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一章 好人有好报 作者:人间武库 隔一天傍晚,一部面包车,一部破吉普,一部桑塔纳先后驶下了机耕路,拐岔道而下,颠簸摇晃着朝良种场方向开来。 破吉普江澈认识,是庄民裕的,那么那辆桑塔纳? 江澈眼睛亮了,站在良种场院内的一棵树杈上,翘首期盼着市长的车也能一头栽进坑裡。 不過庄民裕落在良种场的部下提前跑出去好几十米,把车给拦住了。 “孩子们回来了。” 村民们沒管什么市长的车,县长的车,也认不得,看到面包车车窗上探出来的那些小脸蛋,顿时激动地喊起来,冲出去。 一時間跳坑的跳坑,翻墙的翻墙,数百人蜂拥而至,看架势不知道的還以为山贼来了。 孩子们也从车上冲下来。 劫后重逢,山裡人家朴实的父母也放下了刻板和拘谨,抱着孩子,哭着,哄着…… 唯独周映,只是简单地和父母哥嫂打了下招呼,就一瘸一拐地向江澈走過来,站在江澈面前。 “老师……”随着這两個字叫出口,英气的小丫头一直沒有表情的脸上猛地两行眼泪滑下来,哽咽着說:“对不起,江老师。” 始终沒有哭出声,就是眼眶通红,眼泪這么一直滚。 所有小女排的孩子都跟着涌過来,围着江澈,眼睛裡满满的都是愧疚。 庄民裕见状连忙抢前一步說:“看你们,怎么又来了?江老师一早就在电话裡跟我說了,第二名,他都已经高兴坏了……江老师你說对不对?” 說着他還偷摸朝江澈眨了下眼睛。 面前這情况,比赛结果猜也猜到了,江澈连忙說:“是啊,县长和我都很高兴,想想咱们才练了多久?你们已经很厉害了。” “就是”,骗了小女孩的县长還在心虚,立即又接上道,“尤其周映,你這都已经被省青年队录取了,教练還說你将来肯定能进国家队,還担心什么,不就欠你们江老师一块奥运金牌嗎?回头還上就是。江老师将来指定能挂上你得的奥运金牌……江老师你說对不对?” 江澈心說這都什么玩意? 不過周映這就已经被省青年队看上的话,好事啊,证明這條路走对了,前世那個13岁远嫁不知何处,往后多少年从沒有過消息的乡村小女孩,這一世的人生终于走上了一條完全不同的路,它将铺满汗水,也将铺满鲜花和荣耀。 周映看着江澈,顺着庄民裕的话用力地点头,“江老师,我一定会进国家队,给你拿金牌。” “好,咱们不急,慢慢来。”看她哭成這样,拼成這样,仅仅是为了江老师的期待,心底的柔软被触动,江澈伸手替周映抹了抹眼泪,柔声說:“脚沒事吧?” “沒事,医生說很快就好。” “那就好。”江澈摸了摸她的头,动情感慨了一句,“真高啊,過两年大概就够不着了。” 一群本来都在掉眼泪的孩子顿时带着眼泪大笑起来。 周映也红着脸笑了一下。 “到我了,到我了……”曲冬儿噔噔噔跑到江澈面前站定,仰着头,张开双手說,“要抱。可累坏我了。” 稍有点意外,因为冬儿平时虽然和江澈很亲近,也偶尔撒娇,但是在這么多人面前主动要抱,還沒有過。 所以,江澈连忙弯腰一把把人抱起来,笑着问:“累坏了啊,难道我們冬儿也上场了?” “我一路哄她们就很累。”曲冬儿一边委屈可怜,一边凑到江澈耳边,小声把自己在庆州說的话,记者的反应,以及市长和县长的态度,全都說了一遍。 江澈心裡更有数了。同时心說:好厉害的徒弟,茶寮有冬儿,等她清华归来,未来估计数十年无忧。 “市长伯伯還送了我一幅围棋,他說我基本就应该脱离跳棋這個水准的游戏了……老师围棋你会下么,你陪我下吧?” 江澈想了想,倔强說:“我不。” 欢迎市长、县长关怀慰问這种事,当然還是交给老村长他们去做,江澈抱着曲冬儿绕過人群来到马东红面前,仰头正式道:“辛苦了,教练。” 马东红笑着点了点头,显然对這声郑重的教练颇为满意。 江澈接着說:“其实现在的情况,你就算留在庆州也可以的。”他說完扭头示意了一下身后荒芜的小平原,孤零零的良种场。 “不跟孩子们回来,我会睡不着的……我的大木床還在嗎?”马东红笑着问。 江澈說:“昨天李广年他们特意回去抬下来了。” “那就好,我沒准留很久,路上县长和市长說会帮我争取编制。” “這边教师工资很低的,而且咱们学校的体育课短時間内可能开不起来,這一带石子多,一下清理不過来。” “沒关系。”马东红抬眼看了看說:“搭棚什么的,我也正适合。” 說完她向着河滩走去。 另一边,令江澈真正意想不到的情况,孩子们竟然围在柳将军身边,拉她的衣服,拉她的手。 “柳将军你以后還管我們嗎?” “你会来看我們嗎?” “要不你也来给我們当老师好不好?” 