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屯长 作者:苍山虎 這么多仗打下来,邓季在乱军中捡到過的战利品无数,不過如今就剩身上枪、刀、弓各一,长枪最差,木柄铁枪头一般货,枪柄虽是硬木造就,却连打磨抛光上蜡都沒有;刀次之,是把百炼钢刀,用了半年還未崩口;弓最佳,可說過万的這支黄巾队伍裡,和他背上两石牛角弓一般的绝对不超過三张去,至于左腰上吊的小手斧,不過是在农家随手拿的。 武器优劣不一,邓季的本事却恰好相反,他深明战场上武器越长越占便宜的道理,枪法着实請教過几位有本事的,下過一番苦功,如今已算得上颇有章法;刀就只能胡乱劈砍几下,当不得真;至于背上的牛角弓,一年前力气還小,拉不开,如今勉强可以张弓,不過若是搭上箭支,射到那裡去就只有天知晓了。 当然,混战时邓季也不是沒有杀手锏,除了装死求饶外,最厉害的保命本事反在左腰不起眼的小手斧上,他前世曾看過有关黑社会斧头帮的电影,這小手斧就学了裡面的暗器用法,临战时扔出去用,虽不說百发百中,五六丈内准头却是有的。 有时连邓疙瘩自己也觉得好笑,背上的牛角弓和腰中环首刀自己明明就不能用,偏要一路从宛城背到這裡,谁都舍不得给究竟是为何。 等饭菜做好,邓季带着一身宝贝,挤进人群中去胡乱吃個七八分饱,又找棵榆树靠上继续生闷气。 一路逃亡過来,雍丘之后队伍再沒能攻下任何村寨城池,上万人的吃食便有限,能得七八分饱已比其他屯强上许多,至于那些沒有统属的雍丘乱民,估计每人能混上一口就不错了。 靠在树上,邓季有些咬牙切齿。 這次真躲不過去了?老子也要上前搏命去? 在许独目手下虽然是個队率,但只管那些妇孺,一刀一枪去拼杀還真沒几次。 嗯,随乱军逃出宛城时算一次,西鄂精山闯敌阵时也算一次,除此再沒有了吧,可就那两次,不是为了保住小命而不得不拼命么? 校尉田麻子的脾气,邓季還是清楚的,前些天虽然沒能啃下雍丘县城,从周边几個村寨裡胁裹出来的村民却着实不少,至今還有三千多人,大家刚才嘴裡吃的就是他们家中的存粮,裡面精壮汉子也有六七百,虽說新组几個屯要多耗掉些粮食,可田麻子所部在雍丘城下损失实在太大,再不补充他便该发狂了,如今這乱世,每多一分力量都是好的。 可你选谁当屯长不好,偏偏要选上老子? 老子今年才十四,细胳膊细腿,给你跑跑腿使唤一下還可以,上前拼命那成? 该死的田麻子,真该全家遭伤寒瘟才是! 被邓季在心裡不住咒骂的田麻子,此时正与其他几個校尉一起围聚在羝根身边,来不及立起营帐,羝根手下的心腹喽啰们便将四周人群驱逐开,让出一片空地来给几位将军议事。 身为渠帅的羝根,此时脸色有些阴沉,待四周人群都躲得远了,他才缓缓开口道:“罗黄巾他们回来禀告,這上下几十裡地内莫說渡口渡船,连人烟都看不见丝毫!” 羝根手下第一得用的校尉是刘满刀,他身体彪壮,四十余岁,是個直性子人,羝根刚說完,他便开口接道:“前年,冀州咱们地公将军的大队人马也散了,听說皇甫嵩那厮已因功受封槐裡侯、冀州牧,有他在,咱们還往冀州去做啥?不如南下去青州,听闻那边咱们人马還势大,占着好几個城子,有不下二十万人,咱们去投正好!” 仓惶逃窜中,渡河去冀州是羝根一個人的主意,下面都不知道他的心思,免不得有些怨气,听到刘满刀的话,几個校尉都轰然叫好,只羝根压低声音怒道:“好個屁?瞎嚷嚷什么?” 待校尉们面面相觑,羝根才道:“咱们這支人马不多,官府自然懒得理会,可青州黄巾势大,官府难道還能容他们闹下去?” 