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重甲骑 作者:苍山虎 农夫三国 两军相距不過一裡地,自家阵势仍旧未成,黄巾一言不发直接就冲杀過来,不可避免的在官军中引起一片混乱和恐慌,若這时候被冲乱,那就只剩全军溃逃一途,统领這支郡兵的郡尉眼角一跳,還好他不算草包,忙喝令重甲骑上前先缠住黄巾,争取時間让步卒布阵稳住。 五百精锐重骑兵轰隆迎上,两军迅速靠近,羝根麾下弓手们先仰射出一轮箭雨,只可惜仰准度本就不高,落在范围内的寥寥几只对重甲骑也几乎沒什么效果,只在铁甲上敲出一阵叮当响,箭雨過后,两军前排者很快就能听到对方鼻孔裡喷出的粗重喘息声。 重甲骑迎面而来,很多人都能感受到那恐怖的巨大冲撞力,這种无坚不摧的气势几乎能令人窒息,黄巾军最前列的十几個范县民扔掉武器,挥手狂喊道:“我不是蛾贼!” 這些最前列的炮灰中有很多老弱,甚至還有七八岁的孩童和怀抱婴孩的妇人,明显和后面的黄巾精壮不同,可這时候,沒有人会有任何怜悯,也沒有人犹豫,铁骑轰轰,“轰”地一下已撞入阵中,前排的范县民被撞得飞出老远,還在空中,口眼鼻中就有大股血涌了出来,重甲骑冲势不停,继续往前撞开挡在路上的所有阻碍,刀枪舞动,带起无数大好头颅。 顿時間,碰撞声、皮肉破裂声、惨叫嘶嚎声、喝骂声响成一片,血水被雨水带着浸入泥土,将大块土地瞬间染得腥红。 几乎在两军碰撞的几個眨眼间,就有超過两百條鲜活的生命被带走,当然,其中绝大部分都是毫无战斗力可言的范县民众们。 范县民的血肉之躯终究還是放缓了這支骑兵的速度,很快,骑兵们不得勒住战马,挥舞武器砍杀,速度慢了下来。 重甲骑的威力在于冲锋,若陷入阵中,比步卒强不到那裡去,范县民中也不是沒有好手,到如今除了拼命再无他法,很快,有個别重甲骑被他们从战马上拽下来,拖入人群中乱棍敲死。 羝根、庞双戟、刘满刀、孙驼子、田麻子全都指挥麾下围拢過来,只要能将這五百重甲弄到手,還管什么阵势,那些官兵步卒也可以完全不顾。 郡尉的命令是拖住黄巾攻势,让己方步卒列阵,统领這支重甲骑的军候却不想将自己性命搭在此地,眼看黄巾军已快合拢過来,打头一声呼哨,重甲骑们调转马头,迅速脱离战斗而去。 残余的范县民既无勇气也无能力缠住這支铁骑,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扬长而去。 “操!” 乱军中的邓季狠狠往地上吐了口浓痰,刚才再有几十步他的屯就能接触到最近的重甲骑,說不定能留下几個来,如今两條腿怎可能追上四條腿。 羝根麾下的六百骑兵抄后路想要包抄,可惜落后一步,直到追近官兵步卒阵时也沒能得逞,五百重甲骑兵绕過自家步卒,到他们身后结阵。 开胃菜一般的战斗瞬时结束,除了黄巾军胁裹来的范县民死伤近半外,双方其实都沒多大损失。 为合拢围住那支重甲骑,黄巾阵势也已散乱,不過官兵阵列也還未能完全列好,双方却近在咫尺,此时再重新整阵已不可能,羝根一声大叫,传令兵吹响牛角号,黄巾乱兵们顶着箭雨一头撞入官军阵中。 官兵弓手也只来得及射出一轮,旋即两军便短兵相接,亡命厮杀在一起。 从场面上看,不论官還是贼此时都很混乱,不過這股黄巾残党本就是无数乱战中挣扎出来的,越混乱对他们越是有利,官兵多为才服役的农夫,只好算战场新丁,立马就被武器甲胄不精的黄巾军占据了上风。 邓季带着屯下士卒精壮,由他与方蒙两杆长枪打头,也一头扑进官兵步卒中。 “呼”地一声有长枪迎面刺来,邓季轻轻拨荡开枪头,方蒙眼快手疾,一枪从這官兵两当铠缝隙上刺入,将他刺了個对穿,身后马皮牛健两把长刀跟上,抵住往他乱刺来的枪矛。 在几個卒中,郭石武艺最差,不過仗着天生神力,挥着两把范县城内寻来的大铁锤,砸得一片人仰马翻,却数他攻得最凌厉。 比起其他屯来,补充进二十余范县降卒后,虽然精壮還是稍少,名为辎辅兵的精壮们战力還是要强上一些的,他们不用冲杀在前,只要跟着邓季和四位卒兵捡便宜拿武器剥铠甲就好。 