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六十章 负责 作者:无来 女人,是一种奇怪的生物。 看着倒在血泊裡的龙四,天闲完全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做到這种程度,要做出這么疯狂的事情,她可以在精神上压迫自己然后激出惊人的智慧和力量,可天闲从未想過這個女人可以对自己狠到這個地步。 看着自己的血流光,慢慢的死去,這绝对不是一個正常的女人,不……甚至不该是一個正常的人能做出来的事情。 几道深深的伤口手腕到小臂,鲜血依旧在触目惊心的流着,血染红龙四的长和脸颊,她的眼神暗淡无光,但依旧凝视着天闲,以一生从未有過温柔解脱的目光。 活下去吧……我能做的,只有這些而已,龙四已经有些說不出话,她望着天闲,回忆从前的日子,两個人喝酒的时候,竟然有些甜蜜,虽然……对方从来不知道自己的情意。 愿這個世界多一处庇护所,庇护那些无家可归的人……庇护像自己這样走投无路的人。 龙四无力的开始闭上双眸,如果有来生……做一個普通的女人吧,這一生……好累。 火红的光芒映射到龙四眸子中,比她眼前的血還要刺眼。 眸子抖了抖,龙四抬起目光,无神的眼中露出了诧异之色…… 地心熔岩深红的光芒充斥龙四的双眼,将她完全笼罩在内,一個深红色的人影慢慢在她眼前站了起来。 天闲的身体不受控制的慢慢抽动摇摆,好像有一股力量在身体中一下一下的左冲右突,火红的古神铭文环绕全身,胸前伤口一股股鲜血不断流出,红色光芒下犹如一個才从火山口爬出来的熔岩恶魔。 龙四无神双眼从诧异慢慢变为了惊愕之色,“你……到底……” 天闲全身浮现出暗红的诡异纹路,不同于古神铭文,更不是圣痕,那是一种更为古老,现在已经沒人能够解读的奇异符号。 漆黑的巨角从流火般的长中伸出,在头上蜷曲成一個简单粗犷的弧度,角尖赤红,仿佛随时会滴落熔岩。 龙四惊愕的慢慢张大了嘴巴,连那即将离开她身体的生命似乎都一下這无以伦比的震惊死死按在了身体中,龙四回光返照的叫了一声,“神灵!?” 天闲痛苦的低吼着,整個身体犹如在地狱之火中炙烤,每一個细胞都瞬间崩溃,但又在庞大的力量之下重生,全身上下在人类的躯体和古老的存在之间不断挣扎徘徊,犹如熔岩般缓缓滚动。 時間……還差一点点,但已经来不及了! 天闲猛的睁开双眸,蓝幽幽的眸子射出两道精光,逆心诀再一次动! 一瞬间,天闲胸口爆出一层黑芒,阴冷狠毒的力量爆而出,迅驱逐天闲胸口周围的熔岩火焰,硬生生将天闲已经变异的身躯强行又变为了人类的血肉。 仰天一声咆哮! 天闲双手结印,怒吼着狠狠拍在了自己的胸口之上,轰然巨响中鲜血烈火般迸射而出,天闲的胸口整個凹陷了下去。 痛苦的嘶吼着,循着两世逆心诀修炼的全部残余力量,天闲竭尽全力控制着非人的身体,双手狠狠一插,直接插进了自己的胸膛。 龙四震惊的望着這一幕,她一心求死,只想最后看天闲一眼,但眼前的一切已经出了预料,而且天闲身上生的一切也完全出了她的预料。 原来,他并不是人类…… 龙四在震惊之后,感觉世界暗淡了下来,眼皮再次沉重……或许,就算我不死,他也有办法振作起来,但……为什么一点都不后悔? 可悲的女人啊…… 龙四竭尽全力的望着天闲,最后一眼中,她看到天闲击穿了自己的胸膛,生生将自己的心脏挖了出来,一点黑芒還在血光四溅的心脏上闪动。 但她已经无力惊愕和喊叫,生命离她而去…… 如果有下一次生命,或许做個男人也不错,不……還是做一個女人吧,毕竟這一生都不知道一個女人到底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每天送丈夫出门工作,清扫庭院,打理家务,照顾好孩子,晚上门口迎接丈夫回家,为他收拾好的衣服,端上可口的晚饭,然后坐在火炉前喝茶,說起一天的事情,给孩子们讲古老的故事…… 等孩子睡去,压抑呻吟声在黑暗中享受放纵的肉欲,抱紧他,抱紧自己這一生的庇护所……抱紧自己的生命。 