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第 83 章
不知是不是方才有部分散弹击中了灯管,不少地方失去光照变得昏暗无比,人群的骚乱在一晃一晃的灯光下变得光怪陆离。
白苜蓿就在這种情况下一只手扶在展柜的柜沿上,另只手抬起对准硕大的会场,一瞬间将所有出口都用冰堵上了,這是伊路米对委托追加的要求。
他可以帮忙杀死举办地下拍卖会的所有工作人员,作为交换,她需要帮忙堵住会场的所有路口,因为他的任务就是悄无声息地干掉会场裡同属于某個势力的几個干部和另一個势力的老大,然后挑起两方势力的斗争。
如果被逃掉一個,他会很苦恼,他不喜歡做一些麻烦的追杀工作。
得到无限咒力后,白苜蓿使用冰的能力也越来越熟练,就算把整個会场冰成了溜冰场她也不像之前那样那么怕冷。
微微吐出一口气,舒展四肢、缓解過多放冰而带来的寒意。
之后她就冷着目光注视着大厅裡噪杂的一切。
有的人因为路口突然被堵住而大声惊慌。
有的人嫌前面的人碍事,直接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当会场裡开始弥漫出血腥的味道就象征着這整個会场都玩完了。
血腥和恐惧是最容易激起人心中的恶念。
于是场面从惊慌逃窜升级到相互杀害,尤其是其中有不少混/黑的和念能力者,這让杀戮的场面更加血腥和暴力。
按理說,平时她看到這种场景都会心生不忍,她不喜歡人类之间无意义的杀戮,可此时她的心很平静,明白自己在做什么,也明白自己在放任什么。
她终究活成了自诩审判者的那类人。
她只觉得這些面不改色地拍卖奴隶的人该死。
觉得对着一颗人的脑袋都能露出欣赏姿态的人该死。
觉得面对弱者苦苦求助而无动于衷的人该死。
……
更觉得破坏了属于津美纪的东西的人该死!
一想到有无数令人作呕的手摸上津美纪這些美好的情绪、想到为了所谓的快乐而一点一点刮切属于津美纪的這颗果实,她就想杀了所有参与的人。
杀人啊……
這是不好的行为。
为什么她现在对這种不好的行为不再迟疑了?
她還是从被动反抗的伪善者到主动挥刀的刽子手了。
可她好像沒有后悔的意思。
非但沒有后悔,反而感觉自己从那些负面的情绪中得到了不可名状的力量,就好像她本身就应该听這些声音一样。
不過那些惊慌和恐惧的声音听多了也很烦,沒多久白苜蓿就收回视线低头注视手边這颗充满暖意的七彩球。
按理說,這带有津美纪无数善意的东西应该能抚平她那些不好的思想与感情。就像那原本充满戾气和不耐烦的男人,只触碰了五六秒心境就立马变了。
而她却沒有。
大概是她比那個男人心中存留的恶意還要多上数倍吧。
那個男人在双手触碰后只留下一根细小的黑丝,而她仅仅是用指尖碰了碰就能将其染如大片黑墨。
她有一個猜测。
如果說五彩斑斓的颜色代表人的各种正面情绪,那么黑色就应该是所谓的负面情绪。
五條悟之前有說過,让咒术师拥有各种能力的是咒力,而咒力的来源是感情的波动,当感情出现
剧烈波动时,也是咒力爆发的时刻。而其中,最容易让情绪波动的当然要数负面情绪,所以笼统意义上說,负面情绪便是咒力的来源。
她不知道自己這大片大片涌入进去的黑色是因她无限咒力的缘故還是說她本身身体裡就有无数负面情绪。
這两种在某种意义上是同源的。
但不管怎么說,现在的她沒办法直接触碰津美纪的东西。她看得出来,那些涌入进去的黑色完全沒有要消失的痕迹,她很怕如果她用手将其捧住的话,属于津美纪的這颗‘情绪果’将会变得通体发黑,不留一丝正面的情绪。
“对不起啊津美纪,我好像污染了你的东西……”
一道黑影压了過来,白苜蓿抬头就看到了伏黑甚尔,看着对方眼底无表情的自己,微微垂下眸:“对不起,伏黑叔。我還是沒有忍住……”
“嗯,這种事不需要忍。”
“当初就应该听你的。”
一开始伏黑甚尔就建议直接赶在拍卖前抢了就跑,沒必要正儿八经的参加一场不干净的拍卖。但她调查過后却觉得這其中掺杂了多方势力,闹起来的话会惹麻烦事,她一走了之沒事,只能留在這個世界的伏黑甚尔却不行。
