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3章 花面狐?
踏踏踏……
脚步声由远及近。
霍知运按住刀柄屏息凝气等待,很快?敲门声便从门外响起:
咚咚
“霍大侠?”
听嗓音,是個十五六的小姑娘,霍知运微微皱眉,還倒是风月楼的丫鬟,开口道:
“什么事?”
“外面有人给您送了样东西,是一张纸,您要不要看看?”
“……”
霍知运眼神疑惑,想想来到门前,侧耳倾听,确定门外只有一個人后,才解开门上的机关。
吱呀
随着房门打开,外面草木夜雨便映入眼帘,同时看到了立在门外的两道人影。
人影一高一矮,都披着青色斗篷,面巾遮挡了容貌。
站在门前的人比较清瘦,肩头扛着把五尺长刀,看起来是個女子;而侧面的廊柱旁,還有個男子身影,腰间则挂着把剑,剑柄处有铭刻十二时辰的转轮……
!!
霍知运刚把门打开一條缝,便眼神骤变,想要迅速后撤拔刀。
嚓
便也在此时,距离尚有丈余的剑客,腰间佩剑已经出鞘,眨眼到了近前,三尺剑锋直接点在了喉头之上。
沙沙沙
房间内外瞬间死寂下来,只剩下细雨击打枝叶的沙沙声。
霍知运身形僵在原地,盯着近在咫尺的剑刃,连呼吸都已经停滞。
踏踏
夜惊堂单手持着长剑,往前走入屋裡,霍知运也随之后退。
等进入房间后,折云璃便把门关起来,从袖子裡一张纸,对比上面的画像,询问道:
“你就是霍知运?”
霍知运已经心如死灰,目光急急搜索周边,寻找破局之法,同时說道:
“都是误会。往日得罪之处,霍某愿意赔偿贵派,這裡是朔风城,在此地动刀兵,可坏了规矩……”
夜惊堂确定是目标客户,手指滑动护手处的转轮:
“手染二十多條人命,今天你活不了。你能在她手下撑過十二声,我给伱留個全尸。”
霍知运眼见這‘龙王’要开始计时了,连忙抬手:
“慢。我可以拿消息和贵派换,這消息价值连城,只要青龙会能把往事一笔勾销,我可以当人证,帮你们卖個大价钱。”
折云璃已经准备摆开拔刀式,见状眨了眨眼睛:
“什么消息?”
夜惊堂也做出聆听之色。
霍知运根本不是這龙王爷的对手,现在更多是拖延時間,只要城主府的人過来,青龙会必然不敢再动手,当下倒也沒啰嗦:
“霍某原名霍青,本是南朝游侠……”
“铁兰刀霍青?”
霍知运一愣,蹙眉道:
“女侠听過我的故事?”
折云璃察觉自己好像不太专业,又迅速摆出冷冽模样:
“我青龙会人脉遍天下,铁兰刀霍青的名号自然听說過,你十二年前不是死了嗎?”
霍知运着实沒料到青龙会消息網這么大,连南朝十几年前的人物都知道,他开口道:
“非也。霍某本是浪迹江湖的游侠儿,十二年前在云梦泽的赌档混迹,结果欠了周家一笔银子,约定一個月還上,但实在筹不到,当时的掌门周怀礼,便让我办件事儿清账,事成還给我一万两赏银……”
夜惊堂都宰了周怀礼一年多了,如今還能听到這瘪三的烂事儿,心底颇为稀奇,询问道:
“让你办什么事?”
“杀個人。”
霍知运继续道:“我本以为是去杀什么高手,结果询问才发现,要杀的竟然是老剑圣孙无极的亲孙子……”
“千鹤山庄少主,是你下的手?!”
霍知运察觉两人气氛不太对,但還是硬着头皮道:
“孙老剑圣虽然早已不在江湖,但這名声无人不知,他的孙子,整個江湖谁敢动?但霍某欠了周家银子,不去就得拿命還,最终只能听从……
“此事是因为千鹤山庄的少主天赋太高,周怀礼怕水云剑潭被压住,才买凶杀人,结果我办完事,把‘灵机’剑带回去交差的时候,周怀礼竟然還想灭我口,好在我留了心眼,逃了出来……
“此事是江湖绝密,只要透漏给水云剑潭,他们肯定不计代价给封口费,要我看少說能卖十万两。周怀礼已经死了,只要我活着,就有人证……”
折云璃听见這秘事,已经是怒火中烧,恨不得呸一口,但又觉得不符合专业杀手作风,便眼神微冷等着。
夜惊堂也是第一次见這种厚颜无耻之徒,稍加沉默后,抬手撩开斗篷:
“你可知我是谁?”