這一生,真的什么都沒有抓住過……亲人、朋友、财富、权势,原来自己什么都沒有…… 一滴泪从龙四的眼角滑落,她倒在血泊中,好像荒野角落安静死去的动物。 灼热如熔岩的手指抚去這滴泪,泪珠瞬间蒸干,龙四已经模糊的耳中隐约听到了一声叹息…… 猛的!龙四一下瞪大了眼睛! 天花板,有些柔软的床,通透小巧的窗子,以及……血腥气。 活着? 龙四脑海裡第一時間闪過這個年头。 窗外,夜幕已经降临,割脉的时候是黄昏时分,按照伤口和流血量计算,這個时候……自己应该死了。 但……移动目光,龙四一下就看到了坐在床边,正用一双蓝光未退的眸子凝视自己的天闲。 天闲穿戴整齐,但身上带着血迹,正用一种若有深意的目光凝视龙四,眸子中蓝光微微闪动。 龙四怔怔望着天闲,夜色寂静,房间裡安静的可怕。 终于,龙四扭過头去,喉咙动了动,“我竟然……還活着。” “幸运女神垂青了你。”天闲的声音隐隐带着奇异的腔调,在這個不算太大的房间裡回响,“你可以用我的血,否则你已经死了。” 龙四眉梢抖了一下,转动目光,现自己手臂露在被子外,一根细细的银丝连接着自己和天闲的手臂,银丝中有一條殷红的血线。 “你救了我,這……似乎并不应该。”龙四轻轻低吟。 “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死。” “不!我是說……你原本沒有能力救我才对。”龙四眸光跳跃了几下,多了几丝冷意,“真正的天闲,火叶城的大公……那個时候应该会倒在地上,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我死!” 房门忽然打开,光光探头探脑向房间裡看了看,房间裡冲天的血腥味呛的她直皱眉,“晚饭……要吃嗎?” “粥和水,她现在吃這些就好。”天闲头也不回的吩咐。 光光缩回了头,小丫头并不怯懦,但她本能的感觉现在的天闲十分可怕,“那個……我可要告诉小姐的,我是小姐的丫头,這……這可不算告密!” “但先不要告诉别人。”天闲点点头。 光光立刻关上了门,飞也似的跑了。 “要我說明一下现在输血的具体手法嗎?”天闲微笑着,忽然问道。 “输血?” “瑶瑶虽然可以完美的复制一個人,但是并不能完全的得到這個人的能力,她可以和四姑娘一模一样,但不会有四姑娘制作点心的手艺,可以和你一丝不差,但混龙枪绝对沒有你用的纯熟,我也一样,就算现在的我是假的,可她也不会我的医术,你受伤的时候我为你治疗過,你起码应该明白沒人会使用我的手法。” 龙四再次看了眼为自己输血的那條银线,眼神有些动摇。 天闲也不等龙四回答,自顾說道:“這是我用银晶丝临时炼化的,你失血過多,马上就救不回来了,我只好用我自己的血……” 足足說了十分钟,简单的输血,从炼化到输血的动力,到血液相融和排斥的现象,甚至杂七杂八的注意事项,天闲详细的說了一遍,并且亲自进行了演示。 龙四静静的听着,看着,她最后忍不住看了一眼自己受伤的手臂,触目惊心的伤口依旧横在那裡,但是显得得到了极为有效的治疗与缝合,缝合线正是银晶丝。 “你的伤口太深了,切断了动脉和肌腱,差点就救不回了,在我恢复力量之前你的伤沒有办法痊愈,不過等我好起来,我不会让你留下伤痕的。” 龙四终于点了下头,“的确是你的手法,就算是帝国的御用医师也沒有你的手法奇妙,我竟然可以活下来……” “现在相信我不是瑶瑶假冒的了吧?” “当然,其实我早就知道你不可能是瑶瑶。” 天闲微微一怔。 龙四狡黠的一笑,“她盼着我們都死掉還来不及,怎么会救我?” “這么說……” “但你虽然不是瑶瑶,可……也不是那個天闲!”龙四静静的望着眼前的天年,眸光清冷,“你到底是谁,或者……是什么?” 天闲看了龙四几秒钟,然后笑了一下,“還是怀疑我啊……” 龙四只是盯着天闲。 “好吧,這不怪你,因为我一直隐瞒着,本来想找個机会在告诉你们,啊……不用那么怀疑的看着我,我已经找人来帮我說明了。” 