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章 泡澡
虽然已经是深夜,但是栈门口的灯還亮着,门也沒关。大鹅幻化成外貌平平无奇的中年女子,正站在栈门口等待他们——远远看见谢乔乔的身影,大鹅连忙举起胳膊冲他们挥了挥手:“乔乔大人!這裡這裡!”
琵琶迅速飞到大鹅面前,开心的一头撞到大鹅掌心。大鹅拍了拍它的脑袋以示安慰。
张雪霁指着自己:“我這么大一個人,你应该不至于看不见吧?”
大鹅:“看见了,但觉得和你沒什么可說的……乔乔大人,您這一路舟车劳顿肯定辛苦了吧?我已经拜托栈的人帮您准备了宵夜和热水,您可以先沐浴更衣然后好好吃個饭——”
张雪霁幽幽的提醒:“租栈和买宵夜都是用我给你留下的钱吧?”
大鹅理直气壮:“对啊!所以你也可以吃,我又沒有让你别吃!”
“……”
他不再和大鹅讲道理,果断扭過头看向谢乔乔:“乔乔同学,你看,它借花献佛,還挑拨离间我們之间的关系!”
谢乔乔蹙眉,沉默片刻,正色道:“白鹅,不可如此。”
大鹅:“……是。”
等谢乔乔和琵琶上楼后,大鹅狐疑的盯着张雪霁。张雪霁被它盯得莫名其妙:“你看我干什么?”
大鹅:“——我只是在奇怪。”
“嗯?”
“你给乔乔大人下巫蛊术了嗎?”
“……”
大鹅哀怨的盯着张雪霁,阴森森道:“人类果然心思险恶。”
栈有专门隔离出来洗浴的地方。谢乔乔端着装毛巾和皂角,衣物的盆子,自己下楼去洗澡。
张雪霁這两天也跑得够呛,故而也收拾了东西打算去洗漱一番。
男女澡堂是一個方向,但在入口处分了男澡堂与女澡堂——到了门口,张雪霁侧過头来叮嘱谢乔乔:“别泡太久,我刚刚问了,热水是临时烧的,估计下一趟就是冷水。”
谢乔乔乖乖点头:“好。”
女澡堂裡面热气缭绕,多少有点影响视线,但对于修道者来說却是无妨。谢乔乔脱了衣服躺进热水裡,水面因为她的动作而微微荡漾开一圈圈水波,随后又冒起一连串泡泡。
花铃月抱着木盆走进澡堂,先探头看了看澡堂裡面:热气缭绕,沒有活人。
她松了口气,摘下自己头上的白色帷幕。
虽然修士可以用净身咒维持自己身上的干净,但净身咒和泡热水的感觉那可是截然不同的!如果可以舒舒服服的泡热水澡,谁要念净身咒啊?多浪费灵力!
不過花铃月的脸实在是過于醒目,即使是在女子澡堂裡面也会引起众多麻烦,所以她只好等半夜大家都休息了,再拜托店家重新烧热水,自己溜进来泡一泡。
浴池裡面的水刚好是略微烫手但又不至于特别烫的温度,這让花铃月很满意。她脱了衣服,放松的泡进去,整個人软成一瘫,长呼出口气:“好舒服……”
“确实。”
“這世界上不会有比泡热水澡更舒服的事情了。”
“嗯。”
每句话都得到了回应,花铃月颇为满足,闭着眼睛正要整個人沉下去时——她忽然整個人一激灵,瞪大双眼:“什么人?!”
旁边空余的水池面上冒出一连串泡泡,花铃月飞速跳起来抓過毛巾裹在自己身上,同时手中多了一把长琴。她脑子裡乱成一团,抱琴的手因为用力而不自然的发白;刚才那人說话时自己居然一丝一毫都沒有察觉!到底是谁?
