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三十七章 被问询的欲望
正式混入這裡的医生和夏德,伪装成前来拜访知名音乐家的音乐爱好者,暂时不必担心被人拆穿了身份。
二人一路通過音乐厅东侧的小楼梯来到了二楼,医生虽說可以大体感知到被他标记了的恶魔的位置,但由于对方已经知道自己正在被追踪,所以医生的感知无法太過精确,只能確認恶魔正位于六间房间中的一间。六间房两两相对,转過走廊就能看到。走廊中人来人往,或是捧着演出服装,或是大声提醒准备上场的乐手们尽快收拾好妆容。
除了乐团成员以及音乐厅的调度员以外,這裡還有和夏德与医生一样,前来后台拜访音乐家的人。即使被允许进入后台不是很容易的事情,但托贝斯克最不缺有身份的人。
這就导致被医生选中的六间房间看起来非常热闹。
虽然人很多,但這也在医生的计划之中。他丢给了夏德一個干草扎起来的草人,冲夏德使了個眼色,然后走向左手边的三间房间,夏德则看向右手边三间房间。
他们首先需要確認恶魔的位置,分散行动比一起行动要方便的多。
右手边三间房间,第一间是公共化妆间,夏德转进去以后,看到一排排的梳妆台并拢在一起,正准备上台的乐者们正在着急的做最后的补妆,而不着急上台的乐者则是对着镜子调整自己的妆容。
记者在角落裡与几位刚刚下台的姑娘会谈,后台的佣人急匆匆的推着小推车递送乐器。知名的指挥家和音乐家们当然有独自的化妆间,這裡的乐者们属于那种不被重视的集体中的一份子。
空气中弥散着浓郁的脂粉气味,室内墙壁上的煤气灯密度要超出了正常的照明需要,化妆的人们都需要充足的光亮。夏德走进房间的时候,谁也沒有太過注意他,因为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這间房间格外的大,甚至有些让夏德联想到了广场。
医生可以靠着感应来寻找恶魔,夏德只能靠那個干草草人。他的左手握着草人放在口袋裡,打算在這间硕大的公共化妆间走上一圈,争取接触到每一個人。
他从东向西走,才刚刚转完前两排,便看到了一個熟悉的人正在化妆。
伊露娜很乖巧的坐在化妆台的镜子前,两只手放在膝盖上,看着镜子中自己身后的中年女人打理头发,看着那個穿着束身女士黑色套装的女人给她的脸上抹粉。
梳妆台旁還站着另一位女术士,如果夏德沒有记错,這是太阳教会的高环女术士格林小姐,后者正笑着打趣伊露娜此时的表情:
“你今年都已经十七岁了,难道沒有正经化妆過嗎?”
“当然有過......但這样化妆還是第一次。”
伊露娜回答道,余光在镜子中瞥见了正看着她的夏德。施耐德医生给的那张面具,已经改变了夏德的脸,但伊露娜依然依靠本能和直觉,第一時間察觉到了那個陌生人到底是谁。
她不能完全確認,直到看到镜子中的夏德抬起右手。他先是在胸口画出太阳神的圣徽,迟疑了一下,又将手举到耳边像是要挠头,但其实是竖起小臂,手掌向前,五指并拢向内弯曲,做出了“猫招手”的动作。
画出圣徽代表认出了伊露娜,之后那可笑的动作代表着夏德自己的身份。伊露娜很顺利的就明白了夏德的意思,忍着笑意,对一旁的格林小姐說道:
“我虽然可以上台,但真的不会干擾到其他人表演嗎?”
“沒关系,你只要对着银笛不吹气就好,别人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格林小姐說道,于是夏德知道了伊露娜這是准备登台。
“那個吟游诗人真的会出现嗎?我們這么多人为此准备,如果他不出现,今晚可是白忙活了。”
伊露娜再次询问道。
“至少不仅是我們,其他人也认为他会出现的。”
格林小姐又說道,同时夏德从镜子中看到,伊露娜放在化妆台上的手比出了数字“四”。
“第四块辉石?吟游诗人状态的守密人?除了教会,学院派来的教授也是为了這個?”