正說着,房门又被拉开了,光光小心探进头来,“香姐姐到了。” 龙四闻言不由有些吃惊,微怒的瞪着天闲,“你告诉别人我們在這裡?” “放心吧,我会处理一切的。”天闲对门口挥挥手,光光立刻缩了回去,然后香高挑的身影挪了进来。 房间裡弥散的血腥气让香十分惊愕,看着坐在那的天闲和躺着的龙四都是一身血迹,香不由瞪大了眼睛,“這……這?” 天闲招招手,“别這個那個了,快過来……给我們的内政大臣解释一下,现在我的身份受到了严重的怀疑。” 香可不是口舌伶俐的人,但十几分钟后,還是把情况說的七七八八,特别是香特意展露出催动黑角力量的模样时,龙四望着香,望着望着,竟然一下尖叫的坐了起来。 “你们……你们竟然……”声音一下噎在嗓子裡,龙四面露恐惧,似乎想到了什么。 天闲好好扶着她躺下,轻轻說,“不用怀疑,你也可能是恶魔的后裔,甚至我自己也不清楚破碎时代之后的第一代人类之中有多少恶魔,或者人类本身全部都是恶魔。” 又用了十几分钟的時間,天闲把瑶瑶的情况详细的說了一遍。 龙四瞪大了眼睛,几乎惊恐的望着天闲,她所认识的整個世界,几乎在這短短的時間裡完全崩塌了。 “恶……恶魔?神灵的敌人……”龙四眸子一缩再缩,“那岂不就是……另外一种神灵?” “或许吧……”天闲慨叹一声,“這裡有太多的谜团,我本来想瑶瑶的事情過后去好好问问前辈,但沒想到情况会变成這样。” “那你……你刚才到底?”龙四问了出来,但立刻眼中又露出犹豫之色。 香看了看天闲和龙四,忽然說:“如果沒有其他事,小生先告辞了,這裡的情况……小生暂时不会声张的。” “谢谢。”天闲感激的看了香一眼。 香点点头,转身离开。 房门关上,天闲微微笑了下,“香虽然神经大條,但其实很聪明,她知道我們之间或许有些事情现在不希望被别人知道。” 龙四目色微微古怪,“我甚至有点怀疑到底是不是香。” “好啦……不要再怀疑什么了,现在也不是說那些的时候。”天闲吐了口气,似乎终于轻松了一些,“說吧,为什么非要這样做?” 龙四感到脸上顿时滚烫,双眼都瞪大了几分。 扭過头,龙四用近乎非人的毅力镇定下来,口气已经淡淡:“沒什么,就算是我這样的女人,也会想要男人的……男人总是抢占女人,太不公平了不是嗎?” “呃……其实我是說,呃……你非要流血而死的事。” 龙四的血几乎都涌了上来,从头尖红到脖子跟儿,但她口气依旧镇定,“沒什么,忍不住……就想死了。” 天闲看着她,终于看到了這個精明强干的女人窘迫尴尬的一面,這简直太罕见了。 “那……不要再想去死了,好嗎?我会解决一切的,包括我們之间的事。” 龙四一下转過身来,怒瞪双眼低吼:“我們?我們之间有什么事?我們之间什么都沒有!我做一個不要脸的下贱女人都不行嗎?我也不需要說什么责任和担当!” 天闲点头,“当然,我也沒想說。” 龙四顿时一怔,有点愕然的望着天闲。 “但是……”天闲摸摸眉毛,“你……总要对我负责,你要有担当不是嗎?” 龙四不由张大了嘴巴,眼角直跳,“你說什么……你!” 天闲直视着她,“好吧我现在知道你是個不要脸的下贱女人了,但事情并不像你下贱的想法那么简单,你之所以能活下来,我之所以能救你,那是冒了极大风险的,甚至我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活下来救你,就在刚刚,为了能活动身体,我将最后一点希望全部堵上,本来這是为了所有人而保留的力量,可你奢侈的占用了這份力量。” 龙四顿时有些呆,“你……你是說,你的那個样子,恶魔的力量?” “远不止如此。”天闲平静的看着龙四,“但鉴于你现在這個样子,我不想過多的打击你,但你现在要明白,你欠我的,你需要负责。” 龙四木然,指了指天闲,又指指自己,却有点說不出话,“我們……我們是不是,反了?”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