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1章 绿帽太子(一)
松松软软的雕花木床上,小姑娘抱着被子滚来滚去,一头细软的乌发拱得乱糟糟,也沒能思考出什么结果。
之前在梅花亭的时候,各府女眷看她的眼神都奇奇怪怪的,阿晚想了想,也弄不明白。那时谢依依還在莫名其妙地低声抽泣,好像谁欺负了她似的。明明是谢依依自個儿答应见太子殿下的嘛。她那会儿也把太子带過来了,虽說人多了些,也不算食言而肥吧。
還有娘亲,为什么要让她给谢依依道歉呢?
這么琢磨了一通,脑子越发乱了,阿晚滚着滚着又开始犯困,打了個哈欠,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睡意朦胧间念叨着,管它呢,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這一回,阿晚突然晕倒沒什么大碍,只不過长公主被阿晚這模样吓坏了,强迫着她好好静养。
阿晚在家休养着,每天只吃吃喝喝,啥事儿也不许干,无聊透了。长公主還按着李大夫的方子,令人给她熬了补品汤药,知道阿晚不喜吃苦药,每日用過饭都亲自监督她服下。阿晚不得不苦着张小脸,一顿不落下地喝了,整日嘴巴都浸着一股子苦味,就连平日好吃的糕点,也快尝不出味道了。
幸亏她自小习武,底子還算不错,不過這般休养了五六天,就又活蹦乱跳了起来。瞧着脸色比以前還红润了些,约莫是补品吃太多的缘故。
只是养病的這些时日,可把她给闷坏了。阿晚歪靠在美人榻上,想着也是时候求求娘亲,让她出门溜达溜达了。
正当此时,侯在外头的萍儿打了门帘进来,手裡拿着张帖子。
阿晚接過来瞧了瞧,原来是永宁侯府的帖子。是安大姑娘派人送過来的,安蓉听說她如今病已大好,特地送了帖子,邀請她明日去凤仙楼裡一起看戏。
据說是最近京城裡颇有名气的戏班子,刚刚排了一出新戏,明日首次上演。世人都是爱图個新鲜劲儿的,何况又是有名的戏班子,這看一场下来,少不得可以同旁人炫耀炫耀,好好說道一番。一时之间,凤仙楼买票的百姓都从楼裡排到了外头,挤满了整整一條大街。行情之火爆,实在是举世罕见。
因着安老太君平日裡喜歡听戏,凤仙楼早就将视野最好的包厢留了下来。毕竟這凤仙楼几十年前不過是個名不见经传的小戏园子,当年還是因为别出心裁,赶在老太君大胜归来之时,排了一出老太君三战蛮夷的新戏,方才一炮打响了名声。
京裡的有些贵人大多不喜被编排进戏裡,毕竟排戏一事,难免会涉及到些许個人私事。因而以往有小戏园子這么干過,三三两两的都被贵人们找茬关了。
凤仙楼楼主那时候也是捏了把冷汗,眼看着凤仙楼要经营不下去了,方才胆大包天地拼死一搏。
沒想到這位老太君却豁达的很,不仅沒有寻他们麻烦,听說這新鲜事儿,還来看了几次戏,连连夸赞,笑盈盈的令人打赏了银子。
连老太君都這般赞不绝口,這出戏自然是愈发名声大噪,楼裡的经营也渐渐好转起来。日复一日的,精心经营着,竟超過了那些大戏园子,摇身变成了京城最有名气的一家。
凤仙楼楼主自然是对恩人感念万分,自那以后,便将老太君奉为了凤仙楼上宾。即使是受宠的皇子,偶尔都有买不到票的时候。老太君的包厢却是无论寒暑,无论她来与不来,都稳稳的保留着。
