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越发寒心 作者:未知 供文韬读书,是顾承勇一家都商量好的,所需要的花费,顾承勇也会一力承担。林瑾瑜還有楚家送来的银钱,顾承勇根本就沒打算动用。 但是顾承勇也明白,今天要是他不把事情說清楚,李氏准是会闹個不停的。所以也是沒办法,顾承勇只好說出来,說是文韬念书的花销,是他爹娘早就给预备好的。 李氏听了当然不信,“你骗哪個呢?他爹娘要是能有那么多的银钱,为啥不自己养着孩子?還非得让你帮着养?老二,做人得凭良心,你的亲侄儿啊,你就忍心看着他们念不起书,沒有個好前程么?” 顾承勇回身,冷冷地看向李氏,“当初家裡只有十几亩地的时候,你们不是也能供老五念书么?如今家裡有一百多亩地,怎么就连文景和文安念书的银钱都拿不出来?老四自己有手有脚,凭啥让旁人帮他养孩子?你說這话,不觉得心裡虚得慌?” 顾承勇的话,很噎人,李氏被顾承勇這话给噎的够呛。顾家的银钱,都在她手裡攥着呢,她当然明白,家裡别說是供文景文安念书,就是再多两個也是能行的。 李氏却是并不想动用那些银钱,那些除了要供养老五读书考科举,還要给老五說媳妇成亲办喜事,另外也要留一些当做他们老两口的過河钱。在李氏看来,顾承勇是顾家的人,他手裡的钱,就该是顾家的钱。让顾承勇拿钱出来花用,那是天经地义的,谁也不能說出什么来。 “你和老四那是一家子骨肉兄弟,你伸伸手帮衬老四一下,那不是应该应分的么?咱们家還沒有分家呢,你们還都是老顾家的人,這时候分的那么清干什么?你是旁人么?你是文景他们的二伯呢。你那两個侄儿,就跟你的亲儿子一样,他们要是出息了,到时候還能忘了你?” 李氏从来不会觉得自己心虚理亏,从来都是别人做的不对,她什么时候都是理直气壮。不管她占不占理,她都能讲出自己的理来。“你是老顾家的儿子,老顾家养了你那么多年,咋地?你有能耐了,就想把老顾家都撇一边去?” 顾承勇被李氏這些歪理给气笑了,“老顾家养活了我?你怎么不說,我当初在家裡過得是什么样的日子?吃不饱穿不暖,還要动不动的就挨打。這一切,都是拜你所赐吧?我能有今天,那是我拼了命挣来的,不是你们给的。” “你们给我什么了?我娶妻生子,哪一样你们管過?這些年,我往回送的东西银钱,還有给家裡置办的土地房子,林林总总加起来,不說有两千两也差不多了。怎么?這些還不够還顾家养育我的恩德么?這些,够不够文景文安念书?家裡但凡有点儿什么事情就想从我手裡抠钱,你们是不是還得要了我的命才算完事儿?” “好啊,既然你们這么說,咱们就找人来评评理,看看人家怎么說?”顾承勇气的转身就要往外走。 顾家老爷子一看顾承勇掉头要往外走,心裡知道顾承勇這是要去找人来了。前一次七太爷的警告,李氏忘了,顾老爷子可是還沒忘呢。這才消停了一個来月,要是再闹起来,只怕老妻真的得不到什么好处,還要受罚了。 “老二,回来,你娘就是那么個有口无心的人,她不是坏心,就是心疼孙子而已。老二,我們老两口岁数大了,還不知道有几年的活头呢,你就别跟她一般见识。好了好了,一家人有什么事情都坐下来好好商量,可不能动不动的就去找外人来家。”顾家老爷子這时也不能再端着当爹的架子了,连忙替妻子說好话,想要把顾承勇哄回来。 顾承勇心中无奈,只好站住了脚步。“爹,我再說一回,钱是我自己挣回来的,我爱怎么花,爱怎么用,那是我自己的事情。孝敬你们两位,那是我应该应分的,但是我不可能连着兄弟侄儿都一起孝敬,沒那個道理。” “要是娘還觉得不满意,咱们就真的找人来說道說道,正好把家裡的财产也都算清楚了,顺道分了家就完事儿。以后各自過各自的日子,也省得成天的有人算计我,真当我是傻子好欺负呢?”顾承勇此时的语气也不太好了,关键是這一出一出的,实在是让他寒心。 “你别总拿分家吓唬我,我告诉你,咱们村子的规矩在那儿,你還有弟弟妹妹沒成家呢,我們两個老的也在。