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公主殿下萧知南 作者:未知 清泠居中,萧知南对自己的贴身侍女秋光也說了大致相同的一番话。 這时,有侍女迈着小碎步走进正堂,轻声通禀道:“主人,有客来访。” 萧知南平静道:“請。” 片刻后,一名老者大步走进清泠居的正堂。 女子对于老人的到来似乎早有预料,神情平淡如水,挥手示意堂内侍女退下。 屋内只剩下两人后,老人缓缓說道:“萧知南,大齐皇帝萧玄之嫡女,太祖皇帝萧煜之嫡孙女,堂堂大齐公主殿下,如今在萧家宗室之中排名第六,仅次于当今皇帝、太子、魏王、大长公主、长公主。你這等天家贵胄,何必去招惹我那個沒见過什么世面的小徒弟?” 萧知南平静道:“掌天下大权的是萧家男子,而我們這些姓萧的女子,从姑祖母到姑母,再到我,只不過有一個尊贵身份,哪能逃出樊笼窠臼?” 老人平淡问道:“且不說当年的萧玥和萧羽衣,就只說你,萧知南,你手裡握着牡丹,這份权柄還小?” 萧知南笑道:“不過是当年祖母留给我的几個婢女,父亲不好违逆祖母的意愿,這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老人轻笑道:“看来林银屏很喜歡你。” 林银屏淡然道:“大概祖母觉得我和她很像吧。” 公孙仲谋沉声道:“当年林银屏還是草原王庭的公主时,选中了一名不值的萧煜,结果呢?不但保住了林家的十万裡草原,而且自己還做了大齐的皇后和太后。怎么,萧公主這是要学她?” 萧知南微皱眉头,道:“公孙先生此言诛心。” 那背着一尊剑匣的老人平淡道:“老夫行大逆之事,自然說诛心之言。” 萧知南的神情变得冷峻起来,抿了抿嘴,不发一言。 徐北游道行尚浅,徐北游师父的道行却是不浅,与這样的老狐狸言谈交锋,可就沒有先前那么轻松了。 老人的面容已经很是沧桑衰老,不過随着年龄俱增的還有胸中城府和心机手腕,细细算起来,老人曾与她的祖父萧煜做過对手,也曾与如今居于玄都之上的掌教真人有過交手,在如今這個世道,能与此两者为敌,而且還活得很好的,真的不多了。 “有些话,既然公主殿下不愿說,那就只能由老夫挑個头了,咱们开门见山,你想做什么?”公孙仲谋望着萧知南,语气迟缓。 “我什么也不想做,只是觉得徐北游很有意思。”萧知南平静說道:“虽說是我主动沾惹這份因果,但也是他先动念的。” 萧知南迟疑了一下,真诚道:“公孙先生,树底下是长不成树的,你這样将徐北游护在羽翼之上,他又如何才能独当一面?放手让他一個人去闯,他一定能做人上人的。” 公孙仲谋的语气平静又刻板,像個不近人情的道学先生,“我从来不怀疑我的徒弟能做人上人,不過那是以后,而不是现在,现在的他,要做的事情是学,然后将老夫积攒下的家当拿到手中。” “剑宗已经覆灭了!”萧知南皱起眉头沉声道。 “对于你们来說,也许正是如此。”公孙仲谋眯起眼睛,平声静气,“但是对于老夫来說,剑宗依旧在。” “你想让他为了這虚无缥缈的两個字搭上一辈子,就這么一直藏头露尾下去?”萧知南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竟是忽然生出一股子怒气。 公孙仲谋平静道:“甲子之前,剑宗人从来不需要藏头露尾。” 萧知南微微加重了语气,“可现在是甲子之后,不管以前如何,那都是已经過去的事情,于当下而言并无裨益。” “那再過一個甲子呢?”