霍知运抬眼瞧见冷面阎罗般的俊美面容,微微一愣:
“阁下是花面狐?”
?
夜惊堂瞬间无语,又左手轻翻,取出一块牌子:
“孙老剑圣是开国功臣,却分文不取归乡,太祖曾交代,只要大魏在一日,便保孙家一日富贵。
“十二年前,千鹤山庄少主在走访途中遇刺,你可知多少人为此丢了乌纱帽,多少差人跑断了腿?
“虽然孙老剑圣讲究江湖事江湖了,周怀礼已死便不再追究周家罪责,但這案子朝廷得结。你可還有什么要說的?”
霍知运看到南朝的官差腰牌,起初還茫然了下,但联系到冷峻男子的面容和气势,一個梦魇般的名字,便出现在了心头……
!!
霍知运脸色瞬间惨白,双膝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你……你是……”
咔
夜惊堂松开转轮,宛若判死御令的声响,出现在了死寂房间之内。
听到這声音的人,从来都沒人能活過十二声,为此也可以說,只要转轮声响起,寿命就开始了最多不超過一分钟的倒计时。
如果换做青龙会掌门来,或许寻常人還会生出几分侥幸。
但這声音出现在夜惊堂手中,那就是最纯粹的无力和绝望,无论你如何挣扎、做出什么反应,都改变不了‘阎王让你三更死’的结局!
霍知运盯着夜惊堂的面容,神色已经呆滞,完全不知道此时该做出何种反应,或者說潜意识裡知道,此时无论做什么,都已经沒了意义!
咔
咔
转轮声有序渐进,夜惊堂并未动手,而是往后退出一步,让开了位置。
折云璃向来嫉恶如仇,但也不会去砍一個发呆的木头桩子,当下只是双手握刀,等着霍知运回神。
忽然换了对手,霍知运思绪又重新凝聚,他知道今夜活不了,但作为武人,面对一個半大姑娘,心底总能升起‘死也要反咬一口’的胆气。
嚓
在回神瞬间,霍知运眼底便涌现出冲天杀气,右手微抬,腰刀出鞘半寸。
但也在此时,面前刀光一闪!
呛啷——
折云璃全力爆发,后发而先至,五尺长刀瞬间出鞘,靠着无与伦比的爆发力,未等霍知运出刀,便从霍知运上半身斜着一扫而過。
噗——
血水飞溅,后方墙壁上当即出现一條血痕。
咔~
转轮声也在此刻骤停。
霍知运完全沒料到,這個看起来不過十五六的女子,爆发力强悍到這一步,手裡握着只拔出一半的佩刀,眼神满是错愕不解,而后上半身便斜着往侧面滑去。
扑通
夜惊堂在长刀扫過瞬间,便已经停住了转轮,同时把小云璃眼睛捂住,以免接下来的血腥场面,落入云璃眼底。
折云璃一刀得手,還来不及看战果,就眼前一黑,当下只能双手持刀竖在身前,等了片刻后,才疑惑开口:
“死了沒有?”
“這能不死?以后砍人,记得砍脑袋,斜着砍肠子流一地,吓到人怎么办?
“你還說我?你那次不是把人打個稀碎,收尸都得用铲子……”
夜惊堂并不想云璃一個小姑娘,变得和他一样残暴,当下捂着云璃的眼睛,来到裡屋找了块布,把变成两截的尸体盖住。
折云璃被抱着走来走去,心裡還有点怪怪的,等到蒙眼的手拿开后,才抬起长刀,准备在墙上刻下字迹,免得青龙会事后不给钱。
但两人還沒开始忙活,外面的過道裡,就响起了脚步声。
踏踏
脚步朝着房间走来,沿途還能听到对话:
“霍大侠就在裡面?”
“是,一直在等着,邢公子今天点哪個姑娘?”
