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裳帐暖 第16节
船队泊岸而停,众兵将得了主帅许可,可在沿岸有限范围内,着便衣自由活动。
而船上,阿绛知晓施霓要随霍厌偷偷下船,于是边帮着施霓挽髻,边忧心着问道:“真的只姑娘和将军两個人去嘛……可将军总对姑娘态度不冷不热的,這趟单独出行,阿绛实在放心不下。”
闻言,施霓画黛眉的动作一滞,随即认真思索了下才說:“将军他,其实待我并不坏的。”
阿绛叹息:“可也好不到哪裡去。将军总是横眉冷目,凶巴巴地视人,甚至对姑娘還总带着对西凉人的偏见,分明就是不喜。”
“阿绛,不可妄议将军。”
這话說完,施霓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现在已经下意识在维护霍厌了。
可這话也的确是她的真实感受,這些年来,還从未有人在听說她身染久疾时,這般上心地坚持带她去不远寻医调治。
霍厌初提此议时,她惊诧同时,内心不可不承认曾泛飓涌波动。
……
一炷香的功夫過去,施霓已描画好妆容,又挑了支镶着蛋白石的蝴蝶金钗,抬手轻插进刚挽好的飞仙发髻上。
妆发浓淡相宜,铜镜裡的佳人妍容好不俊丽,再最后点完酡颜口胭,霍厌也应着约定時間,指骨抬起,有力敲响她的房门。
两人汇了面,看到霍厌一身淡色皦玉长袍,施霓眼神不由滞了下。
他衣衫一向都穿得很暗,将眉眼衬得暗沉威慑力强,可今日他却罕见地换了风格,素面锦袍,玉关楚然,整個人的气质都显温俊了许多。
而且……施霓余光扫向自己同样颜浅的裙裾,以及两人袖口相似的缀金鹤纹,心想這可能是他属下办事大意造成的差错。
两件衣服的纹路样式好些相似之处,更像是民间有情人才会穿的成双眷衣。
她思索同时,霍厌也将视线微凝過来,继而明目停在她脸上。
接着,他启唇动了下,美誉而出,“甚美。”
沒想到他会這样直接不吝称赞,施霓一下红了脸,门還未关,阿绛在内什么都看得见,听得真啊!
“我們,我們抓紧时辰出发吧。”
她慌忙把人拉着一路下了甲板,也說不清自己到底在心虚什么,总之当着别人在场,她就受不了霍厌這般毫不收敛的盯视。
她跑得有点不管不顾的意味,霍厌也顺着她,于是两人很快脱离了队伍。
等走至人群,霍厌才终又开口。
“前面人多,可能還会有船上的人,這手,等会再牵行不行?”
他语气含笑着商量,而闻言后,施霓這才反应過来,当即便如摸到烫手山竽一般,吓得直接把手抽回。
“是我莽行无礼,将军莫怪。”她耳热着讪讪施了個礼,当下窘迫难安。
霍厌眉梢挑了下,很快就表大度:“无妨,小事。”
听他這样表态,施霓莫名更不自在。
之后,霍厌带着她走至城西一避荫处,而后,又从一旁不起眼的小院内牵出一匹剽肥大马。
“可会骑?”他问道。
施霓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接着如实摇头,从前在西凉,云娘娘是有意把她娇养成纤柔软腰的嬛嬛淑女的,又怎会许她去尝试那些所谓‘不雅’的活动。
见她表态,霍厌沒觉什么意外,于是顺势道:“那我带你。”
闻言,施霓略微沉吟,她沒立刻回,而是抻着头再次往小院内看了看。
心裡想的则是,一般這种情况下,不该是准备马车更为方便嗎?
不管男女,都能同行,可若是骑马還是共骑一匹的话,是否太過亲昵不妥当呢。
似看出她的犹疑,霍厌解释道:“時間太匆忙,沒寻到合适马车。不過你放心,這裡应沒人认得我們,此处位离恒猊山不近,再不出发天黑前恐怕就赶不到了。”
原来是這样,听完原由,施霓只好勉强点头答应。
见她面上许了,霍厌這才踩着马镫轻松一跃上了马背,而后又朝施霓伸出手,意欲拉她也上去。
可施霓却本能惧高,硬着头皮刚把手递過去,又见那马呼哧呼哧的仿佛要抬蹄子。
吓得她直往后退,声音被发颤了,“它……它会踢我的。”
霍厌腿上夹力,那马欺软怕硬如通人性一般,瞬间便收了威风,“它若敢伤你,我宰了這畜生给将士们添伙食。”
看施霓心有余悸,霍厌自己下了马,走来她身边话都沒說,直接伸手搂住她的腰,往自己怀裡轻揽。
“愣着不动,非要抱的才行?”
