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七章 送小菜悦媛回忆 作者:未知 “气儿還沒消,不肯写。”蒙时笑道。 “那也难怪,给你哄骗了這么一回,能那么容易消气儿嗎?回头得好好哄哄才是。” “你先顾着你自己吧,”蒙时笑道,“瞧外婆那样儿,是打算替你說下悦筠的,回头你可得把话說清楚了,莫耽误了人家悦筠。” “放心,你都不耽误悦媛,我也不会耽误了她妹子。不過——我觉着悦媛是不是真沒对你死心呢?瞧她刚才给你备姜汤,還记着你不喜歡红糖的味儿,特意拿杏仁茶冲了冲,這都是你以前的习惯她可记得一清二楚。” 蒙时笑了笑說:“横竖我忘了,总行吧?我不记得我以前有這习惯了,這总行了吧?” “装吧,装吧,蒙时哥哥,”唐廉一脸歼笑道,“嘿嘿……回头我跟香草說說,你猜她会咋样?” “收拾完了你,再收拾我,就這么简单。” “为啥要收拾我?” “我媳妇我還不清楚嗎?你要不信,回头试试?”两人說着已经走出了韩府,正好看见几個工匠在门口丈量什么。唐廉好奇地打听了一下,才知道原来是要重新换匾额,将府门扩宽。唐廉点头笑道:“原先這门便有王侯府邸的气派,眼下再重修,便更有宫门的气派了。不過人家都說,一入宫门,生不如死,還是不入的好呢!” “又沒叫你入,着啥急呢?对了,你往哪边去?” “回北边校场,還有事呢!你呢,去官署?” “嗯,這個御台史也不好当,一堆子东西等着我整理,先走了。” “晚上去我家吧,横竖有几個丫头备着饭菜呢,你回去就三個男人开伙,有啥吃的呀?叫了吕二哥和小七都来。” “再說吧!先走了。” 蒙时跟唐廉别過后,便去了官署。這一忙便到了傍晚,午饭也是吕二哥去外面买了送来的。眼见外面天黑了,吕二哥进了蒙时单独那间办公的屋,问道:“少爷,要不要先回去了?天都快黑尽了。” “不急,横竖唐廉那儿备着饭菜呢,去就能吃了,等我瞧完這几页再說。” “少爷,要不小的给您請個厨子吧?也不能天天上西忠郡王家去蹭饭不是?” “不必了,他是我哥,给我备两顿饭有咋了?沒啥不好意思的,小时候他沒少上我家蹭我娘煮的饭。” “小的听說唐少爷家裡那四個丫头原本有两個是给您的,您咋不要呢?”蒙时一边低头看文卷一边笑了笑說道:“我若要了,回头你家少奶奶晓得是谁挑拣送的,那可不好收拾了。”。 吕二哥点有笑道:“原来是這样呀!那小的先给您换杯茶去。” “去吧!” 蒙时說完又伏案看起了文卷,一会儿后,门又开了,一杯满溢着香气的茶杯放在了他手边,他沒在意,以为是吕二哥送来的,便一边看一边随手端起茶抿了一口,吩咐道:“先出去吧,我看完再叫你。” “蒙顶石花裡加了木樨花,你沒尝出来嗎?”耳边忽然传来一個柔柔的女声。 蒙时立刻怔了一下,抬起头一看,竟是悦媛!只见悦媛穿着一身宽大的藏青色带帽披风,披风包裹住了她婀娜的身姿,帽子盖住了她的发髻,只露出一双碧波如银的眼睛,和尖秀的下巴。她抬手缓缓地抹开了头上的帽子,露出一头素净的发髻,只插了一支竹叶形的扁平银簪。 “怎么了?太醉心于公务,竟连木樨花的香气都尝不出来了嗎?”悦媛含笑问道。 “哦……”蒙时有点吃惊了,“你怎么会来這儿?” “天都黑了,你怎么還在這儿呢?”悦媛笑问道,“其他官员都回家了,唯独你還在這儿孜孜不倦,是打算让爷爷夸奖你劳苦功高嗎?” “不過是還有几页沒看完罢了,沒您說得那么矫情,”蒙时放下茶杯问道,“你怎么来了?” “我知道,你向来不喜歡看书看得剩几页放那儿,就算不吃饭也得把剩下的看了,不是嗎?”