。 這年头大将在外征战立功后皇帝大喜发赏钱大多是十万钱也就是一百贯,宇文温這种赏法可称得上烧包。 多亏前几日刘彩云卖掉两面玻璃镜子回笼资金六千贯(其中三千贯为绢布、丝绸這些等价物),要不西阳郡公囊中羞涩只能发鸡蛋了。 說到接下来的练新兵那么問題来了,练多少兵练什么样的兵,要花多少時間才能成军?就這些問題宇文温在长安时就想了很久還和杨济讨论過无数次。 首先是练多少也就是兵力规模,這涉及到几個問題:有多少下级军官作为新军骨架?能提供多少粮饷并长期维持? 宇文温对此早有准备将那三百亲军作为种子来培养,按一人带一個什也就是十人来算顶天三千人,這個人数所需粮饷在总管府的支持下沒問題。 至于军饷宇文温打算高标准以每人每月不低于七百五十文(以米来衡量的话是三石左右的皮粮)为基准按掌握的技艺不同有所增加,平均每個士兵每月要一贯钱以上,若按三千人规模计每月至少要三千贯。 按照一年十二個月成军光军饷就至少三万六千贯,换算過来就是玻璃镜十二面宇文温认为至少明年一年自己是全额承担得起的,更何况总管府按平均水准承担部分的军饷也是說好了的。 如果期间物价飞涨(主要是米价)的话得折现成粮食,這不要紧宇文温决定带着一家人去总管府门口摆摊讨饭。 其次是练什么样的兵,是水军、步兵、骑兵?步卒的话又分刀牌兵,弓箭手,长枪\\长矛手,骑兵的话除了骑术還要不要练骑射。 宇文温决定练步兵,因为如今局势以北面为主南边的陈国除非有强力水军否则那长江天堑能玩死人,安州要站稳脚那么击败北面来的朝廷大军是当务之急。 北朝骑兵多最理想的当然是以骑兵对骑兵玩对冲,可现在安州马匹紧张宇文温明显玩不起只能悲催的以步制骑所以要练方阵步兵,他的目标是瑞士方阵, 手头上数量不多的骑兵用来辅助例如侦查或行军时游走外围警戒,還有击溃敌人时抢人头。 火铳暂时沒法大规模装备所以那什么‘西班牙大方阵’要等到猴年马月了,以大量长枪兵为主辅以少量弩兵、戟兵能够步骑通杀的瑞士方阵是首选。 還有就是要多久才能成军這牵涉范围更广:成军的标准定在什么程度、操练强度如何、士兵的技艺要求如何等等。 既然按照瑞士方阵的模式建军那這样的兵技艺要求简单得多:长枪刺杀,少数强悍士兵再加练长戟的砍、刺、勾,至于弩可比箭术要好练得多。 說道操练强度,杨济虽然不知道‘锐士’方阵是什么玩意但按照他所处年代的经验来看,大明边军能做到五日一练就不错了,戚家军是三日一练。 一只新军成军大约要一年至于戚家军這种练兵半年就拉出去砍倭寇還每战必胜的是奇迹。 宇文温决定一切从严练三日休一日半年成军,這样就会导致一個問題:操练太频繁伙食必须跟得上,一個一年都吃不到一次肉的庄稼汉每日操练下来那饭量怕是要翻几倍。 若是以三千兵员计届时怕是有三千個大饭桶在排队打饭,按每人食量翻一倍来算相当于要提供六千人的伙食。 最大的問題不是這個而是纪律,纪律說起来简单练起来难做起来更难,要做到像瑞士方阵兵那种不穿盔甲冒着箭雨保持方阵队形不变前进、伤亡惨重之下展开血战最后還能获胜的纪律就更难。 但宇文温就是要走這條荆棘路,他的指挥能力不详也不奢望能一上来担当大任独立指挥大军作战,所以若是大战到来宇文温的新军很有可能是作为辅军在主力大军侧翼列阵。 按照骑兵惯于冲击敌军侧翼引发对方崩盘的战术特点,要跟成千上万冲過来的骑兵玩命只能靠人\\肉长枪阵了,只要列阵完毕纪律严明长枪阵完全能硬抗。 ‘锐士’方阵這就是宇文温看起来不切实际的野心,這玩意在西班牙大方阵出来前可真是步骑通吃至于新军们能达到原版瑞士方阵战斗力的几成就不知道了。 有了明确的建军目标一切都清晰了,按照三百人一個方阵、上阵至少要三個方阵成品字形作战来算光是方阵兵就要九百人,如果可以的话還要中军/后备军额外一個方阵。 還有辅助方阵作战必不可少的弓箭手,策应的骑兵,外带杨济跃跃欲试要练的近战肉搏兵——双手长刀兵,還有辎重兵、伙头兵等辅兵也是要算在内。 沒有实际军旅经验的宇文温抓耳挠腮憋了许久才和杨济、陈五弟等人商定了招兵人数:两千两百人的新兵外加现有三百亲军共计两千五百人。 刚开始一個月全部新兵由三百‘老兵’领着统一训练队列、体能等基础科目,根据表现从新、老兵中选一百人给杨济教授明代抗倭英雄戚继光的《辛酉刀法》,选六百人作为弓箭手,选三百人作为骑兵。 表现差的约三百人调去做辎重兵、伙头兵等辅兵,這样就剩下一千二百人作为方阵兵候选。 接下来的五個月练胆练体能、看旗色、听军号是全军必练项目,长刀手、弓箭手、骑兵除了基础的队列操练后就专门练各自专业技能。 方阵兵往死裡操练队列和长枪刺杀,辅兵依然要练队列操练和长枪刺杀只是强度沒那么高。 操练强度太大士兵受不了但强度低宇文温又受不了,所以他要加饷加肉加米饭外带奖赏逼這帮新兵玩命,至于装备方面除了辅兵全员标配两当铠。 计划看起来不错可是总管宇文亮有话說! “全部都配两当铠?”宇文亮听完差点把胡须都揪下来,他看着次子交上来的物资清单哭笑不得,上面的什么长枪、佩刀、藤牌、六百多张弓数千只羽箭也就算了毕竟是应有的军械。 但两千多人全部具甲就真的有些大手笔虽然那也只是再常见不過的两当铠,還有那闻所未闻的长度两丈左右的‘超长枪’是怎么回事? 两千多具两当铠不是拿不出来若是骑兵的话肯定要配,可宇文亮觉得儿子练的大部分是步卒命如草芥沒有必要這么浪费有衣服穿就行,队正以上的军官配甲即可。 他觉得宇文温說的什么‘锐士’方阵就是样子货,战场上厮杀抵挡骑兵冲击需要长枪列阵是不假但儿子异想天开要凭着手持‘超长枪’的方阵来個步骑通杀就是异想天开。 别的不說敌军派刀牌手拨开长枪撞入阵来贴身近战你這帮拿着两丈长枪的新兵怎么抵挡?练兵半年就要成军到时战场之中对方上千骑兵呼啸着冲阵而来你确定這帮饭桶能站得稳? 一匹马撞過来方阵裡至少就要断掉一两只长枪,碰到那种豢养精锐部曲的将领先让两三百死士撞阵你這什么方阵還能有多少长枪剩下来? 還有什么练三日休一日简直是扯谈,就算是总管府下辖的精锐也是五日一练你這么折腾新兵莫非以为对方不敢闹事? 人人管饱沒問題但荒唐的是每人每月军饷不低于七百五十文,這年头各部将领发给大头兵的军饷平均五百文不到,你一個兵发這么多军饷做什么? 加上奖赏平均每人每月一贯,就算总管府出一部分那剩下的缺你哪裡来的那么多钱补? 按每人每月一贯将近三千贯一年下来将近四万贯有這么多钱你为何不去练骑兵! “這不是马不够么...”宇文温笑脸迎人,他的三百亲军配了三百多匹战马所以就沒再要,毕竟安、襄、黄三处总管府的将领们也眼巴巴等着多分马他就不掺合了。 他嬉皮笑脸和父亲磨了半日好歹让老爷子点头同意将自己的物资清单照单全收。 如此厚脸皮也是有依据的:谁让我是你儿子捏! 宇文亮主要是不想挫伤儿子的积极性待得练兵事宜商谈完毕后他饶有趣味的问道:“你說的那什么‘水泥’和‘轮窑制砖’到底怎么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