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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4章 泼回来的水

作者:关关公子
第484章泼回来的水

  落日西斜,西海都护府高达六丈的巍峨城墙之外,时而有大队军卒往返巡视。

  距离城池不算太远的官道旁,一辆马车在路边停泊,梵青禾和璇玑真人同乘一马,注意着周边的动向。

  夜惊堂则拿着望远镜,观察城头上随处可见的武人,开口道:

  “三步一岗五步一哨,還全是功夫底子不俗的武人,防护很严密,从城墙翻過去难度挺大,能不能走城门进去?”

  梵青禾摇了摇头:“早在南朝出兵时,城裡的族人就撤走了,左贤王府知道冬冥部肯定会造反,进出城必然严加排查,沒法打着冬冥部的旗号走后门。”

  璇玑真人抱着青禾的腰,下巴枕在肩膀上:

  “城头上的岗哨也算不得厉害,要不等天黑飞进去?”

  以三人的武艺,即便带着华青芷和绿珠,借着夜色掩护无声无息摸进城也不难。

  夜惊堂见此便在路边等待,寻找着潜入时机,但刚看沒多久,蹲在车厢顶上的鸟鸟,忽然抬起头来,望向视野极远处的角楼:

  “叽叽?”

  西海都护府是曾经的王都,南面城墙长达十裡,几人距离东南方的角楼相当遥远,不過好在地势一马平川,隐隐约约還是能看见。

  夜惊堂见此把千裡镜转向城池东南角,可见修建在城墙拐角处的三层高楼下,有几個人聚在一起交谈。

  虽然碍于距离很难看清几人面容,但夜惊堂還是能从服饰上,分辨出其中有個身着华服的男子,腰间挂着把剑,形体仪态有点似曾相识。

  夜惊堂见此,把千裡镜放下来望向鸟鸟:

  “是华伯父?”

  鸟鸟能在高空之上借着月色找兔子老鼠,视力比人好太多,直勾勾盯了一会后,便点头如啄米:

  “叽。”

  车厢裡,华青芷虽然又套了條裤子,但穿着能陷入臀缝裡的蝴蝶结小裤,還是觉得浑身不自在,一直都不敢冒头。

  此时听见一人一鸟的交谈,华青芷才掀开帘子,朝着外面打量:

  “看到爹爹了?”

  夜惊堂翻身下马:“就在东南角楼那边,应该是担任护卫在巡视。我先带你去见华伯父,看华伯父怎么安排。”

  华青芷虽然迫切想回家,但相处這么久,忽然就要回家了,心底還是有点不舍,稍作迟疑后,慢悠悠起身来到车厢外。

  夜惊堂扶着华青芷下了马车,又望向跟着出来的绿珠:

  “绿珠,你先等等,我问好了情况,再過来接你们。”

  “哦。”

  绿珠见此又坐了回去。

  华青芷自从去年寻到药方,喝了几個月的药,腿脚已经比在云安时好了许多,但目前也只能扶着人慢慢走,大部分时候還是得坐轮椅。

  夜惊堂跑去摸過城墙,显然沒法把這么大個马车拉着,扶着华青芷下来后,便在面前半蹲着:

  “我背伱過去。”

  华青芷看着面前宽厚的肩背,眼神稍显迟疑,不過最终還是沒說什么,趴在了背上让夜惊堂搂着腿弯,临行前還回头看了眼南方,也不知在看些什么。

  唰

  夜惊堂背起身轻体柔的华青芷,不過脚尖轻点,身形便化为了黑色残影,借着城外的些许草木掩护,迅速摸向城池东南角。

  华青芷上次過来,就是被薛白锦夹着在山野间乱飞,对于這种突然的加速度并不算陌生,双手抓住夜惊堂的肩膀衣襟,待到远离马车后,想想又小声问了句:

  “夜公子,你以后還会不会去华家?”