悦媛低头带着浅浅的笑意看着蒙时說道,“我是替奶奶来瞧瞧你,奶奶不是嘱咐過我這個长嫂,要好生管顾着你们這几個弟弟嗎?”“那可真是劳烦你了,我這病沒啥好管顾的。” “你不肯要丫头,奶奶担心沒人照顾你的饮食起居,今天白天又见你病了,心疼好一阵子呢。晚饭时特意吩咐她的厨子给你做了几個清淡的小菜送来。去了你家连盏灯火都沒有,又去了唐廉哥哥家也沒见你,猜着你应该還在官署裡了。” “你其实不必跑這一趟,放在唐廉那儿就行了,横竖我也是要去他家的。”蒙时說着将案桌上的文卷合上了。 “不急,”悦媛往后退了几步在蒙时案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了,“东西我已经带来了,還热着呢。你看完手头几页,我再吩咐含露送进来,刚刚好。”蒙时忽然觉着這氛围有点怪怪的,弄得他浑身不自在了。他忙笑了笑說:“不看了,你一提,我倒真觉着肚子有点饿了,答应了唐廉要去他家的,不能叫他久等了。再說外婆吩咐做的小菜哪儿能让我一個人独吞了呢?那小子会說闲话的,我這就收拾了东西去他家。你跟含露說一声,把饭菜交给吕二哥就行了,时辰也不早了,你该早早回去才是。” “你就這么不待见我?”悦媛一双水盈盈的眼睛望着蒙时轻声问道。 “說哪儿去了?這叫不待见嗎?”蒙时一边笑答一边低头飞快地收拾桌上的文卷。 “我就想单独跟你說几句话,也不行嗎?你是在避嫌,還是早不拿我当半個同窗了?从前是谁对我說,与我仍有朋友同窗之情的?只是想与你說几句话,倒這么难了?”悦媛口气裡带着一股子柔柔的心酸味儿。 蒙时起身将文卷放回了身后的高柜子裡,然后对悦媛笑道:“要聊天,单单是我們聊咋能尽兴呢?横竖你带了外婆赏的饭菜,不如一块儿去我哥家,大家凑在一块儿聊個痛快,咋样?对了,远明跟我們提過你奶娘的事,一会儿去正好說說這事,你觉着呢?” 悦媛黯然地垂下眼帘,說道:“說到底,你跟我,真是如同隔了一层厚厚的纱帐,再不能像从前那般无话不谈了。我明白,您心裡已经另寻着知己了,又何须我這从前的半個同窗呢?” 蒙时有点尴尬了,却不得不笑两声出来,化解化解這奇怪的氛围。他笑道:“你這都扯到哪儿去了?心情若是不好,便去我哥家痛饮几杯,一会儿我們替你找個由头送了回去,保准叫人不起疑心。走吧,這儿是官署,你来真是不合适。” “你這是要赶我走嗎?”悦媛声音凄楚地抬起下颚,望着蒙时问道。 蒙时移开了目光,无奈地笑了笑說:“不是赶你走,是我肚子不争气,想吃东西了,所以,請你跟我一块儿去我哥家,就這意思而已。悦媛,你今天真的有点怪……” “你向来都很了解我,還跟香草說過我是你见過最聪明的女子。此刻我就在你面前,难道你瞧不出我心裡难受嗎?” “瞧是……瞧得出……不過,猜不到你是为啥难受。要不去了我哥家,我們慢慢聊,咋样?這儿毕竟不是我家,是官署,万一要是有人半道上回来的话……” 话沒說完,外面忽然响起了同在官署办差的冯大人的声音。冯大人在外面大声說道:“哟,這蒙大人這么废寝忘食啊?不对不对,该叫东平郡王了,一时改不了口,改不了口,呵呵……” “冯大人還沒回去呢?”守在门外的吕二哥问道。 “這不忘了东西嗎?特意回来取,怎么了?王爷還在裡头刻苦呢?真是我們這些人比不了的。对了,今天有個事我還忘记請教王爷了,王爷在吧?” “在……是在……” “在就好,我进去问一问!” 冯大人推开门时,看见蒙时正在关柜子的门,忙笑道:“王爷,您這是打算收拾东西回家了嗎?”