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民工的活也丢了 作者:未知 十月十九日,南方的秋天依旧非常炎热,一轮炽热的太阳高挂天际洒下一地耀得人睁不开眼的白光。炽烈的阳光仿佛想融化世间万物一样不遗余力地燃烧着,气象局早已发出高温橙色警报。 街道上静悄悄的,偶尔有三两行人经過无不是踩着街道两旁店铺遮阳伞投下的阴影匆匆而過,生怕慢了一步身上流淌的血液都要化为汗水流干似的。 這么炎热的天气如果不是有什么逼不得已的事情急着处理人们一般都愿意躲在阴凉的空调房裡休息不轻易外出。然而在城市东郊的一片建筑工地上此刻却依旧机器轰鸣,人声鼎沸,好一派热闹繁忙的景象。 這些生活在城市最底层的农民工大都是来自那些贫苦地区且文化层次不高的农民,为了养家糊口供小孩读书他们不得不抛妻弃子远离家乡到大城市裡来打工,但是由于除了有两膀子力气之外什么也不会只能沦落到這些建筑工地做最苦的体力活赚取微薄的工资。 在這片工地之中有一個专门负责搬砖头的小伙子十分引人注目,甚至可以用鹤立鸡群来形容。小伙子头戴一顶红色的安全帽身上穿着一件已经分辨不出本来颜色的t恤衫和一條破洞的牛仔裤正在兢兢业业的往斗车裡码砖头。 良久,小伙子终于装好了满满一整车的砖头,直起身来用搭在脖子上的一條早已被汗水和尘土染得发黑的白毛巾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水,拉起斗车向不远处正在施工的一栋楼房走去。 汗水早已湿透了他的衣襟正顺着t恤衫的下摆滴滴答答地往下滴,在他走過的地方留下一串长长的省略号。从小伙子脸上以及裸露在外的手臂的肤色判断他在這個工地应该已经呆了有些日子了。 “小骏,休息一下不要太累了。”一名拉着空车往回走的中年民工与小伙子错身而過之际关切地对他說了一声。 “不了,黎叔,都来了這么久了我早习惯了,再說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不能老是受你们照顾总让我一個人休息。”被称作小骏的小伙子回答道。 小骏的全名叫曾骏,四年前因为两分之差沒考上重点大学,父母都是乡下老实巴交的农民又沒有什么关系,所以最后报了一所商贸学校的计算机应用专业。在這個大学生满街一把抓的年代,商贸学校毕业的计算机应用专业的大学生出到社会之后的命运可想而知。 在学校宿舍裡赖了两個月,眼看马上就到了新生报道的日子,学校已经开始赶人,曾骏找工作的事還是一无所获。 为了供他读书家裡已经欠了一屁股的债,曾骏是沒脸再伸手向家裡要钱了,沒有金钱的支持就不能租房子继续找工作,最后他只能沦落到来這片工地干苦力的命运,就是這份苦力活還是靠了老乡的关系才勉强进来的。 原本工程队的包工头老林是压根也不相信曾骏能在他這裡长久干下去,可最后事情的发展却让他大跌眼镜,到现在曾骏竟然已经在他這裡干了三個月并且還沒有透露出任何想走的迹象。 严格說来老林算不得什么好人,但是骨子裡多少還有那么一点点善心,因为害怕曾骏长久這样下去会把身体累垮,老林终于主动提出過了這個月就把曾骏调去开升降机。 在建筑工地裡小工和升降机操作工的区别可以毫不夸张的說就相当于天堂和地狱的区别,老林以为知道這個消息之后曾骏一定会欣喜若狂,沒想到当曾骏知道這個消息之后只是淡淡的笑了一下。 突然,曾骏感觉到肚子似乎有点饿了,抬头看来一眼天上的太阳,嗯,马上就到开饭的時間了,终于又熬過去半天。手头上還有一车砖要送過去,曾骏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就在這时,工地裡的工人们突然丢下手裡的活儿一阵风似的朝工地办公室的方向跑去。黎叔从后面匆匆跑来,经過曾骏身边的时候突然放缓了脚步扭头对曾骏說:“小骏,别拉了,赶快跟我到办公室讨薪去。” “讨薪?”曾骏一头雾水“怎么发工资了嗎?发工资明明是每個月的25号,可是今天才19号啊還差了一個星期呢。” “听說承包工地的老板卷款跑了,林工头手上估计也沒多少钱,再不去這個月就白干了,快!”