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陈氏仪
章晓在新希望学习了好些年,正因为在新希望那裡已经看惯了地下二十几层的破旧教室,章晓并不觉得-18层值得吃惊,相比较之下,电梯按键面板似乎更有意思。
但跟在应长河身后步出电梯,他還是沒忍住倒抽一口凉气。
面前是一條短而狭窄的通道,尽头是一扇猩红色铁门,通道两侧分别有一扇大开的木门。而在目之所及的地方,脚下、墙壁和天花板上,竟然都是密密麻麻的蛛網。
蛛網還新鲜着,十分完整,章晓一走出来就被沾了满头。
应长河在通道上大吼:“原一苇!!!”
片刻后,左侧的房间裡传来重物滚落的声音,随即一個人跌跌撞撞冲出来:“早上好,主任。”
“你睡觉的时候为什么又不戴抑制环!”应长河声如洪钟,青筋暴起,“万一你的蜘蛛又跑到主馆去了,我那三万字的检讨你帮不帮我写!”
那人神情一凛,连忙跑回房间裡拿出一把扫把,开始清扫蛛網。
章晓走過他身边时,看到這位陌生人扭头冲他笑了笑。蛛網被扫开之后,露出的墙体发黄皲裂,连带着這位青年身上的白衬衫也显得不太干净了。经過這人冲出来的那個房间,章晓眼角余光看到一只巨大的蜘蛛趴在天花板上,仍在不知死活地往墙上吐丝。
进入猩红色铁门,前面又是一個通道,只不過宽许多,也长许多。
“刚刚那位向导是今天负责值班的,昨晚上加班太晚,估计撑不住,睡過去了。”应长河說,“他睡觉不要紧,但是睡了之后如果做了好梦,他的精神体就会不受控制地窜出来,并且到处乱跑。那玩意儿還能分裂,上個月一群中小型蜘蛛跑到了主馆,我差点被撤职。”
章晓想了想,问道:“他是向导,为什么需要戴抑制环?”
应长河停了脚步,回头擦擦他额角:“這次沒出汗?”
“我只对哨兵的精神体有反应,向导的精神体我不怕。就像刚刚在会议室一样,我一靠近哨兵的精神体就动不了了。”章晓說,“对不起啊我真的是個废柴,你别要我了。”
“一般是什么反应?”应长河问,“除了出汗发抖之外,会严重到痉挛嗎?有性反应嗎?”
“沒出现過性反应,但是最严重的时候是一边呕吐一边晕過去了。”
应长河:“……呕吐???”
章晓:“那個哨兵的精神体是三米长的某种软体……”
应长河立刻打断:“好了不用說了。”
他冷静片刻,把脑中浮现的“某种软体……”的影像驱逐出去,扭头笑眯眯說:“回到你刚刚的問題上吧。因为原一苇的精神体独立性很强,同时不太好控制,我們這裡要戴抑制环的向导也只有他一個了。還有什么别的想问嗎?你现在還不是我們的员工,所以你只能再问一個問題。”
章晓:“……检讨真的有三万字嗎?”
应长河:“三万四千字,引经据典,十分精彩,发表在上個月的内部刊物上,我一会儿找给你看。对了,還有两百块钱稿费……”
章晓:“如果你這個什么委员会要了我,以后說不定常常都要写這种检讨。”
应长河沒出声,只揉了揉他的头顶。
“章晓,你不用担心,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你的导师是我老友,他早就跟我說過你了。”应长河低声說,“世界上沒有比我們這裡更适合你的地方了。”
章晓心中忐忑,但莫名有点儿感动,挠挠下巴,不吭声了。
应长河一直带他走到通道尽头,拐了個弯继续往下。两人一路過来,虽然通道两侧遍布房间,房间上還贴着“采购股”“后勤股”“宣传股”甚至“五代十国文物复原协作组”“危险等级品仓库”“国家時間管理局驻北京办事处”等标牌,但无一例外都门窗紧闭,沒有一丝人气。
“文管委就你,還有刚刚的蜘蛛侠两個人嗎?”章晓问。
“不止,但因为我們的核心器械损坏了,现在无法工作,所以大家都休假了。”应长河带他走上一道阶梯,“你的工作就是维护這個核心器械。”
章晓头更大了:“应主任,我是文科生。”
应长河已经走到了阶梯尽头,把手掌按在眼前的白墙上。
“章晓,你知道陈氏仪么?”