  這句话和昨晚喝醉问得不一样,但意思想来是相同的。

  夜惊堂对此笑道:“自然会去,华伯父视我为子侄,你也帮了我這么多忙,我要是以后半点不想念,那不成忘恩负义之辈了。”

  华青芷若有若无颔首,其实還想问问什么时候会過去,但夜惊堂再入湖东道,应该就是兵临城下的时候,她作为北方人,聊這個着实不合适,当下也沒有再言语……

  ——

  另一边,东南角楼之上。

  西海都护府背靠天琅湖而建,站在东南角楼,可以直接鸟瞰城外碧波荡漾的西海,以及南方的苍茫大地。

  黄昏时分,一轮落日悬在地平线上,让戒备森严角楼带上了一抹萧索之感。

  华俊臣腰悬佩剑,站在角楼的飞檐下,目光望着南方大地,看似在勘察的情况,但心底深处却在担忧着已经远嫁他乡的闺女。

  城墙上负责当岗哨的高手虽然厉害,但就算是铁人,也不可能十二個时辰值班,所有人還是分为了两波,昼夜交替换防。

  随着太阳逐渐沉入地平线,到了换班的時間,华俊臣收回了思绪,转身和過来的左贤王府门客交接,而后便自甬道下了城墙,来到了角楼下方的衙署内。

  因为主战场在西海,对手又是夜惊堂這种敢单刀深入敌后的猛人,燕京派過来负责防卫的高手很多,除开几名大太监,還有千机门、苍龙洞、钧天府的武人,以及北梁各大派的义士,其中半数驻扎在左贤王府,還有一半则待在衙署裡。

  华俊臣刚走进衙署,便看到对南朝苦大仇深,但寸功未立的许天应,在班房裡签名,看起来也是刚换班下来。

  而寅公公、曹阿宁等大内高手,则在往城墙上走,应该是去换防。

  许天应和曹阿宁都是打入敌人内部的暗桩,华俊臣自然不知道两人真实立场,和许天应有過几面之缘,但接触并不深,因为朝廷赐了他仙丹,却沒给实力更强天赋更好的许天应,他怕对方嫉妒,還一直有所避讳。

  不過此时交接班撞上了,华俊臣也不好视而不见,来到班房之中,从太监手裡接過毛笔,在册子上写着巡视情况,同时打招呼道:

  “许大侠也忙完了?”

  许天应从曹阿宁那裡知道了夜大阎王上次去燕京,是以华府家丁的身份藏匿,但并不清楚华俊臣是不是也是夜大阎王发展的暗桩。

  按照暗桩的行事准则,只要上级沒点明身份,那就得当做敌对人物对待,为此许天应也沒多热络,只是礼貌颔首:

  “晚辈年纪轻轻,哪裡当得起大侠二字,华前辈不嫌弃,叫我天应即可。”

  “唉,许大侠太谦虚了……”

  华俊臣呵呵笑着尬聊,手上飞速写着工作记录,写完后就利落拱手告辞出了门。

  华府的万宝楼开遍北梁,在西海都护府本就有产业,但华俊臣作为负责城府的高手,自然不能跑去城中心住着,落脚的地点和所有外援一样,都在衙署旁边的巷子裡,以便发生险情及时驰援。

  因为此行沒带着夫人,闺女也不在身边,李光显那怂包還装病不敢来,华俊臣想喝酒都找不到人,便在衙署外买了一壶小酒半斤牛肉,独自转身折返,但就在他走入青石老巷之时,眉头却忽然一皱,看向了静悄悄的巷道拐角。

  此时太阳已经落山,因为正值交接班,本来在家裡休息的武人都出门上了岗,而换班下来的武人,因为天色尚早,多会在街上吃饭消遣,并未全部归来,巷子裡根本沒多少人。

  但华俊臣凭借感觉,隐隐察觉到巷子拐角后方,有一道若有若无的呼吸声,看起来是有人安静靠在那裡。

  “……”

  华俊臣左手提着酒壶油纸包,右手按在了剑柄上,见对方沒动静,便想高声呵斥询问,警示周边高手,但不曾想刚刚张嘴,就是:

  “呜呜呜呜——”

  忽如其来的大手,直接从背后探出捂住了嘴,连想要出鞘的佩剑都给死死摁住!

  华俊臣当前好歹也算天人合一的武魁,忽然被人摸到背后,以摸岗哨的手法制住,心头骇的是肝胆俱裂,脑子裡已经开始回忆此生江湖路了。

  但就在他尝试挣脱殊死一搏之时,背后忽然传来声音:

  “华伯父,是我是我……”

  “?!”