阿晚念着帖子,心想這可真是瞌睡有人送枕头啊。這下哪裡還坐得住,欢欢喜喜地捏着帖子,一路小跑到长公主房中。
长公主顾岚正坐在窗边看书,就听着自家女儿疯疯癫癫地跑进来,那张小脸热的红扑扑,圆眼裡透着亮晶晶的光彩。长公主不由放下书,搁在桌案,拉阿晚過来给她顺了顺气。
“娘,安姐姐請我明天去看戏玩呢”,阿晚亲热地依偎在娘亲怀裡,喜滋滋地开口道。
长公主顾岚凝眉思索了片刻,沒有立即答话。
這事儿她倒是也知道,只不過她明日一时脱不开身,沒法带着阿晚過去。
阿晚好不容易病好,可以出去玩玩,她做母亲的也不忍拒绝。安大姑娘是個稳妥孩子,阿晚平日裡也喜歡同這位安姐姐玩。只不過安蓉那温柔性子,恐怕镇不住這小丫头。
让阿晚一個人過去吧,就凭阿晚往日這招猫逗狗的性子,沒個人在旁边看着,她实在放心不下。
对了,长公主想了想,正好這几日阿昭他们武馆放假,還在家休息着呢。让二儿子带阿晚過去倒是可行。
思及此处,立刻派了丫鬟去唤林昭過来。
林昭這会儿正如往常一样,在院子裡练武呢,忽然蒙母亲召唤,還颇有些摸不着头脑。等到了长公主院子,得知是那位安大姑娘請阿晚去看戏,立刻就有些神思不宁了。
林昭接過帖子翻开,簪花小楷书写的字迹映入眼帘,正像那写字的少女一般端庄秀美。当日紫薇树下的那张如花笑靥,忍不住就浮现在林昭脑海裡,要是能再见到那位姑娘就好了。
于是這会儿也不用长公主吩咐,林昭便自告奋勇地提出护送阿晚過去。
长公主只当他关爱幼妹,還颇为欣慰,觉得這二儿子长大成熟许多,有担当了。哪裡能猜到林昭這会儿打的什么鬼主意。长公主仔细交代了一番,让他到时候好好看顾着阿晚,林昭自然连声应下。
女儿的事既然安排妥当,长公主也安心了,派了丫鬟下去,收拾准备兄妹俩明日出门的行李。
次日,阿晚也不赖床了,早早的就爬起来,让柳儿给她梳了個垂鬟髻,又挑了件双蝶云形千水裙。一身浅樱色的衣衫,白白嫩嫩的小脸蛋,唇红齿白目似圆杏,真真是好一個灵秀可人的小姑娘。
出府的马车早就在外头候着,阿晚胡乱喝了碗粥,就匆匆往外走。
林昭這边還在吃完早饭呢,就见着妹妹迈着小短腿過来了。阿晚伸出小胖手,拉住他胳膊,直往门外拽奈何人小力气小,费了好大力气,林昭却是纹丝不动。
林昭好整以暇喝完粥又吃了個包子,又悠闲的拿帕子擦了擦手。
眼看着阿晚鼓着脸瞪他,马上要爆发的小模样,心裡暗暗发笑,便也不再逗她,站起身来拍拍衣襟,随着阿晚出了门。
等一见到马车,阿晚就爽快地放开了林昭胳膊,小胖手提着裙摆,急不可待地爬上了马车。
林昭素来不喜歡乘马车,令小厮牵出他的爱马,利索地翻身上马,慢悠悠在前面带路。
安蓉這边已经到了凤仙楼,今儿個祖母身体不适,沒有同她一起過来。她独個儿坐在楼座的包厢裡,戏還沒开场,颇有些无聊。
忽听得楼下的的马蹄声,猜着莫不是阿晚到了?素手掀起窗边的竹帘子,往楼下瞧去。
长街尽头,一辆低调的楠木马车正徐徐驶向凤仙楼,那正是林府的马车。
更引人注意的是马车前方,一匹浑身鬃毛通红的西域马上,青衫男子端坐于马背上,手执长鞭,握着辔绳缓缓行来。安蓉不由疑惑地瞧了瞧,等察觉出那人是谁,轻轻抿了抿唇角,颇有些懊恼之意。
她万万沒想到,林昭這家伙居然也跟過来了。也是,只怪自己想得不周全。他是阿晚的亲哥哥,這做哥哥的护送妹子出来玩,也并无不妥。