你要是提分家,出去大家伙的吐沫星子都能淹死你。你真觉得自己有本事啊,成天的拿這個来吓唬人,我還就是不怕,有本事你就找人来分啊。” 提起分家来,李氏当然是心裡害怕的。可是她這個人,从来都不会服软,即便是心裡害怕畏惧,也会做出一种气势来,绝对不会让人看出来。而此刻,李氏很显然就是用的這一种手段。 “爹,娘,這又是在干啥呢?咱家才消停了几天啊,這咋又开始了?今天都五月二十一了,再有十来天,秀丽就要出门子,家裡家外這些活還沒忙完呢,你们倒是有工夫在那拌嘴?老二,你還不赶紧回你那边去,刚刚我還听文修說,,你媳妇找你有啥事情呢。” 那边,吴氏和顾承忠,顾承义和赵氏一起从西院過来。他们都是听见了這边的吵闹声,過来看看帮着解围的。顾承忠夫妻已经听了一会儿了,這时看着闹得太過,才出言劝解。 顾承忠的话,算是提醒了顾老爷子和李氏。是啊,秀丽的亲事就在眼前了,這個时候闹起来,对秀丽脸上可是不好看。再說,秀丽成亲,少不得還要顾承勇出力呢,眼前得罪了顾承勇,万一到时候顾承勇撂挑子可怎么办? 想到這些,李氏心裡就有点儿后悔了,她今天不该跟顾承勇闹這些的。可是她這個人,哪裡肯拉下脸来向别人赔情啊,于是就那么沉着脸,扭头看向别处。 顾老爷子刚刚就后悔了,這时见到儿子儿媳出来帮着打圆场,自然是就坡下驴,赶忙道,”行了,行了,都是话赶话的說到這儿的。老二,你也别往心裡去,你娘向来就是這么個脾气。一根肠子八下挂的,成天就是瞎操心。” 顾承忠上前,轻轻的推着顾承勇往西院走,“快点儿回去看看吧,我瞧着好像文韬像是哭了。”他低声說了一句。 顾承忠并不是不帮着顾承勇,他也想分家单過的。但是村子裡的习俗规矩就是那样儿,在秀丽和顾承仁沒有成家之前分家,那他们這几個哥哥就会被人骂死了。人家不会管谁有理谁沒理,只会說顾家几兄弟不仁义,不知道帮衬弟弟妹妹。 尤其是秀丽要成亲了,這個时候闹分家,大家只会說他们心狠,不给自家妹妹留脸面等等。所以,不管他们心裡怎么盼望着,也都得忍耐一时,不能在這個时候闹起来。 顾承勇听說文韬哭了,心裡当然是记挂着,于是也不去管身后的那两個老人,直接迈步就离开了。 顾承勇走了,承忠和承义也懒得留在這边,只是跟老爷子說了几句话之后,就各自离开了。只留下老爷子和李氏,两個人你看我我看你,然后便不停的摇头叹气。 “我就說,自从老二回来了,咱们家這日子就沒有顺当過。你看看,如今老大老三也跟着老二学坏了,他们现在连正眼都不瞧我一下了。老头子啊,咱们两個,以后還不得掉了树杈子上啊,他们一個個的,還能听咱们的,還能养活咱们么?”李氏觉得心裡委屈,就在那裡抹眼泪。 “你们都說让我忍一忍,不要跟他计较,我這不是忍了么?這一個来月,我低声下气,就跟当奴才差不多了,那又怎么样?人家不還是该干啥就干啥?他什么时候把我放在眼裡了?他不是你的儿子啊,她是老顾家的祖宗啊。” 李氏在顾家当家做主了多少年,在顾家,她早就习惯了一言堂的管理方式。老顾家就她說的算,她說什么,别人就得做什么,不能有半点儿的反驳。可是顾承勇却半点儿不给他面子,這让李氏真的是很窝火。 尤其是最近這段日子,李氏为了秀丽的亲事,也是害怕七太爷的话,消停了好些日子沒有骂人,說实在的,真的是把她憋坏了。眼看着儿子媳妇一個個的都不怕她了,各自做什么事情都不跟她商议,李氏心裡除了生气,還有害怕。 李氏害怕自己在顾家沒了地位,害怕以后她說话沒人听,要真的有那么一天,那她這個婆婆当的還有啥意思?眼下拿捏不住儿子媳妇,以后分家了,谁還能把她放在眼裡?谁還能听她的吩咐办事? “老头子,我命苦啊,我嫁给了你,一天的福沒享,结果老了老了,還要受儿子媳妇的气啊。老头子,我真是活够了。”李氏拿出帕子来,不停的擦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