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 法制进行时
“有什么思路了?”
“……還沒有。”
“還是的,那有什么打断不打断的。”蒋熙元叫了小二過来,要了两個简单的菜,“陪我吃完饭,再一起想吧。”
“家裡沒事了?”
“嗯。”蒋熙元点头,脸色却沉了沉,“劝了小妹几句,但她听不进去。”
“要嫁给皇上,肯定压力很大啊!三宫六院那么多情敌,還不能吃醋,想想都压抑。大人,为什么要让妹妹进宫呢?你也不象那种很有权利野心的人啊!”
蒋熙元抬眼看了看她,“你怎么知道我沒有权力野心?”
夏初楞了一下,随即笑道:“觉得。”她往前倾了倾身子,压低了点声音道:“你们家已经那么富贵了,沒必要更富贵的,是不是?”
“有人会嫌自己更富贵嗎?”
“有啊。”夏初点点头。
“谁?”
“明白人。”夏初狡黠地一笑,“水满则溢月满则亏嘛。”
蒋熙元轻哼地笑了一声,“你倒是明白。”
夏初不以为意,“道理很多人都明白的,可真到自己身上时,哪知道何时算是满呢?总觉得還能更进一步,再满一点。”
蒋熙元默然片刻,有点烦躁地說:“就算明白又有什么用?不是我們家想让小妹入宫,是小妹自己想要入宫。”
夏初了然地点点头,随即又摇摇头,叹气地說:“你妹妹喜歡皇上啊,那恐怕就比较辛苦了。”
“這你如何知道,你又沒见過皇上。”
“皇上嘛。我沒见過皇上,但是看過那些书啊,戏文什么的。皇上的后宫,那都是前朝的投影,哪有什么爱不爱的,是吧?皇后,其实也不過是個职位罢了。”夏初有点惋惜地說:“如果是我,我是說,如果我有妹妹,就算绑了她也不会让她进宫的。”
“很难選擇。”蒋熙元实话实說地道:“你沒有妹妹可能沒有切身体会,小妹妹,从小就是全家的明珠,她真心的愿望实在不忍心辜负。纵然不那么乐观,却总還是侥幸的希望一切会很美好。我虽不是长兄,却也有那如父的心情,谁让她从小与我感情最好呢。”
“嗯。”夏初点了点头,“都是好哥哥。”
“都?”
“方义啊。他是长兄,小时候家裡又是那样的光景,他和妹妹才真是相依为命。你看他与方若蓝的样子,那才真有长兄如父的感觉。”
“他比我厉害。”蒋熙元由衷地說道:“听說方家老太太很不喜歡自己的大儿媳妇,连带两個孩子也不太上心。父亲贬官流放不一定回的来,母亲又亡故,真是不知道他俩怎么過来的。换做我,恐怕就崩溃了。”
“大人谦虚,您是未经過逆境而已,真到那种时候,您绝对不会比任何人差的。人的潜力是无穷的嘛。”夏初拍了拍马屁。
“是嗎?說的你好像历经沧桑似的。”
夏初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赶紧吃,我心神不宁的,想赶紧回去看卷宗呢。”
蒋熙元夹了一筷子豆腐,“干什么心神不宁?”
“不知道。”夏初想了想,仍是說:“不知道,觉得有什么事儿漏了似的。”
在夏初的不断催促中,蒋熙元心急火燎地吃完了這餐饭,又心急火燎地回了府衙。
夏初一进门就直奔卷宗而去,手忙脚乱地翻了翻,把在万佛寺记录的那份方义的询问笔录找了出来,匆匆地看了一遍后往桌上一拍,“有問題!”
蒋熙元把笔录拿起来,“什么問題。”
夏初指着笔录上的一行說:“那天问方义的时候,方义說他酉时去了朋友那裡聊天,一個时辰后回了房,然后在屋裡打坐。但是他今天的供词却說,那晚他一直与刘榕在一起。”
“是啊,這個已经知道了。我觉得他今天的口供更可信一些。”
夏初摆摆手,继续說道:“刘榕說,她是戌时离开的房间,后来与方义聊到了将近子时才分开。”
“对。”
“方义聊完天离开朋友那裡,也差不多是戌时。也就是說方义与刘榕是戌时左右见的面,可以這样认为吧?以万佛寺的规模,不至于溜达半個时辰還碰不见。”
蒋熙元点点头,手裡拿着那份笔录却沒看,干脆只听夏初分析的结果。
“可是,方若蓝那天却說,她大概在戌时三刻的时候去過方义的房裡,看见他在打坐。如果方义沒有說谎,那么那個时候他根本不在房裡!”
蒋熙元眉头一皱,這才低头去细看那份笔录,看完之后轻轻地放在桌上,半晌后才道:“方义又在說谎?”