那么剽悍一個柳将军,竟然被一群孩子缠得手足无措,一個個解释着,哄着,最后索性一甩胳膊,不耐烦道:“行行行,回头我就去跟领导申請,来给你们当校长,行了吧?” 语气虽然依旧凶巴巴的,但是看得出来,她是确实跟這帮孩子处出了感情。 有孩子问:“柳将军,校长是什么?” 柳将军說:“就是管你们的人……天天管,怕不怕?” “好怕呀,好怕呀。”孩子笑着,叫着,开心地跑开去。 柳将军含笑静静看了一会儿,扭头陡然发现江澈正站在不远处微笑看着這一幕,立即脸色一变,凶悍道:“笑什么?姑奶奶县教育局下来的人,当你一個破小学的校长還不够啊?管死你。” 江澈连忙正色說:“欢迎柳校长。” 柳将军哼一声,扭头不理他這個有妇之夫。 很可能她真的会来,柳将军這种人吐口唾沫就是钉。 “都是好命的人啊,柳将军、马东红、马东强……”江澈展望一下未来的茶寮村,突然发现自己還真开创了一個小范围的好世道——好人有好报,而且是厚报。 县长和市长都来了,朱乡长接到在不远处观望的朱二炮的通知,匆忙赶来,看样子還不清楚情况,只当是县长正常慰问,市长碰巧一起。 乡长過来是为了凭积威震慑村民,避免他们乱說话,稳住大局的。 江澈放下曲冬儿,跟在队尾,偷偷和随市长一起到来的余大记者眨了眨眼睛,做了個手按快门的动作。 一行人往前走了二十来米,拐弯。 县裡派来送物资的拖拉机依然翘着屁股,一头扎在朱二炮挖下的大坑裡。 余时平一声不吭拿出相机就开始拍照。 朱乡长有点慌了。 “這是怎么回事?!” 庄民裕一路跟市长聊到现在,都很清楚两人现在已经拴在同一根绳上,一不小心就都是官声不保的结局,所以也就不在乎什么家丑外扬了,怒气冲冲地问完,冷冽的目光环视一圈,最后落在朱乡长脸上。 江澈就不信庄民裕的部下到现在還沒跟他說。 县长的矛头已经很明显了,直指朱乡长。 堂弟做的好事,自己也现身言语威胁過,朱乡长要想完全摆脱干系不可能,但是要耍赖,把事情全推到堂弟朱二炮身上,一时半会儿庄民裕和江澈還真拿他沒办法。 朱乡长阴狠的目光偷偷盯着老村长,暗含威胁,以免他乱說话……突然余光瞥见江澈往县长和市长旁边走了一步。 他改盯江澈。 江澈淡定伸手一指說:“就是朱乡长和他堂弟朱二炮挖的。” “你……”朱乡长都愣了,因为這個教书的竟然這么愣……你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嗎? 冷静一下,朱乡长果断决定牺牲堂弟为自己开脱,這事情很容易,装作被蒙骗,把人叫過来痛心疾首怒斥一顿,也就算演過了。 至于市长和县长怎么看,会不会揪着不放,也只能留着事后慢慢担心,慢慢想办法了。 “這事我……”他刚开口。 “這事我們都很感激朱乡长和二炮老板,茶寮出了事以后,朱乡长专门来看望慰问,发现门口這條路根本沒法开车,连走路都困难,怕后续救援物资进不来,就专门找来了堂弟朱二炮朱老板,让他连夜帮我們修路……”江澈指了指掉在坑裡的拖拉机說,“這個,只是意外,当时天太暗了。” 庄民裕愣住了,他是知道实情的。 张市长不可能就這么相信,否则他也当不了市长,只是难免有些困惑,所以選擇旁观,沒有着急开口。 茶寮人集体错愕,這也太狗腿了……但是他们本能的相信江澈,所以更不会說什么。 现在关键是朱乡长和朱二炮堂兄弟俩完全懵了。 “這么好的理由,我們自己都沒想到,竟然被他想到了,而且油他来說,更让人信服……稳了。” “不错啊,小子知道怕,還知道卖人情。這個投名状,本乡长接了。” 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恰好庄县长问:“是這样嗎?” 朱乡长连忙开口道:“是這样的,本来是想为茶寮的灾民做点事,结果弄成這样,唉……我這心裡,实在是過意不去。” “哦。”庄民裕点了点头。 朱乡长心头一松,递给江澈一個“你很识趣,我很满意”的眼神。 江澈笑笑,继续道:“朱乡长和朱老板說要帮我們修成机耕路,一直修到直接跟乡裡的机耕路连上呢,张市长和庄县长刚刚下来大概也有体会,這段路实在是太不像样了。因为時間紧,朱老板才连夜动工。” 咦,怎么变這样? 朱乡长和朱二炮懵一下,一起扭头看了看,這要连上乡裡的机耕路……少說也得四五裡啊!這得往外吐多少钱? 問題他们现在难道還能把话咽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