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杏花的新亲事 作者:未知 柳色千家到万家,轻风细语落残花。 二月裡,春光泱泱荡荡,气温在跌宕起伏中逐步升高,大地一片葱茏。 到月底,地裡的油茶树苗都有半尺高了,這個样子得油茶苗最适合移栽,长得過高反而不易成活。 开工這天,阳光明媚,村裡大多数人家都来了人,五十亩山地六七天就全部种完了。 清明时节雨纷纷,茶树苗在春雨的浇灌下,成活率和涨势很是喜人。 清明過后是谷雨,村人忙着平整田地,浸发稻种,开始了一年中最为重要的春耕春播。 杏花洗脱不祥人的污名后,不再像从前那般躲在屋裡,天天跟着爹娘下地干活,在人前也有了笑脸。 转眼间夏至又至,待秧苗插了下去,庄稼人终于可以清闲一阵了。 眼瞅着家裡的日子越過越红火,曹氏心裡却始终揣着心事,无法轻松得起来。 家裡三個闺女,榴花的终身大事暂时倒无需烦心,可雪花和杏花,曹氏就不得不替她们打算。 雪花有两個闺女傍身,曹氏最忧心的是杏花,二闺女才十七,還有大半生的日子要過,怎忍心看她一直孤单下去。 好在杏花有了旺夫命的名声,打鸡瘟事件過后,隔三差五就有人来给杏花說媒,可是杏花皆以大姐還在家裡为由给推了。 家裡人心知杏花的理由只是借口,其实是心裡還未完全放下许平昌,因而也不勉强她,只等着時間慢慢将她心中的伤痛抹去。 然這日村裡的李媒婆来找曹氏,說给杏花找了一门着着实实的好亲事。 男方是张家庄的,家中就一個独子,妻子几年前难产死了,一尸两命。爹娘俱在,身体健朗,祖上几代都是木匠,家道称得上殷实。 這样的條件放在乡下,确实是难得的好人家。 曹氏听了有些动心,遂细问男方一家的品性与口碑。 李媒婆瞧出有戏,忙拉着曹氏推心置腹地說道:“弟妹,你们家如今在村裡也是排头一号的人家了,那些個乱七八糟的人家我哪敢牵线?這张家的后生模样长得周周正正,绝对不比杏花前面那個差。家裡田也有,父子两個都有一手好木匠手艺,农闲帮人做些木匠活,攒着不少家底,屋子就连茅房都是青砖盖的,比起城裡那些小门小户的人家,還强上一些。老两口也良善忠厚,不是那种爱挑事的,他们放出话来,只要儿媳妇进门,家就交给儿媳妇来当,绝不插手。” ”這样的好人家,按理說续弦也容易,怎会拖到现在還沒娶上?”曹氏犹疑着问道。 李媒婆叹了口气,道:“這张家后生是個有良心的,前面那個难产走后沒多久,上门說亲的差点踩破门槛,可他說要为妻儿守孝,三年内不会再娶,把亲事全回绝了。等到三年過去,他年纪也大了,沒嫁過人的黄花大闺女看不上他,带拖油瓶的年轻小寡*妇爹娘又不同意,挑来选去,一直沒寻到合心意的。” “寡*妇也有好的,這张家的两個老人也不怎么样嘛!”曹氏听到男方父母嫌弃寡*妇,有些不乐意了,杏花是被休弃的,名声比寡*妇還不如呢! 李媒婆急得跳了起来,忙替男方辩白起来,“我的好弟妹嗳,你想一想啊,张家是有家底的人,這娶個带拖油瓶的寡*妇进门,不是白给外人养活后代么?万一养大了,又来打家业的主意呢?引狼入室的事,世上還少了?张家父母有這样的担忧,正常不過,换成是你,难道你不這样想?” 曹氏琢磨了会,也下,遂又问起张家后生的年纪等等情况。 张家后生年二十五,比杏花大了八岁。 夫妻男子比女子大八岁,并不算太多。 曹氏在這方面倒沒有意见,便回李媒婆,等自家人商量過后再决定。 李媒婆眉开眼笑地走了。 等陶有贵和三個闺女都从外回来,曹氏把人全召集来堂屋,她有事商量。 几人见她郑重其事,摸不清是什么事,各自找凳子坐了,然后齐齐看向曹氏,静候她开口。 