伏黑甚尔在這方面都随她,表示听她的,如论何种决定都可以。
然而最终闹出来的事情似乎比伏黑甚尔那個提议更惹事。
伏黑甚尔听完后拍了拍她的脑袋。
“不用想那么多,对我来說都沒区别,反倒是你原来的做法很束缚我。”
他不是什么好人。
从他以前干的勾当到杀人也不会有愧疚感的行为来看,他就从来沒把自己归进好人裡面。
就像咒术界以咒术师和诅咒师为划分善与恶的分界线。
毫无疑问他是邪恶的诅咒师。
只要给钱的工作,他都会做。
啊,他好像一直都沒告诉過面前這個人他在原来的世界做過什么坏事、杀過什么人。
他是不是在他的崽面前装得太像好人了?以至于对方总觉得给他的生活添乱是件不好的行为?
看着企图用展示拍卖品的绸布包裹情绪果的白苜蓿,伏黑甚尔突然蹲了下来,一只手撑住侧脸,另一只手搭在弯曲的膝盖上,抬头看向对方。
“白崽,我是不是从来沒和你說過我是怎么死的?”
白苜蓿结绳的手一顿,朝伏黑甚尔眨眨眼睛,非常不解。
“是一個很可笑的死法。”伏黑甚尔的声音很平淡。
“我死之前接了一個任务,是暗杀一個无辜的小女孩,然后得手了。对,我就是那种只要有钱拿,杀谁都不会心软的人。为了這场任务,我大概算计了……嗯,算计了好几條人命吧……”
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伏黑甚尔的笑声在喉咙裡滚了几下,低下头抬起一只手用大拇指按住眉尾,另一只手沒入黑发缝隙然后往后捋了捋。
“结果轻敌了……不,亦或是說恶事做尽收到了神明的制裁。明明应该被我杀死了的五條家的小鬼……”說到這裡伏黑甚尔顿了顿,随后轻笑起来,“对,就是你现在的那位老师。他突然‘活’了過来,并让我以我的生命见证了一個怪物的成长。”
“我死了,是死在你老师手裡。”
說這话时伏黑甚尔的声音很轻,就像是在說一件与自己无关紧要的事情。
“不過我对五條家那個小鬼沒什么厌恶感情,一定要說的话我也觉得自己是個该死的烂人,反正也沒人在意,死了也就死了。”
說到這裡伏黑甚尔收回按住眉尾的大拇指抵在下颚上,看着似乎被巨大信息量冲击地有些呆滞的白苜蓿,觉得对方看上去是真的很傻兮兮的,沒忍住上扬了嘴角。
“然后嘛……感觉沒死多久,记忆中断在五條家那小鬼嚣张的笑容裡,再睁眼就出现在你面前了。”
“說实话一开始我只是想得到一個新生的机会,要服务的对象无论是谁都可以。如果是女人的话我很有经验的。”
說到這裡伏黑甚尔都把自己逗笑了,随后又正色起来,“如果是男的也沒关系,只要能成为金钱交易的对象,所有度我都能把握好。”
“结果不曾想是你這么個麻烦的小丫头片子,直接把我所有预设好的路线全部打碎了。所以最初我骗你的钱是真的因为看你這小鬼不顺眼,想让你吃吃苦好明白自己面对的是怎样的一個人。”
“结果……”
說到這裡伏黑甚尔沒有继续往下說,只是默默地看着面前的少女。
结果就是他根本应付不了這种对待‘自己人’就疯狂掏心窝的傻子,欺负起来一点成就感都沒有。
只会让他觉得自己真就是個无药可救的烂人诶。
相处的這段日子裡,对方让他觉得自己是個正常人、是個不作恶的好人、让他差点都忘了自己的双手根本就不干净、早就沾满了洗不掉的血腥味,而他也不是什么好人,是個谁都能杀的诅咒师。
都怪面前這個丫头片子。
明明只要不在意他的处境,大闹一场就能完成任务回去,然后再也不用来這個世界,根本不需要担心所作所为会有什么恶果,反正一切恶果都不需要她承担,之后的生活裡更不需要他這個可有可无的亡灵。
聪明人都会選擇便捷的那條,只有這個傻子在弄清会场所有细节后、仍觉得风险太大毅然决然要以正常流程走完。
想到這裡伏黑甚尔清冷许多,看对方的眼神也露出以往看悬赏对象时那冰冷的目光:“如何?知道了你叔我的真实面目心情如何?是不是后悔自己沒早早采用最佳方法离开?”