夏德一下懂得了伊露娜的意思,对着镜子中的她摇了摇头,然后继续向前走。他的意思是,他今晚来到這裡并非是为了“吟游诗人”。坐在梳妆台前的伊露娜也看懂了夏德的意思,很是疑惑他是为何而来。
热闹的公共化妆间中,并沒有恶魔的踪迹,夏德反而是发现了不少教会的环术士。他们伪装成各种身份,伊露娜并非是唯一被迫上台表演的人,但好像是唯一真的不懂音乐的人。
看来教会认为“吟游诗人”出现在表演中的舞台上的概率更大,夏德只能在心中祝福伊露娜不要在台上出丑。
在公共化妆间转了一圈的夏德,感觉自己身上染上了不少脂粉的气味。他提醒自己回家以前把這身衣服换掉,否则作家小姐肯定会不开心的。随后便走进走廊右侧的第二個房间,也就是乐者们的公共休息室。
一般来說音乐厅的化妆间其实就是休息室,但皇家节庆音乐厅在王室看来具有特殊的意义,所以内部的装潢和功能区划分也与正常情况有所不同。
当然,說是休息室,其实一点也不安静。现在正是表演期间,不管是台上還是台下都相当紧张。化完妆的乐者们大都在這裡等待上台,前来拜访乐者们的宾客也大都在這裡聚集。甚至還有手捧鲜花的年轻人,为自己的女性好友送上礼物祝贺演出,一切看上去都很正常。
這间休息室也有正神教会的环术士,但数量很少而且大都是低环。夏德依然是在其中转了一圈,本以为依然不会有事,沒想到在靠近站在窗口看着夜色的男人时,口袋裡的草人颤动了三下。
“找到了!”
夏德表情不变,装作只是路過,想要从背对着他的“男人”背后走過。但就在夏德专心看路的同时,那個扶着窗台,看着托贝斯克夜色的男人转過身,相当和煦的问向夏德:
“先生,现在是什么時間了?”
夏德止住脚步,拿出自己的怀表看了一眼:
“已经是晚上八点半了,怎么,先生,你的演出時間要到了嗎?”
“是的,我是八点四十六分《白鸟奏曲·组曲·其一》的小提琴手。”
他笑着对夏德說道,然后问道:
“那么先生,你是来做什么的?”
从衣着上就能简单分辨出出现在這间休息室的人,各自都有着怎样的身份。
“前来拜访那位丽莎小姐。”
夏德說道,他看過医生提供的节目单,虽然重点是记住時間,但他也记住了名字:
“那是一位出色的大提琴手。”
“是的,很出色。”
恶魔赞同的点了点头:
“她的大提琴技艺在她這個年龄,已经几乎到达了顶点。”
因为他的形象是头发有些斑白的老先生,因此說這种话也不显得突兀:
“但我看得出来,丽莎小姐并不满足于自己目前的状态,她有更进一步的欲望。”
“但她已经是托贝斯克最出色的大提琴手了,听說连戴安娜王后都称赞過她。”
“是的,但人总是有欲望的。”
恶魔笑着說道,夏德点了点头,他估计着是施耐德医生的伪装太高明了,以至于恶魔完全沒看出他到底是谁,反而看上了他。
而接下来话也证明了夏德的观点:
“先生,我看你也有着非同一般的欲望。”
“是嗎?”
夏德表现的有些惊讶,按住了自己的胸口。
室内的灯光很亮,以至于在窗户玻璃上倒映出了近处的景象。夏德和恶魔的侧脸都映在了那玻璃上,两张似笑非笑的脸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每個人都有欲望,想要赚金镑,想要成名,想要爵位,想要漂亮姑娘,這很正常。”
夏德說道,他此时一点也不着急,医生检查過右侧三间房间后就会過来,他完全可以在這裡拖住恶魔等待医生:
“难道你沒有欲望嗎?”
夏德反问道。
“我当然也有欲望,但我能够看出你的与众不同。”
老乐师模样的恶魔轻声低语,如果是普通人,此时已经开始被它的话语影响了:
“如此纯粹的欲望可真的不多见,和我說說,年轻人,你到底想要什么呢?”
“我想要......金镑。”
在“她”的轻笑声中,夏德给出了還算是诚实的答案。已经有了五位数存款的他,目前对于金钱的渴求其实很强,对于环术士的花销来說,一万镑其实并不多,他最近就在想着如何赚钱。虽然如果他真的急需用钱,不管是嘉琳娜小姐又或者是蕾茜雅,都不会吝啬于向他伸出援手,但外乡人并不喜歡向女士们要钱。
“這很简单。”
恶魔将手伸向身后,明明身后空无一物,但他却凭空摸出了一只“维克多盒子”:
“這個给你,你可以用這個来复制无穷的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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