黎叔說完一阵风似的跑远了。 “什么?”曾骏大惊,這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好不容易找了這么一份工地的工作,结果遭致女友的唾弃两個人分手了。都說情场失意职场得意,失恋的第二天就听說工头有意调他去开升降机并且就在下個月月初。开升降机那可是人人羡慕的差事,自己的人生好不容易有了一些转机如今又突遭变故,這难道是老天有意在作弄自己嗎? 不管怎么說眼前最重要的是首先要拿到属于自己的那一份工资,這一個多月的時間绝对不能白干了,那些可都是自己的血汗换来的。曾骏這么想着赶紧丢下一车砖头也随着大部队往工地办公室跑去。 曾骏来到工地办公室外面的时候裡面已经挤满了义愤填膺的工人,工头老林正苦着一张脸跟大伙求情:“大伙都是我从穷山沟裡带出来的,我也知道你们都不容易,但是为了接這個工程我自己已经垫进去不少材料款现在哪有钱,如果大家還相信我老林的话就宽限些時間,我答应你们无论如何一定会将大家的工钱补齐……” 老林的话還沒說完下面马上有人吼道:“啥?沒钱,沒钱你拉什么工程队,今天不管怎么說先把工钱结了再說,沒钱谁都别想走。”众人将老林堵在办公室裡不让他出来。 “大伙都静一静,先听我說……” 但是這個时候根本沒人听他說。 “沒钱就拿东西抵债。”不知道是谁吼了一句,现场立刻骚动起来,一些动作快的已经开始搬电脑,拆空调,于是呼众人一拥而上不管值钱不值钱的看见东西就拿,连隔壁伙房裡用来煮饭的家伙也惨遭毒手。 老林木然的站在原地沒再說什么,其实這些东西总共加起来也值不了几個钱,相对于工程队拖欠大家的工钱来說更是杯水车薪,但是能让工人们暂时平息怨愤,他也只能忍了。 不消片刻,工地办公室裡已经变得一片狼藉,整個办公室几乎被扫荡一空,除了一個装文件的柜子之外其他东西都被人抢光了。 工人们不傻,那些文件中包括了记录他们工钱的资料所以他们不敢动,再怎么着大伙心裡還是寄望老林有一天能够兑现承诺将拖欠他们的工钱给发了。 曾骏是在大伙几乎全都走散了之后才勉强挤进去的,那时候裡边已经沒有任何值钱的东西剩下。曾骏看了看一脸颓然的老林欲言又止,突然他一眼瞥见角落裡静静地躺着一個银白色类似摩托车头盔一样圆滚滚的东西,上面刻着两個苍劲有力的大字《苍黄》。 曾骏的心猛然缩了一下,居然是《苍黄》的游戏头盔,而且看那颜色似乎還是极为昂贵的白金版的,他赶紧抢過去将那個白金版的游戏头盔抱在怀裡,心痛地摘下脖子上的毛巾擦拭着上面的几個脚印。 头盔的电源线和網络信号线已经被扯断了,曾骏在办公室裡搜索了一下终于在另一個角落裡找到了她要找的东西,幸好這些暴殄天物的家伙沒有把這两根线拿回去捆东西,否则他就要欲哭无泪了。 “怎么,对這东西感兴趣?”老林问。 “喜歡就拿着,可惜线都被他们扯断了。”老林看着曾骏手中的头盔叹了口气“這东西花了我三万块钱,原本是打算拿来送给汪总的小女儿做生日礼物的,沒曾想东西還沒送出去人就卷款逃了。” 曾骏沒說话,這個头盔他有信心自己就能把它修好。 曾骏抱着头盔打了一辆摩的来到附近一個同学租住的一個狭窄的出租屋裡借用那個同学的工具动手修理《苍黄》的游戏头盔,对于曾骏能碰上這样的狗屎运他的那位同学羡慕得眼睛都快凸出来了。白金版的游戏头盔是《苍黄》裡最好的游戏装备,据說拟真度达到了惊人的99%,而他那位同学现在连一個售价3000块拟真度只有65%的普通版游戏头盔都买不起。 当曾骏在那位同学家吃完晚饭重新回到他们居住的那個工棚裡的时候,工棚裡早已人去楼空,這沒什么好奇怪的,這裡做不下去了他们当然要立即赶往下一個工地讨生活。 曾骏抱着游戏头盔心裡不禁有些茫然,头盔虽然是有了,但是他除了這一個头盔之外可谓是一无所有,《苍黄》還有一天就要开放了,而他连下一站要到哪裡落脚都還不知道,更不用說考虑在哪裡联網玩游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