“待会再說,你先下去吧……”
“是……”
……
夜惊堂微微转头,觉得男子的声音有点耳熟,似乎在哪裡听過。
折云璃见有人来了,眼神询问夜惊堂還要不要刻字,结果不曾想夜惊堂直接把她搂着,悄然拖进了卧室……
——
因为房间内动作太快,风尘楼内又满是嘈杂,屋裡的动静,并沒有惊动外面的客人。
老鸨儿把贵客迎到雅院门外后,便躬身告退。
而身着公子袍,面容年轻俊美的邢公子,则摇着折扇,走向了门口。
邢公子全名为邢柏生不過江湖人一般都是称其外号——花面狐!
要說邢柏生的生平经历,放在江湖上也算得上传奇——草根出身,靠色相和口活,逛遍雪原各大豪门后宅,后来胆大包天,把注意打到北云边头上,被逮住還沒死。
而后就是一飞冲天,跑到了燕京,先伺候梁帝姐姐,又伺候梁帝老娘,最后甚至跑进了御书房,差点得手了明神图。
如果不是运气不好,在开密室的时候撞上個同行,被黑吃黑什么也沒捞着不說,邢柏生也称得上一战成名。
不過虽然任务失败,但最后邢柏生還是逃出了燕京。
已经招惹了梁帝,邢柏生根本沒活路,只能回到了朔风城求庇护,目前担任着朔风城的执事,处理些门派事务。
而此时邢柏生到风尘楼来,自然是因为此次邀請的客人霍知运,遇到了一点小麻烦,需要請朔风城出面解决。
邢柏生摇着折扇来到门口,见屋裡黑灯瞎火沒动静,便在门上敲了敲:
“霍大侠戒心怕是太重了,這是朔风城,哪有人敢在此地放肆……”
房间裡并未传来霍知运的回应,稍等一瞬,反倒是传出一個年轻姑娘的声音:
“邢公子快进来吧,霍大侠给您准备了惊喜呢。”
“哦?!”
邢柏生听到女子的声音,折扇便是一顿,眼神满是意外:
“听声音就是個小美人,霍大侠倒是客气了,這裡是朔风城地界,帮客人处理些麻烦,是邢某分内之事……”
吱呀
說话之间,邢柏生推开了房门,摇着扇子进屋扫了眼,结果抬眼就发现,地上躺着個人,用布盖着,周边乌黑一片。
虽然光线昏暗看不太清,但邢柏生也算老江湖,只是一眼就看出是乌红血迹。
“?”
邢柏生眼神骤变,当即便想后撤逃遁,但背后却传来一声:
咔哒
房门关上,邢柏生迅速回头摆出应敌之姿,却发现门后根本沒人,還想左右寻找,脖子上便传来了冰凉触感。
!!
邢柏生身体猛的一僵,面如死灰,缓慢抬起双手:
“女侠饶命在下只是個跑腿的,和霍知运毫无关系,冤有头债有主,女侠听声音就知道侠义心肠,可不能乱杀无辜……”
夜惊堂站在背后转轮剑架在邢柏生肩膀上,给身边的云璃示意。
折云璃方才已经听夜惊堂偷偷吩咐過,此时学着师娘,摆出清冷恬淡的女侠模样,开口道:
“我问,你答。只要配合,可以留你一命。”
邢柏生脑袋都在人家手上,此时自然配合:
“女侠放心,只要是我知道的,必然知无不言。”
“北云边在不在城主府?”
“在。女侠犯了這么大的事儿,城主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要不你把我放了,我当你沒来過,霍知运的事儿我来摆平,他身上银子归我即可。”
折云璃继续问道:
“江湖传言,北云边身怀奇遇,似和海外仙岛有关,此事是真是假?”
邢柏生听见這话,眼神明显闪過一丝疑惑,想了想道:
“女侠想打城主府的主意?”
“不该问的别问。”
邢柏生连忙道:“我不是這個意思,在下江湖混号‘花面狐’,名声女侠想来听說過,在朔风城做事,纯粹是无路可走被迫如此。我看女侠武艺高强,若是有意的话,咱们可以合作……”
夜惊堂听到這话,颇为意外,给云璃使了個眼神,折云璃便询问道:
“你想怎么合作?”
邢柏生一听有戏,当即回应:
“我以前来朔风城,就是听說了海外仙岛的传說,想看看能不能偷到长生果,只可惜被逮住了,被迫去了燕京替城主偷东西。
“从燕京回来后,我一直在暗中注意這些,目前推测,最有可能放长生果的地方,城主府最上面的云阁。云阁后方是禁地,不准任何人入内,裡面即便沒有长生果,也肯定有其他东西……”
折云璃听完后,又继续道:
“你意思是,我們合谋把东西偷走?”