公孙仲谋的语气還是那么不温不火,“你既然看好徐北游,为什么就不认为他真的能光复剑宗呢?” 萧知南愕然无语。 公孙仲谋望着萧知南,道:“索性直說吧,老夫這次来见你,并沒有与你为难的意思,只是希望你再等一等,不要急着把一個不成气候的徐北游拉到你那個世界中去,到了他该去的时候,他自然会去,仅此而已。” 萧知南沉默许久,点了点头。 —— 就在公孙仲谋去见清泠居见萧知南的时候,有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来到了清涟居。 他是来见徐北游的。 清涟居的黑廊中,两人并行。 其中年岁稍小的男子自然是徐北游,而另外一人则是此地主人牧棠之。 对于這個一身阴鸷气焰的东北藩王,徐北游记忆深刻,這一次他独自面对這位辽王殿下,更是有股子窒息感觉。 毕竟不管怎么說,牧棠之還是镇守一地的赫赫藩王,同时也是地仙境界的大高手。 走過黑廊中段,牧棠之停下脚步,抬头望着一盏大红灯笼,语气和煦說道:“公孙世叔是老辈人了,与先父分数同辈,北游,這裡沒有外人,你我兄弟相称便是。” 徐北游迟疑了一下,恭敬施礼道:“小弟见過牧世兄。” 大概是沒料到徐北游竟是沒有半点受宠若惊之态,牧棠之眼中有晦暗之色一闪而過,脸上神情更显温和,“公孙世叔最近似乎是有了隐退之意,毕竟這么大年纪了,也该享些清福了,不過這偌大的家业,总不能撒手不管,還得有個人站出来,接過去,日后贤弟做了這剑宗主人,你我兄弟二人還要多多亲近才是。” 徐北游略微一顿,拱手笑道:“自当如此,日后還要請世兄多多照拂。” 牧棠之温和一笑,摆手笑道:“无需客套,以后若是有需要愚兄援手的地方,贤弟尽管开口便是。” “小弟先行谢過。”徐北游终于是表现出一抹恰到好处的受宠若惊。 牧棠之的双眼沒有漏過這一点。 不见兔子不撒鹰? 牧棠之笑了笑,這年轻人能被公孙仲谋看中,的确不是寻常庸人,他也曾经探究過徐北游的底细,毕竟徐北游不像萧知南那般有太多复杂背景,可也正因如此,這才让出身王公之家的牧棠之感到有趣。 一個从小沒见過什么世面的年轻人,能有這份定力,很不简单,更不容易。如果此时站在牧棠之面前的是萧知南,她有這样的表现,牧棠之一点也不会感到有趣,那個女子若是因为自己的几句话就大惊小怪,那才是咄咄怪事,因为她从小接触的人,接触的事,几乎已经达到一個年轻人所能触及的巅峰,曾经沧海难为水,自然可以八风不动。 但是徐北游不一样,他从小接触的无非是些市井小人物,能有這份心性,只能解释为天性使然。 换句话来說,這是天生的大气魄,强求不来。 牧棠之的嘴角微微翘起,缓缓說道:“贤弟可是见過清泠居的那位了?” 徐北游一愣,然后点点头。 牧棠之顺势玩笑道:“可惜啊,若是寻常人家的女子,愚兄就是做一回不讲理的纨绔,也要替贤弟强抢回来,但是這一位大不一样,就是愚兄我,也招惹不起啊。” 徐北游讶异道:“能让世兄如此說的女子,這世间恐怕不会太多吧,难道是天家贵胄?” 牧棠之哈哈笑道:“贤弟猜的不错,這位正是当今圣上的掌上明珠,也是本朝唯一的公主殿下,有坊间传闻說這位公主相貌肖似已经仙逝的太后娘娘,且颇有太后娘娘遗风,故而她自小就被陛下宠溺娇惯,行事常常出人意料。” 牧棠之忽然压低了声音,轻声道:“若是贤弟有意思,愚兄倒是不介意当一次牵线之人。” 徐北游眼底掠過一抹犹疑,摇了摇头道:“這等贵女,非是我等可以宵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