施霓手撑在他胸口上,有些无措:“……不,不是。”
他哂笑了下,抬手帮她把飞扬而出的一缕发丝别到耳后,言语妥协:“行,那就伺候着,我亲自抱公主上马。”
施霓還沒反应過来,便被他护着腰身轻松拥上了马背。
视野明显开阔,她却心有怅然。
她的的确确是有公主封号的,可那却不過形式虚头,别人若是冲她這样叫,也大多是为讽刺。
可霍厌却明显不是。
他口吻带着溺,带着宠,一声‘公主’缱绻得令她失神。
作者有话說:
将军想要霓霓的心思已经连装都不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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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骏马疾驰,携风踏尘,林径小道侧旁的繁密花影,在两人的视野中不断倒去。
這是通山的省时捷径,只是映眼缭乱,曲径幽幽,道路远不比官道敞阔通畅,甚至,還会有不规则的歪枝斜干,拦路横阻。
施霓是头一次骑马,還遇颠颠颤颤,道路不平,故而难免紧张胆怯。
于是柔荑嫩指颤颤着,握紧住前面接连缰绳的衔铁,当下实在害怕若一直颠簸下去,她恐会从马身摔下。
眼见才刚惊险拐過一個弯路,霍厌又把速度再次提起,施霓忧思着想,将军這样急,他们大概是真的很赶時間。
落叶飒飒,擦耳而過,施霓只好颤着睫将眼睛闭上,不想因为自己胆子小而耽误赶路进程。
主帅离军,她已经够麻烦他了。
而此时,霍厌目光如隼平视向前,双手齐握着缰绳,而后腿部夹力,骏马当即纵跃轻松跨過蹄下一凹洼。
待安稳落地,他才察觉圈在自己怀裡的施霓,已然吓得缩着肩,噤若寒蝉一般一动不敢动了。
霍厌沒减速,却是倾身往前贴了贴,胸口腰腹皆实处挨着她。
他在她脖侧开口,吐息灼缭耳廓,“沒事,有我在。”
“我……我沒怕。”只是骑马而已,她才不想被小瞧,于是硬着头皮强撑了撑面子。
只是她那声音明显嗫嚅含着娇颤,不管任谁听了,都会觉她是发嗲惹怜。
霍厌最受不了她這般软着嗓子說话,喉结一滾,脸色当即绷了绷,又问,“真不怕嗎?”
施霓继续嘴硬着,“嗯。”
闻言,霍厌轻哂一声,而后腿侧用了实在力气,只听骏马咴咴出了声气,接着猛的奔疾向前,比方才之速還要快很多。
施霓被這忽然的起势推带着,猝不及回撞进霍厌怀裡,她衣衫轻薄,沒被蹭两下脸颊就倏然晕染成一片浅浅的粉樱色。
她硬着头皮坚持了会儿,亦羞着任他近身,只是再往裡,就见眼前一片茂密枝叶梗木横斜,施霓好怕被荆棘刺划到脸,于是咬咬牙,這才终于轻声示了弱。
“将军……”她是想求的,可霍厌彷佛早知晓她要說什么,待她刚一出声,紧接便开口打断。
“既已甩缰冲疾,若是急减,很伤马。”他语气毫无波澜地平述。
眼前那片荆棘丛很近了,她心急着抓上他的衣袖,含着泪光问:“那怎么办……要,要撞到了。”
“会求人嗎?”
施霓看不到他的表情,并不知他轻勾了下嘴角,当下還只单纯发问,“求什么?”
霍厌一字一顿,“求,我。”
施霓不明其意味,想了想后,几分犹豫地恭敬着问,“那,求将军驾驭慢些?”
“不是求這個。”
霍厌一手控马勒缰,而另一只手则悄然空了出来,而后覆在她耳边,不再卖弄关子,“求我,抱你。”
“……”
這话施霓实觉羞耻得說不出口,可眼见着骏马疾驰,当真就要撞上那片危险荆丛,施霓别无办法,只得闭上眼无奈妥协。
“求将军……”
“风声太大,沒听清呀。”霍厌语气染了笑意。
施霓咬住唇,简直羞臊得要死,可尽管如此,她還是赧然着脸色,硬着头皮照着霍厌教的又說。
“求将军,抱……”
她声音本来就软,加之又受了惧怕,语气央央的怯懦,故而拉长尾音发声出来实在是嗲得沒边。
霍厌入了两次耳,眼神都被刺激得浑了。
“就依你。”
說完,他把手一伸向前,环上施霓纤弱的腰肢,把人一下护紧。
而后执剑挥落,将挡住路中间的一片浓密荆棘,尽数砍落。
過了這处险阻,眼见前面灌丛渐矮,再无拦路斜枝,视野更是愈发开阔。
可霍厌搂紧在她腹上的手,不管平地险地,久久一路都不曾松开過。
他简直享受的要命。
……
一路疾驰,终于叫他们在天幕暗下前,赶到了恒猊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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