“明天就是英雄宴,城主会在山脚的广场上受封,二当家也会去,城主府内沒什么人。我到时候把云阁附近的护卫托住,女侠进去偷东西……”
折云璃也不傻,对此道:
“我凭什么信你?你是北云边的人万一你设局,让我自投罗網怎么办?”
邢柏生叹了口气,坦诚道:
“女侠可能不知道我干過什么事。我受北云边胁迫,去燕京皇宫偷东西,为了混进皇宫,和当朝长公主以及老太后……唉,实在一言难尽。
“得罪了当朝皇帝,朝廷肯定不能让我活,我为此才只能躲在朔风城,给北云边办事。而如今北云边忽然受了招安,成了朝廷的封疆大吏。
“杀人放火的事儿,梁帝可能既往不咎,但当他便宜爹的事儿,梁帝岂会善罢甘休?
“我如果不尽快走,若是等东窗事发,少說也得被凌迟车裂。本来我這几天都打算走了,但又想走之前再干一票,所以才和女侠說起這些……”
夜惊堂听见這些话,還真沒怀疑邢柏生。
毕竟邢柏生干過什么人,他最清楚,到现在還沒事,只能說明梁太后嘴严,沒敢把事情告诉梁帝。
但世上沒有不透风的墙,万一哪天东窗事发,梁太后或许沒事,但邢柏生這面首,死法之惨烈可能超出人想象,北云边肯定保不住。
夜惊堂斟酌了下,把剑收起来,对着云璃微微颔首。
折云璃见此点头道:
“我信你一次。若是明天過去,发现城主府有埋伏,你肯定活不過后天。”
邢柏生对此道:“护卫我会支开,女侠来不来我都会离开朔风城,只希望真得手后,女侠能讲点道义,不要杀人灭口或黑吃黑。
“我上次在燕京,就遇到個黑吃黑的同行,我好不容易打开密室,结果回头就被抢了,什么都沒捞着不說,還差点把命搭进去……”
吱呀
邢柏生正說话间,发现背后传出窗户打开的声音。
他小心翼翼回头,却见屋子裡空空如也,早已沒了人影……
——
片刻后,风尘楼附近的一條暗巷裡。
夜惊堂顺着围墙行走,望向城东的黑色群山,而城主府便修建在半山之上,层层叠叠灯火通明,最上方的巍峨建筑,便是北云边所在的云阁。
夜惊堂思索着花面狐的话,暗暗谋划明天的安排,還未完全想好,忽然听到后面传来脚步,继而后背便是一沉!
扑通~
折云璃从风尘楼出来后,便按照专业杀手的习性,开始观察后方,看有沒有人跟踪。
等確認一切安全后,折云璃才撤掉了冷酷杀手的伪装,蹦蹦跳跳跑到夜惊堂背后,一個小跳扑到了背上:
“嘻~”
夜惊堂措不及防被肉弹冲击,连忙把云璃腿搂住:
“做什么呢?姑娘家家要稳重一点……”
折云璃只是顺利办完差事,比较兴奋罢了,下巴放在肩膀上,偏头询问:
“惊堂哥,我方才那一刀厉不厉害?”
“厉害,几個月不见,刀法长进了不少。”
“嘿嘿,师父都說我长进快……”
折云璃自夸了两句后,又询问道:
“那花面狐怎么回事?他不会把大梁的太后和长公主给……”
夜惊堂被两团酥软贴在背上,心裡着实有点怪,但也也不能把云璃丢下去,只能背着行走,无奈道:
“小孩子不要乱问。”
“咦~你才比我大两岁,你也不是小孩子?我還真沒看出来,那花面狐长的人模人样,竟然能干出這种龌龊事,连太后和公主都敢一起……”
“咳,事情還沒办完,聊正事。”
“哦。”
折云璃听到正事,本想询问下個任务,但马上又想起了什么,眼神一惊:
“糟了,我們好像忘记刻字了,青龙会不会不给银子吧?”
“沒事。霍知运是青龙会的仇家,只要死了就行,不需要金主確認。不過下面两個悍匪,就得留字迹了……”
“刚才是被花面狐打岔忘了,下一個是谁……”
“我看看……”
闲谈之间,男女隐入暗巷,渐行渐远……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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