蒙时转過身来,略微紧张地笑道:“是呢,天黑尽了,肚子也有些饿了,正打算回去呢。你還不打算走嗎?” “就是回来取点东西,顺道跟王爷說一声,近来城门口查得严,进出的人少了,那自然会影响到城裡的买卖商贾,就连日常新鲜蔬菜猪肉也比从前少了许多,物价這几天就翻了好几倍呢!今天元老爷领着几個商户来找過我,看是不是能开個特赦令什么的,让买卖照常做。您瞧,這事能不能跟陛下提一提?” “你想得周到,這事我会跟我外公說的,你放心吧。” “那就好了,下官先告退了,王爷要保重身子才是。”冯大人說了一番客气的话,這才退出了房间。蒙时松了一口大气,转身打开了刚才放文卷的柜子,悦媛正坐在裡面,一脸笑容地看着他。 “出来吧,冯大人已经走了。”蒙时說道。 悦媛沒动,好像坐在裡面不肯出来了。蒙时又說了一句:“咋還不出来呢?赶紧吧,一会儿不晓得又有谁回来取东西了,我們得赶紧出了官署才行。”家么回清。 悦媛坐在裡面,一脸满是憧憬和回忆的笑容說道:“我忽然想起从前,我們一起玩捉山贼的游戏,有一次是在隽香楼裡,铭念是官兵,我們都是山贼。铭念把所有人都找出来时,就沒找着我,后来還是你在我叔叔的夹层书橱裡找到了我。你当时還指着我說:‘无论你躲在哪儿,我都能找你。’還记得嗎?” 蒙时简直有点哭笑不得了,他无奈地笑了笑說道:“记是记得,可這会儿子也不是谈回忆的好时候,你還是先出来吧!”“我记得当时我蹲在裡面脚都酸麻了,站都站不稳了,我一伸手,你就把我拉了出来。” “我那时自然反应,你都站不稳了,我還不扶一把嗎?” “那现下呢?”悦媛說着抬起了自己的右胳膊,面带笑容柔声柔气地对蒙时說道,“现下我也腿麻了,你不该扶我一把嗎?這算不算自然反应?” 蒙时愣了一下,思量片刻,抬手把悦媛从柜子裡扶了出来。悦媛落地时,脸上带着轻松的笑容說道:“這一刻真叫我好怀念小时候的日子!沒那么多烦恼,沒那么多功利,全都是很开心的记忆。” “留着以后慢慢回忆吧,把帽子戴上,我們该出去了。”蒙时說完转身出了房门。 悦媛掩嘴偷笑了几声,然后把披风帽戴上了,随着蒙时一块儿出了官署衙门。上了轿后,蒙时问她:“送你韩府嗎?” “我想去唐廉哥哥那儿,你不是說可以替我想好借口嗎?” “你還是回去吧,我觉着头有点痛,到了我哥家,估摸着就想倒头睡觉了。我送你回韩府吧!” 悦媛撩开帘子還想說点什么,可蒙时已经跨步上了自己的轿子,她只好失望地放下了轿帘子。可是,一路上,她的心就像少女懵懂时那般,又酸又甜,让她回忆起了许多从前和蒙时一块儿念书玩乐的情形。 正当她沉醉在自己的回忆中时,轿子忽然放了下来。她问含露:“已经到了嗎?” 含露掀开帘子說:“只是到了巷子口,沒到府门前。”她看见蒙时下了轿,也弯腰走了出来,笑问道:“你不送我到府门口嗎?這也叫送回府?你当真是会敷衍我呢!” “我就送你到這儿吧,前面就是韩府了。”蒙时正要转身上轿时,悦媛上前两步叫住了他问道:“這是为什么?到了巷子口却不送到府门口,你是在避嫌嗎?既然在避嫌,那为什么還要送我回来呢?你不是這样不坦荡的人。” 蒙时给含露使了個眼色,含露立刻明白過来,招呼了两边的轿夫在旁边去候着。只有他们两人时,蒙时才开口說道:“沒错,我是在避嫌,毕竟你是我嫂子。” “你不這样矫情的人……” “莫觉着你很了解我,很明白我,”蒙时打断了悦媛的话,“而且——你也根本不需要了解我,一個无关紧要的夫弟而已。”悦媛心裡一酸,问道:“這话是什么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