身边许独目屯下都是老蛾贼,能担当全军斥候自然战力不俗,好手比邓季的還多,杀得也更快。 乱战中最忌被敌军分割包围住,为自家小命计,邓季一直小心翼翼注意四方,趁乱厮杀一阵,等方蒙和马皮合力又砍翻一個步卒后,他突然一声高喊:“速退!” 不类其他屯难以指挥,邓季屯的精壮辎辅兵早懂得跟在几個有本事的身后活命几率大些,邓季也从不要他们上前拼命,自家只需指挥住四個卒即可,辎辅兵会自觉跟上,听到他的喊声,方蒙提枪跳回来,疾声问道:“为何?” 不過小半刻時間,邓季屯下众卒人人身上都已沾满血迹,可见战况之烈,见屯长有话說,其他人忙持械警戒四周不让官军靠近。 雨水落在身上,混着汗水浸透衣甲,凉丝丝的很快将激战带来的热气带走,再仔细观察下周围,邓季伸手一指战团外围,道:“看他们!” 這时候,那支重甲骑又开始动了起来,他们对激战正酣的绞杀中央不管不顾,顺着外侧砍杀黄巾一路往前奔過。 方蒙、郭石等人武艺上虽是好手,但终归上阵次数還不多,沒能留意到重甲骑的举动,倒是邓季一直心念札甲,還多花一分心思留意官兵步卒后面那支重甲骑,顿时明白了官军此举目的:“他们是要直捣中军,去斩羝根首级!” 双方正在中央绞杀,态势明显对官军不利,這支重甲骑若肯下血本投入到局中,定能扭转一些劣势,但他们虽也在外侧砍杀遇到的黄巾,却摆明不想陷足其中去,大概是打定主意暗中移动到黄巾后面去偷袭渠帅羝根,一举击中要害。 這股黄巾能战的精壮共有四千五百余,刘庞孙田四位校尉每人麾下不過七八百精壮士卒,其余都在羝根麾下,士卒都被派出来参战,他身边除去六百骑兵和五百弓手外,再沒其他力量,弓兵与重骑近战只有被屠的命,若能将羝根仅有的六百亲卫骑兵击败,這场战事自然要变個模样。 “咱们退出去保将军?” 方蒙暗道若己方统帅真被斩杀,這股黄巾可就到了末路,忙开口询问。 邓季摇摇头,眼见重甲骑已越来越靠前,忙下令道:“来不及,快,咱们到外侧去拦截!” 羝根生死邓季其实倒不关心,张曼城、赵弘、韩忠、孙夏几個都曾是他的渠帅,全死于战阵之中,邓季還不是好好活了下来,如今也不在乎多死一個羝根,不過他眼馋一副札甲罢了。 邓季屯所在本就靠近战场外围,不一会便砍杀出来,却等在重甲骑必经之地上,不過也不敢過份靠近,若把人家注意力全吸引過来,這屯精壮還不够五百重甲骑一個冲锋的。 這支重甲骑的军侯果然沒注意邓季這一小撮蛾贼,他也害怕提前惊动羝根,顺厮杀战场外侧往前缓速慢行,斩杀着顺路遇到的黄巾。 這位军侯自以为隐秘,却不知在黄巾眼裡,他才是最香甜的美食,一举一动最被关注不過。 为方便指挥并抢夺重甲,黄巾中军距离厮杀场不過一箭之地(注),羝根早就发觉重甲骑的动向,心如明镜一般明白对方为何如此,不過想到只有拼過血本才能顺理成章吞下這五百副装备,略一犹豫后,還是坚持原地留守。 不光羝根,田麻子、刘满刀、庞双戟、孙驼子甚至连一些军候、屯长都在关注着這五百重骑,在等待机会来临。 终于,指挥重甲骑的军候嘴角露出一丝笑容,在他眼裡,黄巾留下来护卫中军的骑兵实在算不得精锐,非但甲胄不齐,南阳、汝南、陈留這几個地方的士卒连骑术也比东郡人要差上许多,对這些黄巾,一战便可胜之。 机会就在眼前,军候举起长枪,暴喝一声:“杀!” 重甲骑精锐们齐声呼应,放开马速向黄巾中军掩杀過去。 羝根的亲卫骑兵第一時間迎了上来,几乎同时,厮杀场中也响起几声叱呼,不约而同的,四位校尉属下都分出一两屯士卒往重甲骑后路席卷去。 战马刚加速起来,重甲骑队伍最后列,一柄手斧突兀地从旁飞出,正打在一匹战马眼角,顿时使得那马爆惊,上窜下跳,不但将马背上猝不及防的骑士甩出,還让其身后的十余骑闪避不及撞上,一时人仰马翻,陷入混乱。 大头是羝根将军的,但也得容旁人分一杯羹,這时候出手的所有人心裡都在如此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