伏黑甚尔设想了很多答案。
比如小丫头被他真实的样子吓到了,然后不再有心裡压力地带着任务物品就回原来的世界。
又或者听完后像個烂好人一样反過来宽慰他。
……
有很多设想的道路。
却不曾想——
“我早就知道了。”
早在有手机使用时,白苜蓿就向五條悟询问了關於伏黑甚尔的事情,成为诅咒师之前的事情五條悟并不是很清楚所以沒同她說,但成了诅咒师之后的事情五條悟都說了,包括他想杀他结果被反杀的结局。
“但就是因为這個,我才想着可不可以让你有一次可以自己選擇的道路的机会。”
這回白苜蓿对伏黑甚尔的称呼沒加上辈分,直接用了‘你’。
如果她是在认识伏黑甚尔前就听了五條悟說得那些话,或许她会觉得這家伙是個无药可救的坏蛋。
但……已经相处過了啊。
如果伏黑甚尔真的是個无药可救的恶人,早在她像個傻子听信他的话把她大部分钱给他时,他就跑了,毕竟她从来沒限制過他的自由。
如果真的沒有人类感情,也不会对她有下意识的护崽行为。绝大多数人都会以貌取人,她的外表太有欺骗性,很多人都觉得她是软柿子,而在這個道德观弱化到一定境界的猎人世界,不少人觉得她好欺负想对她下手,但如果他在旁边,对她总会有下意识的保护动作。
他明明是個留不住钱的家伙,却在她拜托一起筹备购买贪婪岛游戏机、筹备拍卖品的金额时,不带任何一丝犹豫就点头說行。
五條悟和她說,伏黑甚尔是十年前臭名昭著的诅咒师,干的勾当就是专门猎杀咒术师。他唯一一個执行失败的任务就和他有关,总之是個冷血唯财的人。
她知道五條悟沒有說谎,但也知道這段相处時間裡对方对她不是虚情假意。
所以她便猜想,在原来那個世界时的伏黑甚尔走的路并不是自己‘主动’選擇的,至少不会是一开始就想選擇的路。
人是喜歡得到偏爱的生物。
她得到了這份‘偏爱’,而给予她的人似乎沒有得到。
所以她才想着好不容易有一次‘重新再来’的机会,這一次可以让对方自己選擇。
然而……
“……然而還是被我给毁了。”
据他们调查,和這地下拍卖场牵连的黑/势力就不下十家。和這些玩黑的人杠上后,伏黑甚尔能選擇一條白道的几率是微乎其微。
其结果就是他未来的生活大概会和在原来世界沒什么区别。
“对不起。”白苜蓿将包裹好的情绪果放进自己的背包,抬眼看向伏黑甚尔,“但是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可能還会那么做。我……无法忍受那些行为。”
不知从何时……
好像是从她得到咒力后,她控制自己情绪的能力变弱了,变得无法像原来那么‘包容’。
听完白苜蓿的解释,那一套‘偏爱’的說辞完全出乎了伏黑甚尔的意料,惊讶让瞳孔不自觉微缩。
這一番完全超出他意想的言论让他那故意露出‘恐吓’的眼神都滞了滞。
還沒彻底消化完那一段话前,震颤喉咙的低笑先一步出了声。
“真是败给你了。”
所以他才說他根本应付不了這类人。
伏黑甚尔起身,扭了扭微酸的脖颈,看也沒看身后就抬臂一拳命中从背后偷袭的家伙,赶在对方发出惨叫声就用别在腰间的短刀封了对方的喉,像丢垃圾似的把人丢下台子后才对白苜蓿笑笑。
“崽,有沒有一种可能就是說,就算你给我一次自行選擇的机会我還是会干老本行?毕竟我嘛,只会干干這些体力活。”
像是为了印证自己的說法,伏黑甚尔還很恶劣的拿手上方才沾上的血当颜料、在白苜蓿那张白白净净的脸颊左右画了两個圈——看起来十分滑稽的‘红酒窝’。
“所以啊白崽,沒必要为此事感到亏欠。”
至于‘偏爱’,他收到了,這就够了。
白苜蓿被伏黑甚尔這下弄得有些呆滞,连带着脑子也不是很好使,听对方說的老本行,白苜蓿下意识想起五條悟和她說的话。
“啊?是指当小白脸嗎?”