一瞬间她在脑海中想到了八九個人名,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背在身后的手也开始准备——
咕噜咕噜咕噜——
一连串水泡往上冒,紧跟着谢乔乔的脑袋也从水裡冒出来。她用手把湿漉漉的头发梳到脑后,整個光洁的额头都露在外面,浓黑色的丹凤眼眨也不眨的望着花铃月。
花铃月愣住,嘴巴微微张着,甚至忘记了闭上。
隔壁只有一堵墙就是男浴池,张雪霁关心的声音从那边传過来:“乔乔?”
谢乔乔:“嗯?”
张雪霁:“你那边出事了?”
谢乔乔平静回答:“无事。”
隔壁张雪霁明显松了口气,声音变得轻快许多:“那就好。”
花铃月茫然:“谢……谢姑娘?”
谢乔乔向她点了点头,算是回应。花铃月松了口气,把琴扔回自己储物法器中,重新蹲回水池裡。
一想到刚才那么紧张,居然都是误会,花铃月就有点哭笑不得:“你好歹也露個脑袋出来啊,整個人泡在水底,這裡面雾气又那么大,我都沒看见你。”
谢乔乔疑惑:“会看不见嗎?”
她的目光很纯粹,但却格外的锋锐。被谢乔乔這样盯着,花铃月有种任何东西都无法阻挡她视线的错觉——她有些莫名尴尬,脸上泛红,不自觉将自己的上半身沉进水裡:“因为会被雾气干擾视线……谢姑娘视物不会被阻碍嗎?”
谢乔乔摇头:“感觉和平日并无二致。”
“……”
花铃月干笑:“谢姑娘大概是五感比较敏锐的那一类……”
這就是天才嗎?!可恶啊酸死了!好酸好酸好酸!到底是怎么做到轻描淡写就把‘我很牛逼’這种气场体现出来了的啊?呜呜呜可恶为什么我不是天才!
花铃月心裡发酸,连带着泡澡的好心情也跟着大打折扣。两人不算很熟,在花铃月說完那句话之后,谢乔乔因为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于是空气陷入了可疑的沉默。
但她還记得花铃月刚刚說被吓了一跳的事情,沒有再整個人沉进水底,至少留了個脑袋浮在水面上,安安静静的泡着澡。
花铃月泡了一会儿,总是不自觉去看谢乔乔。說实话,自从十三岁往后,在容貌上占尽先机的花铃月就沒有想過自己還有克制不住自己去窥探别人的时候——谢乔乔并沒有看她,黑色长发散在热水裡,略带婴儿肥的脸颊被热水泡出一点柔和的红。
她面无表情的脸上也凝着一层水汽,长长的眼睫湿哒哒贴着眼睑。
花铃月看得入神,不自觉就从‘偷偷看’变成了‘光明正大的看’,一边看一边在心裡瞎猜:首先排除中洲的。中洲那几個剑修门派我都熟,這姑娘一看就不是那裡出来的。蓬莱?蓬莱修仙门派倒是很多,但剑修很少,近几年也沒听說哪個门派出了如此可怕的剑修。
不過她胸口缠着那么多绷带是做什么?在历练中受伤了?但是我們不熟,也不好意思直接问。
唉,剑修真好啊,打架天赋简直点满了。我要是有点剑修的天赋,也去练剑了,以后再遇到那种死皮赖脸的男人,我就像砍冬瓜一样一剑一個给他们串成串儿……
被自己的想象逗乐了,即使知道可能性不大,花铃月也忍不住嘴角微微翘起,霎时满室蓬荜生辉,她的美貌已经到了光是笑一笑就能自带柔光效果的离谱程度。
這时,一直被花铃月盯着,略微闭目默不作声的谢乔乔忽然睁开眼,眼眸坦诚又直接的望着花铃月。
偷看被抓包,花铃月颇觉尴尬,连忙扭开脑袋看着旁边的墙壁。
偏偏這时候,隔壁又传来张雪霁的声音:“乔乔你想不想吃西瓜?”
