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17
申时初,第二次喝药的时,盯梢烦人的小姑娘居然沒出现,牧危松了一口气,支开丫鬟后将药直接倒入了窗户旁的花盆内。
才倒完药,秋实拿着借来的书本敲响了门。
“进来。”
“公子,您要的书。”
牧危示意她把书放在桌子上,让她出去守着,也懒得问颜玉栀怎么沒来。
秋实不识字,她不敢问小王爷借,去找了刘嬷嬷,刘嬷嬷說王妃那只有话本,沒有合适公子看的书,她只能拜托其他的姐妹去‘草苑’其余公子那借一两本书。
桌上总共放了六本不算太厚的书,牧危起身坐到桌子旁,随手拿起放在最上面一本——《兵不厌诈》
是本兵书?
翻开后认真读了几行,越往后读也觉得不对劲。什么《兵不厌诈》全是在教后宅男人如何勾心斗角,想起草苑裡住的那些個男宠,他整個人都不好了。
牧危蹙眉,将书丢在一旁,又换了一本——《侍花集》
读读诗词,心情或许会好点!
然而翻开第一页,入目的就是淫词艳话,根本就是一本在床笫之间如何取悦女子的书。
牧危有一用力,书破了!
书桌上還摆着四本书,他随意扫了一眼,深吸一口气,决定最后再拿了一本——《山河图鉴》
然后他彻底目瞪口呆,這些人是想逼他杀人嗎?
什么《山河图鉴》!风月图也敢叫這种名字!
砰!
六本书全部被扫到了地上,书落下的角度不太好,那本《山河图鉴》大刺刺的摊开着,露骨的画直冲进他的脑海。
门外的秋实听到动静,以为他摔倒了。吓得连门也沒敲,直接冲了进来,一只脚才跨进房门口,六本书就兜头砸来。
還沒搞清楚怎么回事,她整個人就被一阵劲风带得直接摔出了门外,紧接着房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她仰面倒在离门一丈开外,头重重的磕在了廊下的石阶上。捂着脑袋侧头就对上了一副风月无边的图,原本還苍白的脸瞬间充血。
虽是不识字,可图一目了然,终于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公
子定然以为這些是王妃拿来□□他的,谁知道‘草苑’的公子一個個文质彬彬,斯文有礼,私下却這般放浪形骸。
真是害苦她了!
牧危起身,手指捏得咯咯作响,南湘王一世英名,倒是叫南湘王妃全部给毁了。
他兀自气恼了一阵,偏生又不能出去,這個时候倒是希望那烦人的小丫头能在耳边叨叨几句,分散他的注意力。
可他左等右等就是不见有人来,心道小姑娘今日怎么這么听话,让她不要来烦他,果真就不来了。
风吹得窗户吱嘎作响,放在窗户旁的小松树苍翠茂盛,屋子裡的苦药味经久不散。
他走到窗户旁,盯着那松针瞧,随手扯下一根松针,接着又是一根.....
一個时辰后,原本苍翠茂盛的松树只剩下一個光秃秃的树干。
牧危心情瞬间平复了不少。
天色渐黑,天边最后一丝光亮不见的时候,颜玉栀依旧不见身影。
主卧裡沒有盏灯,裡头黑漆漆的,春华敲了敲门,沒人应。
“公子,我們进来了。”
秋实小心的推开门,俩人站在门外张望了一阵,裡头静悄悄地沒有半点声响。
“秋实,去将灯点上。”
秋实有些发憷,可還是硬着头皮摸到了墙角边的烛台上,将蜡烛点上,橘黄的光将整個屋子照亮,秋实一回头,被桌边面无表情人吓了一跳。
支吾道:“公子,您怎么坐在這?”
春华也走了进来,飞快的扫了他一眼,迅速低下头:“公子,沐浴的水已经准备好了,要抬进来嗎?”
“小栀呢?”坐在桌边的人冷不丁的开口,声音像是刺进二人胸口,有种风雨欲来的压迫感。
“申时末小王爷派人来說,小栀姑娘吐血昏迷,他将人接到墨微苑修养两日再送回来。”
屋内的气压又低了两個度,俩人开始有些战战兢兢。有些闹不明白了,明明是個谪仙般的人物怎么偏生气势這么骇人,竟是比王妃发起火来還让人害怕。
“那申时为何不說?”
