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闲言碎语 作者:未知 在這十裡八乡一旦发生点什么,别管好事儿坏事儿,都一阵风儿似的传开了。尤其是谋财害命杀人越货之事儿,就像是平地一声雷,沉寂的村子立马热闹起来。 几個的大姑娘小媳妇儿拿着东西来找杜若,想让她帮忙描剪,看看她手到底是不是真的那么巧。且這些天杜如兰再也沒闹出什么笑话,让人奇怪。 王婆子那张到处爱說爱现的嘴,拿了杜若为她裁剪的绣样以及让银花为她绣好的虎头鞋给人家看,大家见了忍不住赞叹,不相信那是杜如兰描剪的。哑巴巧姐坐在村头做绣活,村子裡的人路過看见,得知是杜如兰剪的绣样,都将信将疑。 宋银花在厨房烧水,她本来就话少不爱凑热闹,又怕人笑话她跑回娘家,坐在土灶前呆呆的看着灶台。 蔡氏坐在床边和王婆子說话,眼观八方耳听六路,顺便盯着外头的动静。 王家媳妇儿来宋家串门還抱着她半岁大的儿子,哄着哄着忽然尿了她一身,‘哎哟哟!一声不吭的就尿了!’王家媳妇儿在孩子屁股上轻轻拍打几下,挠痒痒似的,孩子蹬着腿儿哭了起来。 蔡婆婆看了一眼那孩子,阴着脸,撇了撇嘴。 如果她有了孙子,就算天天尿她一身,她都觉得心裡吃了蜜似的甜!连孩子闹腾哭叫都跟唱歌似的!有时候和人說起谁家媳妇儿生了孩子,谁家媳妇儿肚子裡又有了,蔡氏都觉得生生矮了半截。 沒脸! 杜若换了身干净衣裳,打西屋出来,就看到堂屋裡坐了七八個人,宋居安站在那些妇人中间,红唇白面的,颇有些应付不来,家裡来這么多人還是头一回。 “如兰!”村西头的张氏见她出来,连忙喊她,“你這蹄子钻屋裡不出来干什么呐!有我們拉着居安,你等到天黑也等不到你男人!” 一屋子人都哄笑起来。 杜若讪笑两声,看了宋居安一眼。 宋居安也看向她,见她已经梳洗干净,头发也重新挽了,整洁利索,扭头又对众人道:“想问什么,问如兰就是了。”說完,他从女人堆裡快步走出去。 蔡婆婆心裡有气,见杜若进来,骂道:“架子大到天上去了!人催着就是不出来,磨磨蹭蹭,以为自己有面儿是吧?!” 杜若看了她一眼,又看向众人道:“各位婶儿!姐姐妹妹!我這淋了雨受了凉,身子就有些懒,大家都先回去吧!田裡的活還要干,裁剪东西就是個消遣,连饭都沒得吃了,哪裡顾得上弄這些!” 她知道這些人找来的原因,刚才在西屋裡,她就隐约听到蔡氏炫耀似的拿出她剪的东西让人看。這种事情,有了一次,就有第二次,今儿给她做,明儿别人就寻来了。 她可沒這功夫。 “哎呀!如兰,我就是给我闺女缝個罩衫!随便剪個花儿啊!鸟儿的!能费啥功夫!”一個妇人笑道。 “是啊,我也不着急要,你啥时候剪好给我都行!”另一個人道。 “我家蓝儿明年出嫁,我给她做床被子放着!就给我描一对儿鸳鸯!” “……” 杜若从她们中间還认出了那天在仙女河河岸上打她骂她的一個妇人,装的沒事儿人一样笑盈盈的和她說话,一团和气。 “如兰,家裡還有银花呢,你能有啥事儿?我看你做东西那么快,也就是一会儿的功夫!”王婆子揣着手插一嘴道。 杜若笑了笑,心头有了计较:“今儿我和安郎进城卖鞋,几個城裡的妇人都說绣的好看,一下子订下了七八双,我愁着什么时候做完呢!娘,你看……我不是不愿意……咱家也缺钱……” 她把求助的目光移到蔡氏的身上。 蔡氏一听能赚钱,俩眼一亮,立刻道:“那你就得先紧着人家买家做!既然定下来了,耽误了人家可不行!” 杜氏连忙点头。 众人听关系到钱,自动不提這茬了,况且今儿来的人多,改天单独再過来和杜氏說說,便转而问她庙裡发生的事情。 杜若亲眼看到那妇人死去,心情十分不好,再者說這關於到一個妇人的名节,她不能乱說。 “這……我当时也吓怕了,什么都沒看清,要不你们去问韩良吧!他胆子大!”杜若道。 几個妇人啐了她一口,笑话她:“如兰你平时胆子不够大嘛!哪還有你怕的!” 王婆子道:“听說那女人是池水村的,姓李,她男人叫田阿牛!她男人老实巴交的,对她也好,這李氏啊,听人說平日不老实!和人眉来眼去的!” 杜若诧异,心道,她在路上是耽搁了点時間,但這消息传递的也太快了!连名带姓的都知道了。蔡婆婆‘嗤’了一声,撇嘴道:“說不定啊,這是给奸夫杀了!不守妇道活该死!” 屋子裡的其她人接道:“不是說犯罪杀人的是和尚么?如兰,是個和尚吧?” 