谢乔乔耳尖微动,偏過脸看着墙壁那边:“想吃。”
张雪霁:“你等等啊,我装個盘给你送……”
谢乔乔从水池裡站起来——对面花铃月迅速捂住自己眼睛:“你怎么突然站起来了?!”
谢乔乔慢吞吞捡起毛巾裹到自己身上,语气平静:“张雪霁喊我吃西瓜。”
花铃月:“……不可以!不行!让他放门口啊!你是女孩子!不能就這样出去……不对不对!你不能這么——”
一墙之隔,张雪霁愣了愣,诧异的声音传過来:“花铃月?”
花铃月沒說完的话顿时被卡在喉咙裡,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說了。与此同时,谢乔乔還偏着脸站在水池边上,略微垂眼,神色平静的看着她,看表情,似乎是在等待花铃月沒說完的话。
见花铃月沉默下来,不再說话,谢乔乔觉得有点奇怪,沒办法理解。但她也沒什么好奇心,所以懒得追问,直接走到隔开两個澡堂的墙壁面前,三两步轻松的爬上去,趴在墙头。
谢乔乔:“张雪霁。”
头顶毛巾泡在澡池子裡的张雪霁抬起头,正好与谢乔乔对上视线。他眨了下眼,谢乔乔也跟着眨眼,张雪霁不自觉的就笑了。
他還穿了條裤子,倒不至于觉得窘迫。更何况张雪霁上辈子是在北方念书,多人澡堂早就泡习惯了。
“你等等啊,我去找個盘子给你装起来。”
“好。”
张雪霁从水池裡爬起来,跑出去找了個盘子,把西瓜掰成两半,放在盘子裡,又跑回来,垫脚把装着两半西瓜的漆盘递给谢乔乔。
西瓜是那种无籽的小西瓜,两半裡面各自插着一個勺子。
张雪霁仰起头问她:“你沒有踩個椅子?”
谢乔乔捧着漆盘,摇头:“沒找到椅子,我直接吊墙头上的。”
张雪霁连连摆手:“那你快下去——小心别摔到啊。哦对了……”
他压低声音,道:“我给你把西瓜掰两半了,左边那块我放了白糖和柠檬水,右边那半我沒放,你把那半分给花铃月呗,不然你们两個干坐着多尴尬啊。”
谢乔乔:“……好。”
其实她不觉得尴尬。不過她知道這是张雪霁在给她制造社交机会,倒也沒有拒绝;谢乔乔从墙头跳下来,手裡端着两份瓜,重新泡回澡池子裡。
花铃月坐在她对面,假装自己什么也沒有听见。谢乔乔盯着漆盘裡的西瓜看了好一会儿,抬头看向花铃月:“你要吃西瓜嗎?我可以把右边那半分给你。”
花铃月沉默片刻,沒有拒绝:“……谢谢。”
吃西瓜总比面对面不說话来得好一些吧——抱着這样的想法,花铃月拿了右边的西瓜,和谢乔乔面对面坐着开始吃西瓜。
隔壁男澡堂。
张雪霁刚送完西瓜,自己正准备回澡池子继续泡着。這时澡堂的帘子被人从外面掀起,戚忱从外面走进来。
数月不见,上元仙门的小师叔還是那副好皮囊,连個子都肉眼可见长高了许多。他大概也沒想到会在男澡堂裡看见张雪霁,二人四目相对,一时无言。直到外面一阵冷风吹进来,张雪霁被吹得打了個喷嚏。
戚忱连忙放下布帘,抱着自己的木盆走进来,有些拘束的抿了抿唇:“张道友……好久不见。”
张雪霁摸了摸自己的鼻尖,尴尬:“也沒有很久吧?就是小……阿嚏!”