  华俊臣浑身一震,挣脱动作也戛然而止,眼底先是不可思议,而后显出劫后余生的庆幸,迅速松开剑柄抬手示意。

  夜惊堂本来是在巷子裡等着华伯父過来,着实沒料到月余不见,华伯父武艺如此突飞猛进,距离半條巷子就发现了有人隐匿。

  为防华伯父高声呼喝惊动城中守卫,夜惊堂也只能用這种方法让华伯父闭嘴,此时见华伯父松开了剑柄,他也连忙松开手,拱手一礼:

  “实在得罪,還望华伯父勿怪。”

  华俊臣惊的脸都白了,不過再度见到女婿,眼底還是以惊喜居多,迅速转過身来,难以置信道:

  “惊堂,你怎么又跑這儿来了?听寅公公說,你自行推演了鸣龙图,身体沒毛病吧?”

  夜惊堂推演鸣龙图是当着项寒师的面,为此北梁高层都知道他‘命不久矣’,只是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病发暴毙,而华俊臣這段日子自然也在暗暗操心這事儿。

  夜惊堂见华伯父如此关心,含笑道:

  “身体沒大碍,华伯父无虑。”

  “那就好,青芷最近可安好?”

  巷子拐角处,华青芷听夜惊堂的吩咐,一直靠在墙上等待,发现两人都說起话来了,才悄悄从拐角探头。

  华俊臣余光发现远处熟悉的面容,欣喜担忧可以說直接写在了脸上,快步来到拐角处:

  “你這死妮子,招呼都不打就往外跑,你知不知道你娘還有叔伯多担心?!”

  华青芷被薛白锦绑走,辗转奔波几千裡路,都以为再也回不去了,不知失落伤感了多久。

  此时再度看到爹爹,年纪本就不大的华青芷,就如同走丢又再度回家的女娃一般,眼泪都出来了:

  “爹!”

  华俊臣就一個命根子闺女,嘴上严厉,但神情哪裡凶的起来,来回打量发现闺女沒瘦,甚至還站着,便惊喜道:

  “你腿已经好了?”

  华青芷抬手擦了擦眼角:“還沒好,不過勉强能走几步了。我這次出门,不是自作主张离家出走……”

  华俊臣见闺女哭哭啼啼,本来還想說两句的,但最后還是算了,点头道:

  “爹知道,女大不中留嗎,爹也沒怪你。先进屋再說……”

  华青芷见爹爹误会了,眼神自然一急,被夜惊堂扶着进入了华俊臣居住的院落,解释道:

  “不是,我是被绑去南朝的,那封信是绿珠被逼着写的,我沒想和夜公子私奔……”

  “嗯?”

  华俊臣刚准备关门,就是一愣,转头看向夜惊堂。

  夜惊堂也怕被误会成强抢闺女的不良武圣,解释道:

  “都是误会,我那天遇上项寒师负伤,直接离开了北梁,让平天教主帮忙接人,她不清楚情况,就把青芷也带走了……”

  华俊臣眉头一皱,站直了几分,看向夜惊堂:

  “惊堂,你什么意思?”

  “……”

  夜惊堂不知为何,觉得华伯父這眼神還挺有压迫感的,就和看着想始乱终弃的女婿一样,他回应道:

  “误会因我而起,青芷想回家,我就把她送回来了……”

  “送回来?”

  华俊臣见嫁出去的闺女,准备被对方泼回来,直接就恼了,抬手示意东边:

  “青芷忽然从家裡失踪,我又不敢說被你拐走了,只能按照家书所言,說青芷和家丁私了奔。现在整個北梁都知道我华家的大小姐和人跑了,你把青芷送回家,让她以后怎么见人?”

  “呃……”

  夜惊堂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华青芷听见爹爹這话,眼底自然急了:

  “爹,你還不准我回去不成?我是被人绑走的……”

  华俊臣回過头来看向闺女,语重心长道:

  “爹岂会不想让你回去?但无论你是被绑走的,還是自己跟着走的,和夜惊堂去了南朝是事实。你這么大個人,从华府失踪了,整個湖东道的世家大族都会起疑,爹是不是得编個理由解释?现在事情都传出去了,你再回家,以后怎么当小姐?”

