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特殊本钱
张经理這几天的际遇简直可以用“传奇”两個字来概括了!
几天前,他還是一個默默无闻的、任人欺负的小科员,在人才济济、关系复杂,背景后台硬挺的科员多多的单位裡,委实属于狗尾巴草一般的人物,就算是高贵点的人遛狗,都会毫不客气的在他头上踩上一脚的。
可老天爷似乎永远都会给任何人一样多的机会,就算是狗尾巴草一般的张三慎,也会有时来运转的這一天啊!
他想起来就想跪在地上,双手合十高声念上百儿八十遍“祖宗有灵”。
這份得意埋藏在张三慎内心的最深处,委实是上不可告天地,下不可告爹娘,這就让他瞬间发达的快乐多了几分无人分享的遗憾,但是他宁愿一個人遗憾,也不敢把這件事說出来给两三知己听,毕竟,他太知道自己的升迁是建立在什么样的基础上了!
他曾经在那天晚上之后无数次的考虑過后果,但以他二十六年的正向思维构成的生活经历,导致了每個推测结果都是不详的,灰暗的,甚至是隐隐然透着灭顶之灾的。
第二次跟甄总监的缠.绵之后,他的心情好了许多,但依旧是忐忑居多,因为他太知道当官的人那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伎俩了,更加明白圣人千古传下来的“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的古训,所以依旧在时刻担忧甄总监在吃饱喝足之后,会不会杀人灭口,把他踢出去,发配边疆以儆效尤。
可是,今天上午,当公司的文件下达之后,看看蒋海波跟方永泰的嘴脸吧!
哈哈哈!那可简直叫做一個青一個绿,快赶上腊月的萝卜六月的黄瓜了啊!
姓蒋的,姓方的,你们谁也沒想到吧?你们踩了好几年,踏了好几年的我,张三慎!居然凭借這种本事爬了上来,這本事你们谁有?妈的,就算你们有,甄总监看得上形容猥琐的你们么?
回到家,他故意用波澜不惊的口吻說出了自己荣升副科级的事情,老婆居然把嘴惊讶到发呆,足足有五分钟那么久。
等老婆嘴合上的时候,却沒有跟张三慎预想的那样扑過来抱住他猛亲,而是闪烁着狐疑的目光盯着他看了一阵,仿佛在猜测他是否喝醉了。
最后又拨通了李小璐的电话,两個女人“唧唧咯咯”說了一阵子,她才发出一声百思不得其解般的感叹:“奇了怪了,你们甄总监中了邪了么?怎么想起提拔你這個窝囊废了呢?”
老婆的一句话就好像淘气的孩子拔掉了轮胎的气门芯一般,张三慎满腔的凌云壮志顿时化为乌有!
他做出一种小人得志的嘴脸气忿忿的說道:“哼!我窝囊怎么不能提拔了?你不是总說方永泰有气质嗎?为什么沒有提拔他?我回我家去了,你一個人慢慢迷茫吧!”
自结婚后第一次敢摔门而出的张三慎高昂着头,斗鸡一样梗着脖子出了自己的家,走出楼洞到了院子裡,他抬头看了看自己位于顶楼的阳台,瞬间想到這套五十多平方的结婚房子還是老婆娘家陪送的,心裡顿时又沒了底气,脊梁也不由自主的软了下来。
城市好比一個衣着光鲜的时髦女子,尽量的把不光彩的地方都隐藏在咯吱窝以及脚后跟处,赵家就很不幸的处于這個城市的咯吱窝裡。
這裡临近矿区,因为长年采煤,地底下已经成了一個大大的溃疡,稍一不慎就会下陷,每每是刚铺好了路,一场雨下来,地上到处是砸碎的冰棱一般的裂痕,還都是水连路都走不成。
张三慎的父亲是一個国营机械厂的电焊工,当年国企风光无限的时候,也算是技术人才吃香的很,在厂宿舍楼分了一套七十多平米的房子,人人见了都要尊称一声“赵师傅”,他也曾以此教导张三慎,一個人沒有真材实料是不行的!
可惜后来他们的机械厂也跟无数国企一样,莫名其妙的在不经意间轰然倒闭了,赵师傅也成了一個萎靡不振的下岗工人。
赵师母眼看着坐吃山空不行,就拉着他一起在厂子门口开了一個小吃店,卖些包子油條稀饭之类的早餐和饺子卤面一类的中晚餐,虽然沒档次但是贵在实惠,很适合這种大杂院式的场合。
虽然小本生意十分辛苦,生意也很兴隆,两口子也就把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独生子张三慎身上,用一碗面一碗汤赚来的辛苦钱把争气的儿子一直供到了大学毕业。
张三慎从小到大都是赵师傅夫妇的骄傲,当他进了公司之后,父母的自尊心更是得到了空前的满足,但是接下来的结婚就让二老着实的作难了一把!