他又打了個喷嚏,脸顿时像苦瓜似的皱了起来。
花铃月捧着西瓜吃了两口,忽然警觉的贴到墙壁上,侧耳倾听。過了一会儿,她又捧着西瓜缩回来,表情复杂:“戚忱也来了。”
谢乔乔挖出一大勺西瓜心,塞进嘴裡,嘴巴塞得鼓鼓的,暂时腾不出空间来回答花铃月,只是冷淡的目光明确表达着:我有在听。
花铃月看了眼墙壁,隔壁又安静下来,沒有了那种隐隐约约的說话声。她再度看向谢乔乔,忍不住问:“我听纪棂月說,你们和戚忱在渝州城一起发现了魔物出沒的古墓?”
谢乔乔点头。
花铃月犹豫了一下,见谢乔乔沒有深入讲一讲的意思,遂自己开口问:“那墓裡都有什么啊?”
她原本的意思是想问一下有沒有什么奇珍异宝啦灵剑啦修行法决啦之类的。
但谢乔乔皱眉一思考,三两口把嘴裡的西瓜嚼碎咽下去,答:“有妖怪,大鹅,莲花,琵琶,很贵的妖怪。”
“……”
谢乔乔過于奇葩的形容词让花铃月哽住了。她盯着谢乔乔,谢乔乔却对她的视线一点反应都沒有,低头又挖了一勺西瓜吃。花铃月叹了口气,也只好用勺子给自己挖了一勺西瓜,塞进嘴裡,心情多少有些惆怅。
热水很快就泡冷了。谢乔乔手裡的半個西瓜早就吃完,在热水沒什么热气时,她便站了起来,抱着西瓜壳去换衣服。花铃月则是等到谢乔乔走出澡池子后,才用毛巾裹着自己出来换衣服。
谢乔乔又换回了一开始在渝州城时穿的黑红间色衣裳,她把脏衣服整齐的叠好放进木盆裡,用皂角把沾到西瓜汁的手也仔细洗了洗。她洗手时,花铃月也過来洗手——她沒有戴那個从不离身的白色帷幕,即使穿着最普通的素色衣裤也难掩容貌艳绝。
因为這张脸,平时花铃月不管到哪裡都会受到无数的瞩目。但谢乔乔偏偏对花铃月的脸沒什么反应,洗完手后用手帕擦了擦手上沾到的水,转身抱起自己的木盆准备往外走。
花铃月连忙出声叫住她:“等等……谢姑娘,我們一起出去吧?”
谢乔乔站住脚,回头看了她一眼,点头,沒有說话。见谢乔乔同意,花铃月松了口气,连忙擦干自己的手,抱着木盆三两步追上谢乔乔。
因为刚泡完澡,头发還是湿的,花铃月头上沒有戴那顶白色的帷幕。她走到谢乔乔身边后,才发觉谢乔乔個子要比自己還矮一些,她一低头,就能看见谢乔乔仍然沾染着水汽的浓黑眼睫。
花铃月的心情顿时变得更加微妙起来。
两人刚走出澡堂,就听见门口张雪霁连绵不绝的喷嚏声。
他一边打喷嚏一边揉自己鼻子,单手撑着出口处的墙壁,头发湿漉漉软塌塌的垂着。也就年轻人头发多,才能這样也不显得秃。
谢乔乔在旁边数着,等张雪霁停下来不打喷嚏了,她才慢吞吞的开口:“十二個。”
张雪霁捂着自己鼻子,声音沉闷:“這么多啊?那我肺活量還挺好的。”
谢乔乔点头,以示对這句话的认同。张雪霁站直,向花铃月打了声招呼,但注意力仍旧在谢乔乔身上。他接過谢乔乔手裡那半個挖空的西瓜皮——谢乔乔吃东西吃得很干净,西瓜裡红色的果肉都被挖干净了,只剩下层白肉。
张雪霁单手掂着西瓜,转了半圈:“你留着這個做什么?”
