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16章
如果要给神崎悠這辈子最尴尬的时刻颁個奖,冠军肯定是现在。
她靠在男人身上,像所有小情侣都会做的那样,和他亲密地接触着,用外人的眼光看過来就是他们俩就和牛皮膏药一样黏在一起。
抱着她的男人,英俊帅气有魅力。
身材很好,贴得很舒服。
一路上過来,电车上有多少同性投過来羡慕嫉妒的目光,根本就数不清。
人生巅峰,不過如此。
然后下一秒,有人走過来,对抱着她的男人說,有空去您家做個家访嗎?
家访?
家访!!!
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這两個字在什么情景下才会出现,使用這两個词对话的双方只有可能是两個身份:老师和家长。
对面的女人背着的挎包裡隐隐還能看见几本书籍叠在一起的样子,冒尖露出来的边缘還能看见上面某幼儿园的字样,那她的身份就呼之欲出。
搂着她的人,身份也很明显。
搂着她的男人顿了一下,不太情愿地道:“幼儿园也需要家访嗎?”
那种东西,不是只有小鬼们长到活蹦乱跳,叽叽喳喳烦死的时候,才会出现嗎?
为什么小萝卜头就要家访?
“别的孩子确实不需要家访,但您……”文静女人意味深长地打量了伏黑甚尔一眼,眼神在他搂着神崎悠的手臂上定格了一下,又若无其事地挪开,“我想找您谈谈已经很久了,關於惠的事。”
“有什么事?他不是好好的嗎?”
察觉到怀裡的人在悄悄地使劲挣扎,试图从他怀裡溜出去,伏黑甚尔用了几分力道,把人不动声色地镇压下去后,不解地懒洋洋抬起眼眸:“每天都有好好地去上学,這学期的学费我也都交完了,是還有什么东西要交嗎?”
想到那些幼儿园裡乱七八糟的费用,伏黑甚尔就有点烦,养個小崽子怎么那么麻烦,交钱都不是一次交清的,一会儿是学杂费,一会儿是餐费,一会儿又是什么书本费春游费,乱七八糟的,让他想起孔时雨那個家伙。每次他抽佣金的时候就是這样,挑各种借口多抽。
啧。
麻烦。
“不是费用的問題,惠一個五岁的孩子,每天自己上下学,自己一個人独居,连食物都是便利店买的速食,您不觉得您作为一個父亲,未免太不负责任了嗎?”啊,說出来了!
在神崎悠听到伏黑甚尔干了什么之后,产生的第一個念头,被說出来了。
老师您真的超勇的!
而且……
那個孩子居然是一個人住的嗎?
也就是說,伏黑先生是一個单亲爸爸?
神崎悠悄悄地松了一口气,刚才听到老师上来說的时候,她脑海裡闪過的第一個念头就是她不会那么惨,陷入某种感情纠纷当中了吧!
伏黑先生,您应该不是那种有了家室還出来继续寻找富婆的人吧?
应该不是吧!
富婆她可以当,但她不能侵害别人的家庭。
還是经验不够充分,下次就要提前问清楚对方是否有家庭。
不過她還会有下次嗎?
……
…………
有伏黑先生拉高她的审美,下次会比较困难吧。
“叮咚——”
电车到站的声音响起。
被說不负责任的男人看了看站牌,带着怀裡的人准备下车。趁着這個机会,神崎悠也终于从他怀裡,把自己给撕了出来。她低着头走在伏黑甚尔边上,恨不得当场和他们說再见,你们的事情你们自己解决,我要回家去吃饭。但想到自己和伏黑甚尔签订的合同,再想想他這突然冒出来的儿子,她觉得自己应该還是要稍微了解一下。
那個渣男惹出来的事,现在都沒处理掉呢。
万一伏黑先生這裡再起什么事情……
秉承着稍微了解一下的心态,再加上伏黑甚尔也沒有要她走的意思,所以神崎悠就默默地点了自动跟随。
“我理解您一個人带着孩子会遇到很多問題,也理解您试图重新组建家庭的想法,但作为惠的老师,還是想請您稍微对他温柔一点。”
他们俩下车之后,那位老师也跟着走了下来。
站在距离他们俩不远不近的地方,语气温和地诉說。
她大概是那种看似温和,实际上很固执的人,打定了主意要来提学生劝劝不着调的父亲,于是就算是知道现在的场合不合适,這么跟着太過失礼,她也沒有停下步伐。
伏黑甚尔被她念叨地眉头紧皱,换個场景,他随便敷衍附和两句早就已经把這個唠唠叨叨的老师给甩开了,但是现在……
眼神瞥過一旁安静但时不时飘過来一個好奇眼神的少女,一時間觉得自己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羁绊住,怎么都沒办法挣脱。
感觉要是把她赶走的话,当场就会再度收获一個渣男的头衔。
当渣男无所谓,但如果她要退钱怎么办?