张三慎跟刘玉红是大学同学又是同乡,毕业就结婚自然是顺理成回,但是赵玉红却死活不愿意嫁到這個塌陷区来住,可紧紧巴巴的赵家哪裡有能力在主城区给他们买房啊?
最后還是刘家心疼女儿,看刘玉红已经怀了孕還不愿意屈就,就只好倒贴了一套房子把女儿嫁了出去。
這也就直接导致赵家父母在媳妇儿面前矮了半截,等闲去一趟儿子家看孙女,還得低眉顺眼的央求媳妇同意才敢去。
张三慎回到家的时候,父母已经关了店门回家去了。
這是一栋這個城市较早时期盖的住宅楼,格局倒也是三室一厅的,只是每個房间都很小,又被赵师傅夫妇放满了平日做生意用的家什用具,就更加显得拥挤不堪了。
独生儿子一回来,父母都是受宠若惊的样子赶紧给他张罗饭菜,张三慎心裡一阵酸楚跟感动,就一边跟父母一起吃饭一边說道:“爸,我今天提拔了,现在是办公室副经理了。”
赵师傅正在往嘴裡夹菜,一听儿子的话,一筷子菜全部掉在桌子上了。他“腾”的站起来,两只手茫然的伸向空中仿佛想要抓住什么,但最后却依旧是跟伸出去一样茫然的收了回来,然后紧盯着儿子问道:“办公室副经理是副科级吧?相当于我們副厂长了!好啊好啊!我就知道我們老赵家坟地上蒿子长的那么壮一定会出大官的!现在应验了啊!”
赵师母也很是激动,他们俩跟刘玉红的想法可完全不一样,对儿子的能力那是沒有丝毫的怀疑的,更加为儿子迟迟得不到提拔而不平衡了好久,此刻看云开日出,怎不让他们喜笑颜开呢?
“儿子,你从小我就对你說,一定要勤奋学习,只要有真材实料,有一定可以出人头地,你看爸爸我,就是因为有一手电焊绝技,才能成为厂裡唯一一個技术员的,虽說现在下岗了,但這是形势的缘故,不是因为老爸不中用啊!儿子,现在你体会到老爸对你的教导沒错了吧?”赵师傅骄傲的又忆甜思苦起来。
张三慎看着容光焕发的父亲,仿佛在得知他升迁的一瞬间,生活压力带给家庭那种憔悴之气一扫而空,整個人也仿佛年轻了好多,他心酸地想,父亲才五十多岁,根本不该白发苍苍的啊!
父亲勤劳了一辈子,信奉学有所得了一辈子,古板学究气了一辈子,到现在仍旧认为儿子的升迁是因为优异的学业,如果他知道了儿子的飞黄腾达与学识毫无关系,而仅仅是因为遗传了他的好本钱的时候,会不会一口鲜血喷出来,倒地身亡呢?
张三慎想到這裡,不由得激灵灵打了個冷战,觉得自己這几天的心真是肮脏透了,居然连這种荒谬的想法都想得出来?就赶紧换上一副感激的表情,让父亲的骄傲得到更充分的展示。
从父母那裡出来,他回头看看黑暗杂乱的家,心头的酸楚更加浓烈了,含着眼泪的他也在暗暗发誓,既然父母把他当成了唯一的寄托,那么他就一定不能辜负父母的期望,哪怕是给甄总监做男宠他也认了!
反正這见了鬼的世道就是如此笑贫不笑娼,人人眼裡只能看到别人的荣耀,至于這荣耀是如何得来的,谁有功夫去琢磨啊?眼下還是要紧紧抓住机遇,赶紧飞黄腾达起来,最起码要买上一大套房子,让可怜的爹妈,真正的享享儿子的福。
想到這裡,他咬了咬牙,趁着喉头蓄积的哭声,掏出手机壮着胆子第一次主动给甄虹颜打了個电话。
范前进有饭局不在家,甄虹颜接到电话的时候正百无聊赖的在被窝裡看电视,看着男男女女亲热的拥吻,她心头那团火又一次悄悄地燃烧起来,张三慎那张俊俏的脸就又不由自主的浮现在她眼前了。
手机响起,她看到的是一個完全陌生的号码,因为张三慎的地位還不足以让一個总监把他的号码存在手机裡。
“喂,請问哪位?”
“红姐,我是三弟弟,我忍不住了!我想你!我现在就要见你……!我知道我很沒出息,可我就是想你!”
甄虹颜再沒想到居然是张三慎的电话,更加沒想到大男人哽咽着撒起娇来,居然别有一番让她无法抗拒的诱惑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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