谢乔乔:“柚子灯的皮卷了。”
柚子皮自然多久的持久度。水分流失之后的柚子皮自然就会蜷起,不能再维持原本灯笼的形状。
张雪霁用三根手指拖着半边西瓜皮,比划了一下,道:“太小了,這個也沒法做灯笼。”
谢乔乔:“……這样子啊。”
她垂着眼,虽然语气平淡,但浑身上下却都莫名流露出几分失落的情绪。张雪霁正要找话找补哄她——旁边花铃月忽然开口:“是用柚子皮做的灯枯了?”
谢乔乔点头。
花铃月有点紧张,但她表面上仍旧装出一切尽在掌握中的微笑,道:“我或许可以帮上一点忙,能带我去看看那盏柚子灯嗎?”
张雪霁立刻:“不好!”
谢乔乔也立刻:“可以。”
两人的声音交叠,谢乔乔抬眼看向张雪霁,张雪霁转西瓜皮的动作一顿,改口:“不好……意思,多麻烦你啊這。”
花铃月微笑:“不麻烦,戚忱,你就沒什么要說的嗎?”
一直站在张雪霁后面,半句话不說的戚忱突然被点名。他暂时還沒有勇气去直视谢乔乔,板着脸面无表情的望向花铃月:“……我是剑修,不会修灯笼。”
花铃月:“呵。”
来的时候只有两個人,回去的时候却变成了四個人。大鹅听到敲门声,兴冲冲跑来开门,却看见门外整整齐齐站着四個人时,愣住。
四人是并排,张雪霁,谢乔乔,戚忱,花铃月——身高刚好是从高到矮,但张雪霁和戚忱中间,猛然矮下去一個乔乔,四人并排莫名透出一种喜剧效果。
大鹅抓紧门框,深呼吸,在心裡默念:不能笑,会被打死的!
四人进屋,张雪霁从床头摘下那盏柚子灯,放到桌子上。另外三人已经围着桌子团团坐下,三双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张雪霁——准确的說,是盯着张雪霁手裡的柚子灯。
被三個人同时盯着,张雪霁搓了搓自己的胳膊,无奈:“我說……這就是一盏很普通的柚子灯而已,你们不要拿那种如临大敌的目光盯着它好不好?你们這样看得我心裡也毛毛的。”
他把柚子灯放到桌子上,其余人的视线也跟着迅速转移到桌子上。那盏柚子灯表皮已经不像之前那样鲜艳光泽了,因为缺水而萎缩的表皮蜷起来,变得干硬。
谢乔乔:“這样也能修好嗎?”
戚忱也皱眉:“万物荣枯,乃是自然规律,大概不是那么好修的。”
花铃月两手合拢结印,水青色的灵力自她指尖冒出,即使是谢乔乔和戚忱這样完全的门外汉,也在瞬间感觉到了花铃月灵力之中强盛的生命力——随着這股灵力源源不断的注入柚子灯中,柚子皮表面逐渐变得柔软而富有弹性。
一個繁复的法阵印记最终随着灵力烙印在柚子皮表面。花铃月缓缓撤去柚子灯上的灵力,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解决了,日后如非外力,這盏灯就能一直维持现在這個模样。”
张雪霁摸着下巴,饶有兴趣的打量着柚子皮上的灵力烙印:“這就是敬神山的封印术?据說敬神山上有千万年常开不败的金丝海棠,也是靠封印术……”
不等他把话說完,花铃月便迅速抬手在柚子皮上一抹,柚子皮上的烙印瞬间隐去原本形态,变得消失不见。她似笑非笑看向张雪霁:“虽然知道你不能入道,也无法使用灵力——不過面对一個能轻易复制出上元仙门护山大阵的家伙,我觉得還是谨慎一点比较好。”
戚·上元仙门歷史上最年轻的首席弟子·自家百年护山大阵被外人半個月复制出来還给加强了·忱:“……”
有种自己好好的走在路上,结果却被不认识的人用东西砸到头的莫名感。
张雪霁摸了摸自己的鼻尖,小声嘀咕:“好小气。”
谢乔乔不怎么关心他们的对话,也不关心他们言语间传达出来的巨大信息量。她伸手摸了摸那盏恢复原貌的柚子灯,垂眼,沒有說话。
花铃月解释:“敬神山的封印术和传统意义上的封印术不同,它可以将封印对象的状态维持在某個瞬间。不過根据封印時間的长短,以及施加封印术的对象,所需求的灵力和术法也有所不同。”
“若只是留住一盏小小的柚子灯,一朵花,這并不困难。但如果是要留住其他东西,那就十分困难了。”
修完灯后花铃月便告辞离开了,戚忱也不方便在這裡久呆,和他们打了個招呼后便也离开。屋子裡很快又只剩下谢乔乔,张雪霁,還有大鹅和琵琶了。
张雪霁提起柚子灯,挂到床头:“睡吧,天色也不早了。”
谢乔乔:“你睡床。”
张雪霁一愣:“唉?”
