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方孝廉瞪着南宫朔夜,觉得自己的想法一点也沒错,沒必要怕他。
南宫朔夜怒火中烧,只觉得太阳穴处青筋迸起,突突乱跳,头痛欲裂。
那是他的,是他的。
谁也别想和他抢。
那個女人,方才還在他怀裡承欢呻吟。
经历過那么多,她才到他身边,即使,她已经不再爱他。
不爱他,又如何?時間可以淡化一切,那件事之后,她如今還不是照样不再抗拒他的怀抱,已经可以在他怀裡安睡,已经会对着他笑,已经开始愿意取悦于他。她……似乎已经快要接受那样的自己了……
就快了,眼看就快了,那件事的影响,很快就会過去了。
他怎么能……怎么能……
“陛下。”郑玉生轻声唤他。
南宫朔夜用手捂着额头,开始喘气。
“陛下,江山社稷为重啊。”莫尧也轻唤。
他摆摆手,别转身不去面对他们。
“陛下。”方孝廉高声唤他。
“陛下,早做决断。或打或给。”郑玉生也催。
“让我想想,让我想想。”他摆摆手,急促道。
四人齐声道:“那臣等告退。”
内殿中虽然点着数盏灯,青黄色的一点点光芒照着偌大的屋子,座椅是明黄色的,铺了一层锦垫,那锦垫也是明黄绣花的,灯光照下去,像是蒙上了一层细细的灰似的。
南宫朔夜本来就心烦意乱,只将手中的的剑“唰”一声出鞘,然后又收了回去,再過一会儿,又“唰”一声抽了出来。
在一旁的内侍总管一直默不作声,静静地看着他。南宫朔夜终究按捺不住,将剑直指向总管的脖颈之间,眼中流露出的,却是丝丝无奈与隐忍。
倏地,总管跪下,以面拂地,說道:“陛下已经有了一個好的开始,天下将会臣服于您的脚下,怎么在這個时候反倒却犹豫起来了呢?”
闻言,南宫朔夜脸上的神色复杂莫测,将剑收回鞘中,站在原地,過了许久,只是轻声叹了一口气。
“若是陛下开不了口,要不奴婢去和夫人說?”内侍总管抬起头,小心翼翼的轻声开口。
南宫朔夜沒有說话,半晌,摇了摇头。
内侍总管垂下眼皮,沉默。
他明白,這次,是他管得太多了,自己只是個阉人,家国大事、儿女情长什么的,都与自己无关,自己只是這裡的一個陈设罢了,只要尽到一個陈设的责任就好。可是,眼前的這個人,却是自己的救命恩人,若不是他,自己恐怕早就在战争中沒了性命。他不忍见他如此矛盾,挣扎于无尽的痛苦之中。他相信,长痛不如短痛,這件事,应该早做了断。
“我自己和她說。”南宫朔夜转過身,面无表情,淡淡的說了一句。
内侍总管看了他一眼,低头行了礼。
“奴婢恭送陛下。”
南宫朔夜深深的吸了口气,然后大步走了出去。
谁也无法明白他现在的心情。
害怕,即使面对千军万马,他也从未如此害怕過。
說出這件事,作出這個决定,也都不足以让他觉得害怕。
但一想到她会给他什么样的回答和表情?
他害怕极了。
她会哭泣?会拉着他的手恳求他不要让她走?会埋怨他为了所谓的江山社稷牺牲她?会嘲笑他以往对她诉說的种种柔情蜜意?会……
她做什么他都不害怕,她說什么他都不害怕。
他怕她什么也不說,什么也不做。
他害怕她眼睛裡流露出的……
竟然是解脱和坦然。
這让他情何以堪?
“娘娘,這一定是谣传,陛下如此宠爱于娘娘,一定不舍得将您送去那么荒蛮的地方的。”婢子拉着凤馨的手,跪在她脚边,眼眶了含着泪。
凤馨面无表情,手指绕着衣服上的绸带,一声不吭。
“去求求陛下吧,娘娘,您的身子如此羸弱,怎能经得住长途跋涉,况且,您是陛下的结发妻子啊,陛下怎么能如此……”
“结发妻子又如何?无论是什么人,只要阻拦了他的大业,他就会除之而后快。”凤馨缓缓撩起眼皮,注视着婢子,淡淡的說道。
婢子也看着她,嘴唇微微颤抖。
“可是……”
“沒有可是,江山与美人,他只能择一而选。毫无疑问,他会選擇江山。”凤馨依然面无表情,语气中沒有丝毫感情的波澜起伏,仿佛只是很郑重的在說一件与她毫不相干的事情。
“可是那种地方,荒凉极了。那种人,他们都是野蛮人,茹毛饮血,到处抢劫杀人。娘娘,您不能去那种地方,您会……”
“不会,我不会死的。我沒有你想象中的那么脆弱和纤细。”凤馨伸手捧起她的脸。
“放心吧,你不必跟着我一起去,留下吧。邺城更适合你。”她說道,语气终于不在平淡,一丝淡淡的温柔。
“奴婢是娘娘的人,理当跟随娘娘,娘娘到哪儿,哪儿就是奴婢的家。”婢子一把握住了凤馨那捧着自己脸那冰凉的双手。
這些日子的相处,让她知道,她并不是如此冷淡的人,看着那双时常空洞的眸子,她知道,她一定是受過许多苦的,她是一個寂寞的可怜女子。
她不是别人口中的木偶,沒有感情,沒有知觉,她知道,原来的她,一定是個非常善良,活泼,开朗,幸福的女子。
然而,不知道她经历過何种境遇,如今陷入深渊,不得救赎,那双空洞的眼眸中,所剩下的,只是无尽的寂寞。
她不忍,却又无法救赎,只好伴在她身边。她怎么還能离开這個寂寞的女子?
婢子看着凤馨,眼睛裡充满了怜惜和关爱。
“谢谢。”凤馨的脸庞一下了柔和了下来,嘴角微微苦涩温柔的浅笑,压着嗓音喃喃低语,“這個时候,我也只有你一個人了。”
“陛下!”殿外宫人齐声轻呼。
婢子抓着凤馨的手紧了紧。凤馨扯了扯嘴角,给她一個安慰的微笑。
“退下吧。”她抽开手,柔柔說道。
婢子只能低下头,起身退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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