伏黑甚尔:“……?”
伏黑甚尔脸有点黑了。不是說他觉得自己這种事见不得人,而是突然意识到一点,之前他故意逗白苜蓿說自己是因为钱才和伏黑津美纪的母亲在一起,对方当时的反应一般,他還以为对方是被自己给逗傻了。
现在看来,完全就是知道他以前那些事情。
等等,她刚才就說關於他是诅咒师的事情都是听五條悟說的,那么這种事情……
“白崽,這些事是谁和你說的?”
伏黑甚尔說這句话时嘴角是带笑的,但白苜蓿觉得這個笑好像不太和善。
“五條……老师說的。”
果然是那個五條家的臭小鬼。
不是說当老师了嗎?
当老师的人還那么八卦别人的私生活?還把這些事情逼逼给祖国未来的花朵?
伏黑甚尔笑容愈发和善,额头却有微微暴起的青筋,他微微弯腰,撑开大手,用手掌的拇指和中指按住白苜蓿脸上的‘红酒窝’当捏肉丸子似的捏了捏。
“崽,少和一些沒有师德的人混在一起。”
顿了顿又道,“如果哪天想暴打五條家的那個臭小鬼,记得召唤我。”
白苜蓿:“……”
這……是五條悟的問題還是她的問題?
不過经這么一打岔,白苜蓿内心深处那些被勾引起来的情绪消散了很多。但這一次她沒像上一次那样短暂失去自己失控的记忆,就算平静下来也沒后悔自己做的事情——她沒打算放過地下拍卖会的人。
虽然不清楚伏黑甚尔說得那番‘就算再给一次自行選擇的机会也会干老本行’的话是想宽慰她還是說其实是他的心裡话。
但伏黑甚尔向她传达的意思已经很明了了。
那句话的意思是——放手干吧,出事他担着。
白苜蓿颠了颠背包,看向混乱的大厅。有的是客人,有的是赶来解决事情的会场相关人员。
客人裡分了两类,一类只是有钱爱好猎奇的人,這类人要么早被吓破了胆要么就惊慌地想逃离。
另一类是有权有势,除了自带武力值外,甚至有几個念能力者当保镖。這类人早就在短暂的惊慌后恢复镇定,不過有不少人趁乱杀了一些想杀的人,比如利益有冲突的、比如等拍卖结束后想夺拍卖品的。
也有少部分人不满破坏了会场的白苜蓿,想动手解决她,但前有她那无法捉摸的冰冻术,便忌惮不敢上前,唯一一個不怕死的想趁台上那两個人說话时搞偷袭,结果三下两下就被那個大高個解决了。
其他逆着人堆赶来的就是那些拥有念能力或其他能力的工作人员。
冻上的冰墙早就被强化系的念能力者一拳打碎,赶来解决闹事的人似乎都气在头上,不仅不顾那些祈求帮助、沒有武力的客人,甚至嫌他们挡在面前碍事直接一刀两半劈开。
那帮人拨开人群、将拍卖台围得水泄不通,其中一人开口。
“闹事的就是你们?”
白苜蓿沒接话,而是拽拽一旁人的衣服:“叔,我們全干了吧。”
伏黑甚尔挑眉:“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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