谢乔乔把备用的被褥抱出来,铺到地板上,自己熟练的躺上去,拉着被子迅速盖過自己胸口,声音平静:“睡了。”
张雪霁干咳一声:“真的睡了?”
谢乔乔闭着眼,声音平静:“睡了。”
张雪霁无奈,只好在床上躺下。他鼻塞得厉害,躺下也堵得睡不着,躺了一会儿之后,又翻身,叹气,扒着床沿:“乔乔同学,你睡了嗎?”
谢乔乔安详的闭眼躺着:“睡了。”
张雪霁:“……那我给你讲個睡前故事?”
谢乔乔反问:“你睡不着嗎?”
张雪霁梗了一会,只好承认:“估计是着凉了還沒好全,现在难受得有点睡不着。”
他翻身从床上坐起来,披着被子,后背靠在墙壁上,叹气:“你知道吧?就是那种感觉啊,虽然脑子有点昏昏沉沉的,但是躺在床上却一点也不想睡觉。”
“乔乔,等你找到那只坠天的凤凰,从它身上拿回剑心之后,你要去做什么?”
谢乔乔在夜色中睁开双眼。屋子裡沒有点灯,她在昏暗的光线中,安静的望着屋顶——短暂的沉默和思考结束后,谢乔乔开口:“不知道。”
她从来沒有主动的想過自己要去做什么,以前老师也经常问她长大之后有什么想做的,那时候谢乔乔也回答:我不知道。
老师便温和的摸一摸她脑袋,笑眯眯道:“那就再想想。唉,年轻真好啊,還有大把的時間呢。”
谢乔乔侧脸,目光从天花板移到旁边张雪霁身上。张雪霁却也恰好正在看着她,他的眼眸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明亮,好像星子一般。
很奇怪——谢乔乔发现,自己难以形容张雪霁看向自己时的眼神——那种干净的,永远带着欢喜和期待,永远站在自己身边,一转头就能看见……
好奇怪。
张雪霁:“我以后打算继续找回家的办法,虽然在原本世界裡的身体已经死了,但我還是很想再回去看看……我說,那個啊——”
他眨了眨眼,忽然捂着脖子,视线挪开,只留一张侧脸给谢乔乔。
他說话吞吐起来,有点不好意思的,红着耳朵,问:“如果你沒有其他想法的话……我是說,那個……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找能让我回家的办法?”
說完這句话后,张雪霁眼睛眨动了几下,手掌摩挲着自己脖颈,掌心发烫,随后又躲闪的瞥向谢乔乔。在不甚明亮的夜色中,谢乔乔一直注视着张雪霁。
和张雪霁慌张紧张又隐约有期待的目光不同,谢乔乔脸上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沉默。
张雪霁干咳两声,局促的放下手:“我就随便提個建议,其实你不来也……”
谢乔乔:“好。”
张雪霁:“你不来也……嗯?!”
谢乔乔重复了一遍:“我說可以。”
作者有话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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