马车轱辘刚一停稳,阿晚就迫不及待地掀了车帘子,拎着裙子,自马车上利索的跳了下来。
林昭這边也跟着翻身下马,安抚着顺了顺爱马的鬃毛,将手中马鞭递给楼中小厮,跟了過来。他人高腿长,缓走几步,便追上了阿晚。
安蓉在窗户口见着马车后,当即派了丫鬟巧玲,去门口接应她们兄妹两。丫鬟巧玲在前头带路,阿晚忙不迭跟上,蹬蹬蹬一路小跑进包厢。
“蓉姐姐”,小姑娘雀跃不已地唤道,還颇亲热的抱了一把安蓉。
林昭跟着进来后,安静的找了個位置坐下来。
端了杯茶,听阿晚叽叽喳喳地跟安蓉聊天。
眼睛却是不由自主地看向旁边,身量窈窕,玉容雪姿的少女侧颜。
只不過到底不敢向上次那般轻狂无礼,略略扫了一眼,便扭开头去,假装欣赏着包厢裡的诗画书法。
安蓉起初发现林昭也跟来了,還颇有些不自在。這会儿被阿晚缠着,眼不见心不烦,倒也沒什么怪异感觉了。而且林昭在一旁安静的很,就跟個隐形人一样,也不像上次那么招人厌了。
阿晚平日裡不怎么看戏,就是生辰时候或者陪着娘亲,府裡会搭戏台子,請有名的戏班子過来演几段。那些戏裡的离愁别绪什么的,她這小孩儿,看了也不大懂,怪沒滋味的。
今日過来,完全儿是为了出门透透气。
沒成想,這出来透口气,竟然還遇上了好大一個八卦。
這会儿沒有大人在,阿晚和安蓉坐在窗边的软塌上,趴在窗口,瞧着下面来来往往的马车。
“蓉姐姐,咱们来玩個游戏吧,猜下一個进凤仙楼的是男是女?”阿晚瞧着楼下热热闹闹的,突发奇想地提议道。
安蓉這会儿反正也无聊着,也就顺口答应了。顺便加了個惩罚,若是谁猜错了,就往脸上贴张小纸條。
一连着猜了几轮,阿晚运气实在不佳,巴掌大的小脸快被纸條儿给贴满了,呼吸之间,小纸條儿迎风乱舞。安蓉看着她滑稽的小模样儿,忍不住轻笑出声。
旁边的林昭正在喝茶发呆,闻得佳人笑语声响,回過神来,扭头去看两個小姑娘。就见着阿晚一张白茫茫如小鬼的脸,一時間笑岔了气,险些沒被茶水呛死。
被纸條盖住的阿晚瘪瘪嘴,磨着豁口的牙,哼哼两声,不想理這两個幸灾乐祸的家伙!
阿晚郁郁趴在窗台,正好有辆马车停在楼下。车帘一角被风掀动,露出一点儿粉色衣角。
哈哈,這回還不能猜中!
“這次肯定是姑娘家”阿晚信誓旦旦地放话。安蓉同她一起从窗口看下去,觉得這次阿晚该要猜中了。
只见一只莹莹玉手掀开车帘,穿着粉色散花水仙绿叶裙,头戴珍珠步摇的姑娘出了车厢,轻柔地屈腰款款下车。
直到她下了车来,立在楼前微微抬头,阿晚方才窥见了她的真面容,居然是那位谢家二姑娘谢依依。
更令她惊讶的還在后面。
阿晚正在心裡默默抱怨,這姑娘怎么也過来了。
忽然,一個身穿靛蓝色长袍,腰间束着云纹锦带的颀长少年从楼裡走出来,同刚到门口的谢依依笑着說了几句话,带着她进了凤仙楼。
這少年并非旁人,正是当今的太子殿下,顾承!
阿晚伏在木窗子上,圆圆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這两人,什么时候关系這么近了!
一向冷言少语,不苟言笑的太子殿下,在谢依依面前,竟然一反常态,好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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