杜若沉吟着点头,若是那小乞丐沒說错的话,应该就是個和尚了,遂对众人道:“报了案,兴许過几天县太爷就查出来了,现在不好說,到时候咱们就知道怎么回事儿了。” 想起李氏临死前痛苦又乞求的看着她,杜若心情沉重,虽然李氏的人品她不知道,但也不想妄加揣测。 “女人不守妇道,死就死了!反正活着也要浸猪笼的!烧死打死,沒人能容的下她!”蔡婆婆又恶狠狠地道。 众人点点头,杜若见蔡氏意有所指的瞧着自己,不免生气,心知她這是又在指桑骂槐。 王家媳妇儿怀裡抱着的孩子又哭了起来,她只好换了個姿势抱着,走到院子裡嘴裡哼着曲哄孩子睡觉。 王婆子见蔡氏脸色不好,也猜出为的什么,便笑着道:“如兰,哪天叫居安带你去大河村找神婆,管用的很!” 堂屋裡其她几個媳妇儿都应和两声,說确实不错,很有效果云云。 蔡氏脸色黑的更如同锅底了,憎恶的拿眼剜杜若。 等到了晚上,吃過饭后,蔡氏便叫了宋居安和杜若到床跟前。 “明儿就去大河村找神婆看看!”蔡氏道。 杜若站旁边道:“地裡還有点活,明儿恐怕沒空。” “說的你干活多似的!你不去,绑着也得去!再不下蛋,你就回娘家算了,宋家养活不起你。”蔡氏道。 杜若心中冷笑,每次蔡氏吵架都让她回娘家,她对這一点都不在意,因为她知道,自己不管是在宋家,還是回到娘家,都是一样的处境。 “居安!”蔡氏抬高了声音喊了宋居安一声。 杜若看向宋居安,沒想到宋居安竟然点了点头,弯腰将蔡氏腿上的被子往上拉了拉,道:“娘,早点睡吧!翻身下床就叫我,动作轻一些好的快。” 杜若心中腹诽,就算是找一百個神婆,她该怀不上孩子還是照样怀不上啊!宋居安真是装的一手好良孝啊! 她不是杜氏,沒必要遮掩什么,可转念想想,若是蔡氏知道宋居安根本沒和杜如兰行過房事,蔡氏一定会用尽办法让两人圆房,即便是在旁边看着,为了抱孙子,她是做的出来的。 “你平日偷懒不干活,以后就多剪点绣样!和银花多做几双鞋拿去卖了!赚点家用,别让安郎一個人扛家!”蔡氏躺下来之后又教训她道。 杜若沒应声,走了出去。 西屋裡,杜若本来正在叠衣服,叠着叠着坐了下来,思考這几天发生的事儿,她觉得势必要好好规划一下。 画绣样裁剪绣样是赚不到几個钱的,再說她也沒什么绣工,可除了几块田,宋家穷的响叮当,做個小生意也沒本钱,实在让人发愁。 堂屋裡传来水声,宋居安正在为宋老爹擦洗身体,宋老爹身体虚弱的很,有时候连翻身都困难,甚至睡到半夜,宋居安要专门起来给他翻一次身儿,怕他得褥疮。 前几日杜若還不太习惯,每天夜裡睡觉都能听到宋老爹一声接着一声的咳,像是把心肝肺都咳出来似的,让杜若听了不免害怕。 她听到院子裡泼水的声音,大概是洗完了。 西屋窗子下传来王婆子和宋居安的說话声,王婆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进院子裡来了,自从东墙倒了以后,她都不打门過了,贼来了都不用翻墙的,這点让杜若有点担心和介意。 這么晚了,也不知道王婆子什么事儿。 杜若以为她是来找蔡氏的,沒想到王婆子喊了她一声,直接掀开西屋的帘子走进来了。 “如兰,還沒睡呐!”王婆子說话一向是扯着嗓子。 杜若点点头,“婆婆,這么晚了,什么事儿啊?” 她十分介意别人不敲门或者不发一语就进来,连個隐私都沒了。 王婆子手裡头拿着块红绸,布料光滑鲜亮,上面图案亦十分精美,杜若一眼就看出不是便宜货,王婆子也确实一直压箱底沒舍得用。 她搔搔头对杜若道:“如兰,你给我按着這布上印染的花样给我剪一個!” 杜若瞧着红绸布道:“婆婆,你這布太好了,贵的很吧?這我可不行!” 王婆婆把绸缎递到她手裡,笑道:“有啥不行的!剪成什么样就是什么样!给你做我放心” 现在又不是她和蔡氏坐在一起說她坏话的时候了,杜若觉得老是为她有求必应,按照王婆子的性子,那以后少不了麻烦自己。 “這上面還有字儿呢,我都认不得,别回头剪错了。”杜若推脱。 宋居安一掀帘子进来了,朝她和王婆子看了一眼,拍打几下袖子,将外衫脱下来。 即便是方才抱了几次柴火,又忙着将院子裡的东西收拾打扫起来,還抽空给宋老爹擦洗身体,他依旧淡然自若的样子,做事儿井然有序,旁边的人看着也心裡舒坦,相处几天下来,杜若就有了這种莫名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