曹氏见众人都坐定等了,慢悠悠开口道:“今儿李媒婆来了!” 只說這一句就打住,拿眼瞧三個闺女的反应。 媒婆上门肯定是說亲,只不知是给谁說的! 榴花知道這事肯定跟自己无关,笑嘻嘻地道:“娘,李媒婆来是给大姐還是二姐說亲?” 曹氏瞪她一眼,虎着脸道:“叫你来就是听听,沒到你說话的时候瞎插什么话?” 呃,這是更年期到了吧! 榴花撇撇嘴,决定当個哑巴。 “好了,我也不跟你们卖关子了。”曹氏把目光投向杏花,“李媒婆是来给杏花說亲的,男方各方面條件都不错,我思量過,跟杏花正合适,现在就看杏花自個的意思。” 杏花抿了抿唇,微微低下头沒言语。 曹氏在心裡叹气,這分明還是不愿意谈亲事啊! 雪花很替杏花高兴,兴致勃勃地问道:“真的啊,娘,男方家裡到底什么情况,你說给我們听听呗!” 家裡的事陶有贵虽沒什么话语权,可也端起架子埋怨曹氏道:“既然是這样的好事,你拐弯抹角的做什么,直接說出来不就得了。” 曹氏瞟他一眼,把男方家的情况一五一十详尽道出。 若李媒婆說的情况属实,這张家倒是一门不错的亲事,雪花和陶有贵当即表示赞成。 榴花觉得男方跟杏花的年纪差距有点大,但她也明白以這個时代德世道想给杏花找個年岁相仿,家裡條件又過得去的男子几乎不可能,有肯定也是歪瓜裂枣。 再者,万一杏花跟对方看对眼了,也可早些从伤痛中解脱出来。 她遂也表态可以去跟男方家接触试试。 曹氏這回沒嫌她多话,還给了個赞赏的眼神。 杏花垂头听几人說话,脑海裡思绪万千。 弃妇通常是不为娘家人所接纳的,就算有的娘家人大度接纳了,被休弃的女子往往也是无人问津,最后落個晚景凄凉的结局。 而自己回来后,爹娘和兄弟姐妹不但沒嫌弃,還处处替自己着想,若自己還是记挂着从前不放,不肯接纳新的亲事,那也未免太不知好歹了。 再进一步說,眼下爹娘還在,又有姐妹幼弟相互关心爱护,日子尚能過得下去,可娘家就是娘家,爹娘迟早有一天会伸腿走人,长姐小妹也会嫁人,還有幼弟,他也要成家立业,到时弟媳妇会不会嫌弃自己呢? 杏花想到這,咬了咬唇,很快做出决定,“娘,既然你们都觉着這個张家不错,那我也沒什么意见,只是有一條,我得先去他们家瞧瞧才行。” “嗳!”曹氏见杏花想通了,高兴得跟什么似的,“是该去瞧瞧,俗话說宁信世上有鬼,不信媒婆的一张嘴,你和雪花前面就是吃了媒人的亏。咱们只有亲自去把张家裡裡外外都瞧個透,才能知晓他们家的人品,家风,這回一定要看准了,省得再出差错。要不好,咱们不答应,他们也不能强迫咱们不是。” “去!我也去看看。”陶有贵也道。 “要去就大家一起去。”榴花眼裡闪過狡黠,贼兮兮地說道:“倘若张家人的热情良善是装出来的,咱们去的人越多,他们接待起来就越容易露出马脚,人去少了不行,总有疏忽的地方。” 众人听她這样一說,都觉有理。 又一阵商议過后,曹氏去找了李媒婆。 過了两日,李媒婆来告诉陶家,张家同意了上门相看的要求,打发她来问日子,他们好做准备。 日子,陶家這边早选好了,就在三日后,诸事不忌。 “你们就放心吧,這张家真真是沒得挑的好人家,保管你们一定会满意。”李媒婆得了信,笑的合不拢嘴。 “有劳嫂子跑来跑去的,若张家真是门好亲事,等事儿成了,我們家铁定忘不了嫂子你的功劳。”曹氏客客气气地把李媒婆送到院外。 ”一個村的乡亲,哪用說這些见外的话。“李媒婆一甩帕子,高高兴兴地走了。 随后,陶家众人也为三日后的相看做起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