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黄梅不落青梅落
他胳膊上仍缠着绷带，叶氏集团一夜易主的事情虽然足够轰动，却被各方势力一起压了下来。
毕竟那一夜十分漫长，爆炸的痕迹虽然沒有办法很快抹掉，楼裡那些尸体還是有办法处理的，叶家如今的家主是旁支的一個沒有野心的家伙，他手中筹码几乎可以說是沒有，可偏偏是他坐上了這個位子，沒办法让人不深思。
不過這些对贾福来說已经不算什么了，他已经远离叶家，那些人怎么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去吧，他管不了，也不想管了。
他就這么在医院呆着直到出院。
出院那天，沈博和白茜来看他，贾福伤处的绷带還沒有拆，他仍然是那副肌肉虬结的强壮样子，胡子也沒有刮，整张脸凌厉凶狠，呲一呲牙就可以将小朋友吓得嚎啕大哭。
只是他比之前更沉默了。
沈博在面对他的时候居然不知道要說些什么，他曾经答应過贾福要保护好叶琳娜，可结果呢？
叶琳娜死了，和她父亲一样，死无全尸，连骨灰都只剩下了一点点。
沈博从心裡感到愧疚，他越发觉得自己无能起来，他带不回孙河清，也带不回叶琳娜，他做下的承诺，细细想来，居然沒有一個实现的。
贾福并沒有說些什么，他只是一味的沉默，手指摩挲着那個薄薄的小布包，裡面是沈博和白茜几乎将整個楼层翻過来，才收集到的一点点叶琳娜的衣服破片。
白茜将一根挂着不知名几何晶体的项链交给贾福，那是她找到的，叶琳娜一直挂在脖子上的那根。
“這是叶琳娜，在那之前给我的。”
贾福接過来，将之小心翼翼的放到口袋裡。
“小姐她，”贾福终于再度开口了，“小姐她說什么了嗎？”
“比如有沒有，”他顿了一下，“有沒有說，她很想做的事？”
沈博轻声道：“叶小姐說，她在江宁南边给你置办了一套房子。”
“她還說要跟你說声对不起，希望你能把她的骨灰撒到海裡。”
“贾先生，”沈博底下了头，悲伤呼之欲出，“你不怪我嗎，我沒能遵守承诺。”
贾福看他半晌，苦笑着摇摇头，然后用沒有受伤的那只手臂拍了拍沈博的肩膀，他力度温和，大掌宽厚温暖，沈博受了鼓励一般抬起头来，发现贾福眼神和先前一样古板无波，只是裡面多了些什么說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說实话，”贾福见他抬头，也将手收了回去，“說不怨你，肯定是在說谎。”
“不過相比之下，俺更怨自己，恨自己沒用，不能在那個时候站出来保护小姐。”
“贾先生”
沈博想出言說些什么，却被贾福制止了。
只见贾福摇头道：“先听俺說完吧，這些话這些年一直都憋在心裡，如今小姐走了，俺也能找机会一吐为快了。”
“其实俺心裡一直把小姐当成自個儿闺女，這话是不能当着小姐的面儿說的，毕竟俺跟小姐再怎么亲近，也只是個下人。”
沈博点点头：“其实叶小姐心裡也是把你当亲人的。”
“這就够了，”贾福长叹一声，“小姐啊，从小就一個人，很寂寞，她在国外孤独的上学，打工，身边的朋友也都沒有交往很浅，沒有几個知心的。”
“俺知道，其实小姐一直都想回国，只是碍于老爷的命令，她回不来。”
“你们知道嗎，小姐出国的时候就一個小姑娘，想家的时候，她会抱着老爷和夫人的照片偷偷的哭，可是在俺面前，她从来沒有表现出来過。”
贾福說到這裡揉了揉眼角，他继续道：“小姐過的一点都不开心，每次看她那個样子俺都难受，可是好不容易回国了，老爷却走了。”
“从那以后，小姐就连那点自由都沒有了。”
“她躲着所有人的视线练武，私下裡和她之前绝对不会接触的人来往，好几次俺看她精疲力尽的，都担心她要撑不住了。”
“這些都是俺后来才知道的，等俺知道的时候，她已经成了叶氏的头儿。”
“可是，”贾福低声回忆着，“小姐却像变了個人一样，连俺都要几乎不认识了。”
“小姐对俺一直很好，只是好几次俺看過她对别人，尤其是质疑她的人的态度和做法，俺都觉得心惊。”
“别人都說小姐阴晴不定，残暴狠戾，可是俺觉得，小姐是把自己牢牢的关起来了，她从掌权叶氏，不，从老爷去世之后，就再也沒有真正的笑過了。”
“现在這样也好，”贾福突然低低的笑了，只是笑的十分难看，“小姐她终于自由了。”
沈博和白茜此刻心中已是难過至极，白茜更是，已经扭過脸去悄悄的擦泪了。
“可是！”
贾福突然低吼一声，似乎所有的情绪在這一刻终于爆发出来，都說男儿有泪不轻弹，可是這时的贾福却泪如泉涌，他已显老态的脸上猛然间涕泗横流：“小姐你怎么忍心，怎么忍心抛下俺啊！”
“你不是說過，等一切结束，就跟俺到乡下去，俺会给你找一户好人家，等你有了孩子，会让他认俺做干爷爷的嗎！”
他捏着那個布包，手背青筋暴起，手指发青，他克制着，贾福的手劲有多大，沈博是知道的。
只是现在他看着紧捏着那個布包质问着，却沒有损害它一丝一毫。
他将那布包紧紧摁在胸口，整個人已经泣不成声，却是声声血泣。
“小姐，你从来不骗俺的，”他哭的很难看，脸上的皱纹一根根显现出来，岁月在他脸上留下了太多，“只是這次，你怎么就不回来了呢”
“你怎么就忍心不回来了呢”
“贾叔”
白茜心中不忍，想要上前安慰，只是贾福這时候挤出一個比哭還难看的笑，就连說话页数断断续续的。
他說：“你们知道嗎？”
“小姐以前，最喜歡穿白裙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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