  华青芷略显焦急:“我本来就清清白白,是薛白锦那凶女人把我绑走的,爹难不成還准备顺水推舟,让我就這么嫁了不成?”

  华俊臣以为华青芷早就跟了夜惊堂,都把夜惊堂当女婿看了,這时候和他說清清白白沒关系,這不闹嗎這?

  但看青芷委屈至极的模样,华俊臣也不敢說顺水推舟的话,只是道:

  “爹也不是這個意思,但……但……”

  华俊臣憋了半天,也不知道這事怎么处理,便望向了夜惊堂:

  “惊堂,就算是误会,這事儿也是你闹出来的。女儿家名节大于天,青芷现在回去,就成了湖东道的笑话,你說怎么办?”

  夜惊堂和华伯父相处這么久,倒是能看懂华伯父的眼神,尝试性道:

  “要不让青芷先在我這住着,等华伯父想出了破局之法,再接青芷回华府?”

  這才对嘛……

  华俊臣见此微微点头,又看向闺女:

  “听惊堂的,這事儿得从长计议,不能說走就走、說回就回……”

  华青芷见爹爹要把她送回夜惊堂身边,眼神不可思议:

  “爹,我是清清白白的女儿家,若是一直住在夜公子家裡,岂不坐实了私奔的說法……”

  华俊臣觉得這本来就坐实了,但明說确实不合适,正想酝酿措辞,忽然发现身边的女婿,忽然抬起手来:

  “嘘~”

  院子裡立刻寂静下来。

  华俊臣稍显茫然,不過马上,就听到了巷子裡传来了脚步声以及交谈:

  踏踏踏……

  “已经换岗,怎么沒人回来?”

  “這裡不比燕京,沒啥消遣之地,過来的武人都有些地位,哪裡待得住,应该是去街上吃酒了……”

  ……

  夜惊堂眉头皱了皱,望向华伯父。

  华俊臣仔细聆听后,低声道:

  “是十二所的辰公公,子良公公的副手,在這当监军巡视城防。你们先进去我来应付。”

  父女俩還沒把话說明白,夜惊堂也不好带着华青芷远走高飞,当下便悄然扶着华青芷来到了侧面的厢房裡,关上了门窗。

  踏踏……

  脚步声由远及近,很快门外的巷子裡,就出现了三道人影。

  为首者身着茶青色的太监袍,怀裡抱着一杆拂尘,头上带有纱帽,面白如雪沒有胡须,看起来很干净,正是十二侍中的辰公公,而后面两個则是跟班。

  三人走到院子门口后,停了下来,转头往裡打量,辰公公发现院子裡有人,便颔首一礼:

  “华先生刚回来?”

  华俊臣面带笑意,提起手裡买的酒壶和牛肉:

  “是啊,刚才回来的时候买了壶小酒准备吃点东西,辰公公要不进来喝点?”

  华俊臣說的显然是客气话,但可惜的是,辰公公并沒有婉拒离开的意思。

  燕都十二侍,虽然都是梁帝的御前太监,但并非沒個人想法的愚忠死士,除开子良公公,其他人都是想往上爬的。

  辰公公在燕都十二侍中位列老五,地位要低于前面几位公公,但其是子良公公带出来的人,身为阉人无儿无女,生平唯一诉求,就是坐上大内总管的位置,接子良公公的班儿。

  而就和寅公公提拔曹阿宁一样,子良公公也在提拔他;但這种提拔只是在本职范围内,多给他点立功机会,子良公公也不能干涉梁帝的决策。

  這次朝廷炼制丹药,因为数量实在有限,朝廷全分配给了北梁的巅峰武人,十二侍中只有子良公公得了一颗。

  辰公公本来对這种分配并沒有意见,毕竟分到的人都是武魁,他们技不如人,圣上不给是应该的。

  但他沒想到的是,仲孙锦负伤后,不想浪费丹药,竟然给国师建议,把他不要的那颗丹药,赐给在碧水林表现不错的华俊臣。

  在辰公公看来,丹药是国有之物,应该由圣上和国师商议分配,仲孙锦不要,就给按功劳、武艺分配,怎么也不该轮到华俊臣头上。

  华俊臣论武道造诣過往战绩,放在北梁枭雄之中只能說平平无奇的水准;而论对大梁的忠心、功劳,哪裡比得上他们十二侍半分?