当年风光過后,其实羝根這些黄巾都已被官府打怕,羝根這句话說得很是丧气,诸校尉却沒人觉得有什么不对,只是想到羝根一意孤行要带队伍到冀州去碰皇甫嵩,大家又很是不解,有個姓庞的校尉插嘴道:“将军說得确实不错,青州黄巾如今看来最风光,自是引官府注意,死得却也快,再說地公将军遭难,青州离得這么近,也沒听他们過去救援,却不顾念香火,咱们何必去赔死!只是冀州有皇甫嵩……” 在這些溃军将校们的眼裡,皇甫嵩和朱隽是两尊不折不扣的大杀神,想到他们带领的官府精锐士卒,人人都会觉得背上发寒。 “嘿嘿,”去冀州只怕皇甫嵩,羝根得意一笑,這才揭开谜底道:“我已得密报,去年西凉边章、韩遂在陇右造反,皇甫嵩被召回去平叛,可惜他得罪了十常侍的赵忠和张让,又被罢免,连左车骑将军印绶都已被收回!不在冀州呢!” 黄巾军大股被镇压后,去年初西凉边章、韩遂又在陇右起兵,皇甫嵩和东汉主要力量都调回西部平叛,可惜這一重要情报身为溃军的羝根也是月前才知晓,所谓密报其实早已過时,只是這天下造反捣乱的人越来越多,朝廷又自毁栋梁,大家日子說不定就要好過上几分,他话音刚落,几個校尉顿时大喜,刘满刀兴奋问道:“那咱们怎么办?既然皇甫嵩不能再带兵来,去青州岂不是更好?” “造木筏過河!去了個皇甫嵩,别忘還有個朱隽!”羝根白他一眼,咬着牙齿道:“皇甫嵩从冀州撤走,战乱之地,那边能对付咱们的州郡兵定然不多,咱们被打散的人马四野裡却不少,過河之后,咱们收拢四野败兵,自又有一番作为,总好過去青州仰人鼻息!” 最后一句话才是关键,黄巾起事之初,各股力量便开始心怀鬼胎,冀州、颍川、南阳三股最大的黄巾各自为战,友军有难无人肯相助,才导致被官府各一击破,羝根死活不肯去青州,不過是同样心中存着私心,打定宁为鸡头不为牛后的主意罢了。 人家几十万的队伍在,這股万把人的黄巾残部,去了屁都不是,见羝根拿定主意,几個校尉也就点头同意,留在兖州早晚会被官兵追上,如今缺吃少用,渡河去冀州是比较好的。 大事上田麻子一向沒什么主见,刚才便一言不发,等众人定下行程,他才开口问道:“将军,那些雍丘民如何?” 羝根眯起眼,沉吟一会后问道:“咱们還有多少粮?” 田麻子记得清楚,答道:“已不足千石,省着吃,還够旬日所用!” 一旬就是十日,自己的家底羝根心底有数,他又自语道:“雍丘民全编屯后,就最多只够吃八日,不過只要沒有官兵追来,過河去啃下两個村寨,粮食便不成問題,那就都编了吧!” “将军,如何编属?”听闻羝根同意,田麻子顿时大喜,他的队伍在雍丘时损失最惨重,原本十一屯最后只合编了五屯,就指望這些雍丘民能补充上。 雍丘一战田麻子是狠拼了家底的,羝根也不愿亏待他,便道:“编十屯,给你先挑五屯,刘满刀两屯,孙驼子、庞双戟各一屯!” 這四人就是羝根麾下的四個校尉,上次雍丘血战各部都有死伤,只是沒田麻子那么惨重罢了,還剩下一屯羝根沒有安排,众人知晓那是留给他自家的。 除了田麻子,编屯的事情其他三位校尉倒不急,反正能拖一天就多节省一天粮食,倒是造木筏的事迫在眉睫。 既然决定造木筏渡河,军议一结束,几個校尉都开始安排下面伐木准备,好在不缺木材,身后又暂时沒有官兵追赶,只是伐木工具不太趁手。 晚饭的时候,邓季已得了確認,田校尉果真提他做了屯长,让他在過河前组编好队伍,归属田麻子的侄儿田小侃军候之下。 在邓季眼裡,连宛城时的老黄巾和电视上的人民军队相比也差得甚远,更别說這些饿得连走路都会发晕的雍丘民了,他知道,羝根之所以還愿意耗费一点粮食养着他们,還给他们配上简单的武器,不過是预防在官兵追上时,让他们去当炮灰拖住步伐罢了,過去东奔西逃的一年裡,一直是這样干的。 难道說以后真要带着這样的民众精壮上前拼杀,将小命完全交到老天爷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