掌纹识别仪亮起了绿灯,随后瞳孔识别器也亮起了绿灯。白墙缓慢裂开,现出中间一個不算大的房间。房间中央有一台黑魆魆的机器,上头有两盏红灯亮着。
凡是参加過高考的人,不会有谁不知道陈氏仪。
语文课本上那篇《陈氏仪》是每年必考的重点,甚至每年的语文、歷史、物理和政治试卷上都会有至少十分的题与之相关。因为每年都考,所以陈氏仪成为了一個必背的考点。
章晓自然也是记得的,他考试的那年,话题作文的材料就是陈正和与他的陈氏仪。
研制和开发陈氏仪的是一個约一百多位研究者的团队,而团队的核心是中科院院士陈正和教授。陈正和团队完成陈氏仪之后,经過了短暂的几次试验,随后立刻将陈氏仪封存起来,连同几次试验的结果一并交给了国家。
课文中只提到陈氏仪是一個用生物能驱动的机器,可以制造微型虫洞并实现难度不大的时空穿梭活动,因为它从沒有机会投入实践,所以实用性成果未能得到证实。让陈氏仪成为20世纪国内最为轰动的科学新闻的最重要原因,還是它本身的噱头:时空穿梭。
陈氏仪本身是個很有名的概念,但陈氏仪的形态、具体作用都非常神秘,在明面上找不到任何正经讨论的文献。章晓還在国图的各大数据库裡搜索過,完全沒有任何结果。
也因此陈氏仪成为了神秘的代名词。章晓以为陈氏仪在上交国家之后会被严格管理起来,因而看到应长河指着面前黑魆魆的铁块說“陈氏仪在裡面”时,他目瞪口呆。
“陈氏仪是五十多年前研发成功的,之后的二十年,国博一直在做各种各样的努力,最后终于把它的使用权争取過来了。這台机器听起来很了不得,其实很好保管。因为它的能源很难找到,即便给了别的单位,他们也用不了。”
“它真的能穿梭时空嗎?”章晓回過神,连忙问。
“可以,但是不是所有人都穿得過去,要符合條件才行。”应长河說,“比如我就不行。”
“什么人可以?”
“你可以。”应长河說,“刚刚的那位蜘蛛侠也可以。”
“……向导?”章晓顿了顿,忽然明白了,“所谓的生物能驱动,其实是指向导的精神体嗎?!”
应长河点点头:“是的。准确点說,我們工作的时候要分组,每個组至少都有一名向导和一名哨兵,在开启陈氏仪的過程中,向导的作用最为重要。他们的精神体越强大,陈氏仪启动的時間就越长,旅途也就越稳当。”
章晓本想說自己的精神体很有問題,但立刻被另一個词语吸引了注意力:“旅途是什么意思?”
应长河這次却不肯說了。
“再說下去就是绝密內容了。你现在還不是文管委的人,我不能告诉你。”应长河低声說,“来吧?来我們单位工作吧?”
章晓犹豫了。他听過陈氏仪,但如今应长河语焉不详,他并不了解自己的工作內容。而且他是個废柴:至今不知道自己的精神体是什么玩意儿的废柴。
“有编制,有五险一金,有员工宿舍。”应长河說,“有食堂,有娱乐设施,有运动场所,有猫有狗,還帮忙介绍对象。”
他的话顿时让打算拒绝的章晓犹豫了。
“一個月多少钱?”他问。
应长河顿了顿:“谈钱多俗。”
章晓:“……不谈钱谈什么?梦想?我沒有啊。”
应长河:“……”
两人大眼瞪小眼的时候,身后的白墙又裂开了。
一個高大的男人站在入口,面无表情地看着裡面的两人。看到应长河,男人迅速从兜裡掏出個胸牌挂上。胸牌上有一张面色凶狠的照片,下面是两個汉字:高穹。
应长河怒了。“高穹,你又迟到了!”他指着陈氏仪說,“今天不是轮到你来清理陈氏仪嗎!”
“打卡机坏了。”男人說,“我不算迟到。”
他手裡還拿着一個包子,边吃便走进来。章晓闻到了芹菜肉包的香味。
“禁止携带食物进入!”应长河指着墙上的标示大吼。
墙上贴了几张打印的A4纸:禁止携带食物进入保护域。禁止在保护域内食用任何物品。禁止在保护域内使用任何非许可的电子设备。
“我今天沒有违反這個。”男人指着最后一张,“沒带手机。”
“不值得骄傲!這些都是你来了之后才贴上去的!”应长河恼怒不已。
男人面无表情地耸耸肩,抓着沒吃完的包子走了出去。经過章晓身边时,他的眼神落在了章晓脸上。
章晓从他出现的时候开始一直呆滞地看着对方。他第一次离他這么近,因而能感受到這個男人身上充沛的信息素,像有形的、蕴含凶猛力量的绳索,一圈圈地缚着章晓,令他暂时失去了移动的能力,完全被這种强大的压迫感压制了。這是一個极为强大的哨兵,章晓的脑子裡有一個声音在不停地說话:避开他、避开他!
男人眯起眼睛,很不礼貌地指着章晓的鼻子:“你今天又在咖啡店裡偷窥我。第十二次了。”
他說话的声音很低沉,但不沙哑,像是……
章晓沒想出来像什么。他头昏脑涨,浑身发热,捂着鼻子连退几步,砰的一下撞在陈氏仪上。
他流鼻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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