  辰公公对這事儿有异议,当时谏言反对過,但梁帝需要仲孙锦继续给朝廷效力,還是赐给了华俊臣。

  辰公公何尝不想要朝廷炼的仙丹,他這辈子想追上子良公公,也只能靠這东西了,对于這种‘宁赠外人不予家奴’的做法,心裡自然十分不平衡。

  作为御前太监,辰公公不敢质疑梁帝的决策,但看华俊臣不爽是肯定的。

  瞧见华俊臣提着壶酒還有半斤牛肉,准备在屋裡消遣,辰公公倒也沒明着挑刺,只是带着人进入了院子,询问道:

  “巷子裡的同僚,应该就在街上喝酒,华先生为何不過去?”

  华俊臣瞧见辰公公真进来了,心底不由一僵,不過脸上還是保持笑容:

  “华某常年待在承天府和各地的江湖豪杰并不熟络,认识的几位朋友,也沒来西海都护府,喝不到一块儿去。”

  辰公公来到院中,态度也沒什么刁钻之处,只是语重心长道:

  “一起在朝廷当差,就得先养成不分彼此的习惯,连酒都喝不到一块去,彼此协防配合,又如何做到万无一失?华先生還是得合群。”

  “……”

  华俊臣拿了丹药,知道嫉妒的人很多,听辰公公這管教小辈的话语,便明白是沒事找事挑刺,他颔首道:

  “辰公公說的是,华某散漫惯了,不太通人情世故,往后定然尽力融入。”

  辰公公摇头一叹:“华先生剑术出神入化,如今得了丹药,武艺在所有人中仅次于子良公公,换做是咱家,其实也瞧不上外面那些江湖匹夫……”

  “诶!”

  华俊臣见辰公公给他挖坑,连忙抬手:

  “辰公公這话就言重了,华某生平最敬重江湖侠士,只恨不能提剑游历四海,又岂会瞧不上過来的诸多豪杰……”

  “华先生是名门出身,往年都有人在旁伺候,這次過来的急,未能帮先生带上家仆,连喝酒都沒给伺候的人,是朝廷的疏忽。要不要咱家在城中去寻几位能歌善舞的歌姬……”

  华俊臣要是敢答应這福利,恐怕回头就有人匿名参他一本,說他国难之中還生活作风奢靡不知将士甘苦,连忙摆手:

  “不用不用,王爷都甲不离身给将士做表率,华某又岂能想着让人伺候……”

  ……

  而与此同时,西厢的房间裡。

  夜惊堂站在房间中央,用手抱着华青芷,以手掌掩住口鼻心裡着实沒料到华伯父這么不靠谱,說是去应付巡逻之人,结果转头就把人给請进院子裡。

  十二侍都练過明神图,彼此只隔着一扇门,他不可能无声无息从门窗出去,而屏息凝气,他可以隐匿很久,但华青芷显然不行。

  华青芷靠在夜惊堂怀裡,整個人的重量都依在夜惊堂身上,以免双腿孱弱站立不稳摔倒,虽然很聪明知道屏息凝气,但沒练過武的书香小姐,能憋一分钟都算厉害了,只要换气就必然暴漏,才几句话的功夫,华青芷脸颊已经憋红。

  夜惊堂见外面的死太监喋喋不休,短時間肯定不会走,知道华青芷肯定憋不住,心中急转,把华青芷的脸颊极为轻微的转過来,眼神迟疑。

  华青芷很聪明,看夜惊堂动作,就猜到夜公子应该是想和杂书裡写的那样,采用渡气之法破解当前局面。

  但书上的渡气,都是在水裡沒法呼吸的时候,而她现在不是沒法呼吸,是不敢换气。

  华青芷眼神怪异,和夜惊堂四目相对,意思估摸是——這能有用?