“不知道。”夏初摇头,“上午,方义說他与刘榕分开后回房打坐,我记得打坐這一节,觉得口供对得上,却漏了時間這個問題。总之,方义和方若蓝,肯定有一個是撒谎了的。”
“你觉得呢?”
“我不敢随便觉得。”夏初敲了敲那份笔录,“又或者,這两個人都在撒谎?串供的时候沒对好?”
“有必要再去找刘榕对一下說法,如果刘榕所說与方义的相符,那就是方若蓝在撒谎。”蒋熙元道。
“那……,要是這三個人合谋呢?”夏初有点沒底气地问。
“图什么?”
夏初沉吟了一下,索性坐了下来,把刘榕和方义的笔录都翻了出来,“那不如一点点的捋一捋。如果是方义撒谎图什么,刘榕又图什么?要是方若蓝撒谎,她图什么呢?”
“作案动机?”
“对,作案动机。”夏初把帽子摘下来扔到一遍,露出一头利落的短发,“說真的,我现在真是不知道凶手的作案动机是什么了。不管他们谁是凶手,我甚至怀疑,凶手是否是這三個人,或者這三個人其中的一個。”
蒋熙元想了想,却道:“夏初,其实這不重要。”
“怎么不重要?”
“作案动机的可能性太多,凭咱们在這裡空想其实很难接近事实真相。有的人杀人只为一句话,有的甚至只因为一個无心的眼神,你无法用咱们两個人的思维去解释所有人的行为。”
夏初深以为然地說了個对。
“与其找作案动机,不如放在作案的時間和條件上。”蒋熙元抿嘴笑了笑,有一丝的得意,“今天上午你问话的重点在寻找或者排除方义的嫌疑,所以会忽略你所关注的重点之外的事情。”
“大人……,您有话直說。”
“洪月容。”
夏初楞了一瞬,随即便明白了蒋熙元的意思:“也就是說……”
“洪月容与刘樱的交集,除了方义和刘榕外,還有方若蓝。而洪月容生前见過的最后一個人,目前有迹可查的,也是方若蓝。”
夏初虽然明白蒋熙元所說的每一個字,却仍是一脸不明白的样子,“可是方若蓝她……”
“不要用咱们的思维去解释别人的行为。”蒋熙元沉默了一下,微微叹了口气,“如果真的是方若蓝做的,那倒是也有一种說的通的逻辑。”
“……恋兄情结?”
方若蓝幼时,父亲贬官母亲病故,又不受家裡的长辈待见,那样的漫长冰冷的日子,唯一能让她依靠并且给她安全感的只有方义。
“方若蓝会有恋兄情结,倒是也不奇怪。恋兄恋到這种地步的……”夏初见過恋兄的,一般就像個宅斗戏码,搅合的哥哥嫂子离婚为止。她還真沒见過演成法制进行时的……
“你說的什么情结我不太明白,我猜你的意思是:畸恋?”
“差不多。”夏初站起身来往外推蒋熙元,“走走走,现在就去找方若蓝。”
酉时,夏初与蒋熙元到了方府,敲开门后却被告知方义与方若蓝都不在家。方简听下人报說蒋熙元来了,便将二人請进了客厅。
方简的模样基本就是個中年版的方义,也是一身儒雅之气,见面不卑不亢的与蒋熙元拱手问好,让人上了茶,“犬子說,今天上午二位来過一趟了?這晌過来,不知有何事指教?”
“哦,上午确实来過一次,问了令郎一些事,是關於刘大人家大小姐命案的。现在過来,是想找令爱了解一些情况。”蒋熙元說。
“若蓝?”方简不解,“她与刘家小姐的命案有何关系?”
蒋熙元想了想,迂回着问道:“令郎与令爱,二人平日裡关系如何?”
方简甚是安慰般地笑了笑,“哦,他们兄妹二人的关系是极好的。蒋大人应该知道,下官曾被贬官流放,当时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還能有活着回来的一天,流放之地又穷苦不堪,于是便把家眷都留在了京城。”
“嗯,這個事情我知道。”
“想来惭愧啊!”方简叹气,“本以为是对他们最好的安排,却沒想到他们母子三人却過的那样辛苦,回头再看,当年我竟是把家扔给了孩子。幸亏方义争气,替我守住了家又带大了妹妹。我這個做父亲的……亏欠他们太多了。”
“令爱与您的关系如何?”
方简苦笑了两声,“我离开的时候若蓝還小,回来时她已经是大姑娘了。整整八年,我在她八年的人生裡沒有留下蛛丝马迹,她根本都不记得我這個做父亲的了,凡事只听她哥哥的。我虽是有些伤心,但也怨不得谁。”(..)
(女捕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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