想到自己空空荡荡,過分干净的账户余额,伏黑甚尔坚定地把這個念头给按了下去。
退钱是不可能退的,怎么都不可能退。
那就只能把那個老师赶走,還自己一個清净。
“惠還是一個孩子,他需要父亲的关爱,也需要大人的照顾……”
边上的老师還在念叨。
“他不需要,”伏黑甚尔突然停下脚步,他转头看向那位老师,语气笃定又平静,“他能好好地照顾自己,我有给他留下生活费,他也不会连学校都不认识,他能自己活得好好的。”
此时他们已经正站在一條街道的侧面,這是一條拐进了后面居住区的小路,修建地也算整齐,但因为地理位置偏僻,所以沒有什么人来。路旁的路灯早早地就被点亮,在微黑的夜色中,身材高挑的男人看起来就像是一头漫步在夜色中的黑豹,提到自己的后代时情绪也沒有多大的起伏。
他是真的觉得那個孩子不需要過多的照顾。
心中略過這個念头,神崎悠竟然神奇地不觉得他的做法很過分,就像是……在动物世界裡看到苍鹰把幼崽推下山崖,豹子教导幼崽捕猎一样。
在弱肉强食的世界裡,本来就不应该存在有太多的软弱。
否则,孩子就会被惯坏掉。
神崎悠能够理解他,小时候的记忆被尘封了大半,但是她依旧记得从记事起自己就会在趴在窗口看着哥哥他们在院子裡练习。再长大一点,她能自己走路的时候,也曾经歪歪扭扭地拎着手裡剑来回比划,甚至還扒拉着自己的手指试图结印,想想就觉得十分笨拙。
她可以理解,但那位老师不行。
她颤抖着手指指着伏黑甚尔,你了几声之后,深吸一口气愤怒地离开了。可能是被气到不行,最后只能无奈地放弃這個一点都不负责任的男人。
“她大概会在心裡骂你是一個无可救药的混蛋,一点都不配当一個父亲。”看着她离去时怒气冲冲的背影,神崎悠好心帮忙翻译了一句。
“随便她,”伏黑甚尔无所谓這個,他走在前面继续往裡拐,“你要是想的话,你也可以骂我。”
“……那也不用。”
神崎悠跟在他身后,踩着他的影子默默前行。
走了两步之后,她才想起来慢吞吞地问:“我們這是要去哪裡?”
伏黑甚尔:“去我家。”
啊,那她岂不是就能看到伏黑先生的儿子了。
神崎悠的心情很复杂,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震惊于伏黑先生竟然早早地就有了一個儿子,又震惊于他竟然真的会和一個女人曾经有過什么過往。
凭借着她对他粗浅的印象来看,他对于她這种……客户,态度会比对一般人温和很多,很有职业道德。
工作能力超强,甚至有点强過了头。
但很明显的,他也很有相处的分寸,不会主动去询问她的一些信息,也不会主动地告诉她,他的信息。
他们默契地发展着暧昧的关系,却连彼此最简单的信息都沒有交换過。
如果不是這次撞到咒灵,他们還是只知道对方的姓名。
哦。
姓名也是假的。
两個人都假。
要這样的一個男人放下戒备,和一個女人去孕育孩子,那应该是多么深厚的感情啊。
神崎悠知道自己不应该這么想,但就是控制不住,一想到伏黑甚尔曾经也這样亲密地搂着那個人,温柔地吻着她,還和那個人一起生活在一起,生下了一個孩子。她的心脏现在就是一瓶冒气的雪碧,還往裡面挤了半個柠檬,酸酸涩涩的,不能停歇。
连当时抓到那個渣男和她朋友厮混的时候,她都沒有這种心情,只是稍微有点难過而已。都怪伏黑先生魅力太足,拉进度條的时候又太快,不然也不会把她变成這样。
神崎悠扁了扁嘴,有些忧虑。
她不会真的喜歡上伏黑先生了吧,那也太惨了,注定沒可能有结果的啊……
而且喜歡会来得那么快嗎?
這种感觉好奇怪啊……
這样的忧虑一直持续到伏黑甚尔在一户人家的门口停下来,打开门之后,裡面咕噜咕噜地滚出来了一個小小的刺猬头团子。
超级小一個,還穿着幼儿园的背带裤校服。
头发是软软的,蓬松又炸开的小刺猬的样子,眼睛是好看的墨绿色。
脸蛋圆圆的,上面晕着一团红色。
他似乎就靠在门口,现在门一开就整個人扑了出来。
出于本能,神崎悠下意识地就伸手接住了他。
他张开眼睛迷茫地看了她一会儿,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男人,声音奶乎乎的:“爸爸,我好像生病了。”
在這一刻,神崎悠完全忘记了自己刚才的忧虑,她的心情完美地和离去的老师重合在一起。
伏黑先生,你這個不负责任的爸爸!
那個可爱的孩子,你居然把他一個人丢在家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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