  夜惊堂其实也不清楚這法子有沒有效果,他呼吸绵长能不被辰公公察觉,但气进了华青芷嘴裡,和自己慢慢吸气似乎沒区别,理论上来讲是沒用的。

  为此夜惊堂在华青芷怀疑的眼神下,還是沒厚着脸皮尝试這個不切实际的法子,转眼看向了房门。

  华青芷眼神怪怪的,不過当前憋气要紧,也不好想太多。

  夜惊堂发现面的死太监,罗裡吧嗦不停找茬,华青芷快到了极限,夜惊堂眼神微冷,干脆也不隐匿了,轻轻咳了一声:

  “咳。”

  门外瞬间化为死寂。

  正在說话的辰公公,话语骤止,和两名跟班齐齐转头看向了西厢的房门。

  而本来赔笑的华俊臣,已经有把這死太监刀了的冲动了,见夜惊堂不在隐匿,他自然也不装了,腰背挺直了几分,眼神也化为了冷冽。

  “……”

  院子裡针落可闻。

  辰公公显然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他敢用身份压华俊臣,但真打起来肯定不是华俊臣对手,当下双手抱着拂尘,打量西厢房一眼后,便嗤笑一声,往后退去:

  “沒想到华先生還金屋藏娇,咱家就說怎么孤身回来還买一壶酒。是咱家冒昧打扰了,此事华先生放心,咱家不会报上去……”

  华俊臣沒有說话,只是提着酒站在原地,目送辰公公和两個如临大敌的太监离去。

  辰公公目光始终锁定在华俊臣身上,待退到了院门之外,便身形侧闪,想要飞身跃出巷子,高声示警呼唤角楼附近的高手。

  但也在此时!

  呼——

  青石巷侧面的围墙之后,猝然传出破风声响。

  辰公公双足尚未离地,就看到左侧围墙之上,冲出一道黑色身影,犹如猎鹰扑兔,从上方直接下压,虽然形单影只,却给了人一种遮天蔽日之感!

  !!

  辰公公已经有所戒备,此时反应极快,右手拂尘当即往前扫出,试图抽开突袭的人影。

  但辰公公显然想不到,他现在遇上的是什么样的对手。

  拂尘往上方抽出,尚未接触到人影,本来速度在接受范围内的黑影,就莫名其妙速度暴涨,几乎是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

  辰公公汗毛倒竖,靠着明神图锤炼出来的惊人感知,捕捉到了移动到背后的人影,但身体完全跟不上反应,尚未来得及转身,一只鹰爪般的大手,便直接扣住了后颈,继而便是:

  咔——

  辰公公连回头的动作都沒能做出,脖颈便瞬间错位折断,眼神保持着不可思议,双膝瘫软直接跪向在地。

  跟在后面的两個跟班,根本就沒看清怎么回事,就发现一道人影落在了两人之间,心头肝胆俱裂,同时想要拔出佩刀。

  但不曾想下一瞬,后脑便遭受重击。

  嘭嘭

  华俊臣知道不能留辰公公活口,见夜惊堂动手,本来還想出去帮帮忙。

  结果刚冲出院门,就发现夜惊堂站在原地,双手抓着两名跟班的后衣领,而刚刚還生龙活虎的辰公公,连哼都沒哼一声,便已经倒在了青石巷裡,脑袋歪向一边,明显是被拧断了脖子。

  华俊臣沒想到夜惊堂杀人這般干净利落,连看的机会都沒有,但他這时候也沒時間震惊,急声道:

  “在這把辰公公宰了,我怎么解释?”

  夜惊堂少有的大发善心给這太监留全尸,就是为了好善后,他把尸体提起来,回应道:

  “我先把尸体扔去别的地方,华伯父继续喝酒即可,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华俊臣见此连忙点头,不過又询问道:

  “青芷怎么办?”

  “我马上来接她,晚上再過来和华伯父继续聊,顺便帮我把曹阿宁叫過来。”

  夜惊堂說话之间,便飞身而去,把尸体放到了附近的另一條巷子裡,伪造出贼子潜入被发现暴起灭口的现场。

  华俊臣见女婿能独当一面,也沒瞎掺和,迅速回到屋裡,开始继续叮嘱起還沒出门的闺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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