秋实扑通跪下了,颤着声道:“申时公子才发了火,奴婢们不敢打扰。”
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地直接铺进阴影裡,烛火突然爆开,地上的影子跟着跳动了一下,像是要
挣脱囚笼的恶鬼。两個丫鬟一個跪着,一個吹得站着,大气也不敢出一声。沉默良久后,他像個沒事人似的,语气平静至极:“将水抬进来。”
“是。”秋实站了起来,跟着春华将热水抬了进来,紧接着哗啦啦啦的水声在屏风之后响起,两個丫鬟一前一后出去,顺便掩上房门。
牧危站起身往屏风之后走,散开的珍珠帘子随着他的进入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屏风之后弥漫起淡淡的雾气,他平静的脱衣将自己整個人都跑进热水裡,温热的水来回抚摸背脊,开始结痂的伤口密密麻麻的痒。
他靠在浴桶之上闭目,恍然想起八年前进旬阳为质。冬季還飘着鹅毛大雪,五岁的小姑娘苍白着脸被齐云皇帝抱在怀裡,水润的眼眸带着雾气,撒娇的拽着齐云帝的胡须,指着他道:“父皇,我想让他给我堆雪人。”
头顶的小揪揪随着她撒娇的动作一颤一颤的,看上去可爱极了。当他冒着大雪在寒冷的中殿堆了一百個雪人后,就觉得那张脸令人厌恶至极。
月上中天,四周静悄悄地。
玉清小筑内弥漫這一股好闻的香薰气,两個丫鬟睡得正熟。牧危出了草苑,径自往墨微苑去了。
他隐在主院的树影后,盯着這一排排的屋子瞧。寝殿裡還亮着灯,裡头有人影在晃动,显然沒想到這個时候屋子裡的人還沒睡。
他先是跳上了一棵大树,透過窗户往裡瞧。寝殿的矮几上面对面坐着两個人,正对着他的是個眉目清秀俊朗的小少年,而背对着他的显然是颜玉栀。
她撑着脑袋左摇右晃的打摆,时不时的打哈欠,显然已经困倦到了极致。
那小少年应该就是小南湘王了,此刻正在认真看着手裡的折子,估计是在处理南湘境内的事情。
她撑在桌面的手一滑,整個人一头栽倒在矮几上,小南湘王丢了折子伸手去接,险险的在她即将要磕到脑袋时将手抵在了桌面之上。
少年无奈的摇摇头,伸手招来两個丫鬟,将人扶着往内室去了。
那两個丫鬟出来說了两句,少年点头,拿着折子又看了半個时辰才熄灯,然后也往内室去了。
站在树杈之上的牧危眉头蹙得死紧,有种自家白菜被猪
拱了的错觉。
随后脸色又有些阴晴不定,他蹲在這大半個时辰喂蚊子嗎?又有一個蚊子停在他脑门之上,他伸手直接将它摁死,心裡那股烦躁感越来越强烈。
他是来找玉符的,为何不进屋看看?
于是他跳下了树,从窗户直接翻了进去。屋子裡還点着一盏微弱的烛火,他绕過屏风后看去,小姑娘睡在宽大的床上,身子依旧弯成一团,背对着他躺着。
床的旁边放着一张小榻,少年也背对着他躺着,姿势倒是与她有几分相似。
他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直到床上的人翻了個身,才醒悟自己是来干嘛的。
于是转身在屋子裡仔细查找起来,仍旧一无所获。他有些气恼,一转身将唯一的一盏烛台给撞翻,他连忙伸手去捞,烛台倒是稳住了,上面点着的拉住轱辘辘的滚了一個圈彻底熄灭了。
颜玉栀立刻被吓醒。
黑暗裡有人拉着她的手了一声,是黎虞。感觉到他的紧张,颜玉栀朝着他‘嘘’了一声,放开他的手,摸索到床边小桌子上的花瓶蹑手蹑脚的绕過屏风往外走。
一個人影往窗户边上走,隔得老远颜玉栀直接将手上的花瓶照着黑影的脑袋砸去,同时大喊:“有刺客!”
黑影猝不及防被她的花瓶砸得一個踉跄,那黑影停顿了一下,似乎想转身,她直接捞過黎虞手上的花瓶又砸了過去,這次那人倒是躲得飞快。
瓷片摔在地下破裂的巨大响声惊动了墨微苑裡的侍卫,顿时火光亮起了一大片,有脚步声由远及近的冲了過来。黑影再也不做停顿,翻出窗户直接跑了。
一大群酱色衣袍的侍卫冲了进来,屋子裡很快灯火通明起来,侍卫统领见刺客已经跑了,留下一队人马保护小王爷,其余人全部追刺客去了。
“玉栀姐姐,你方才好厉害。”实在想象不出如此病弱的人能一口气掷出两個瓶子。
看着黎虞崇拜的眼神,颜玉栀此刻回過神有些发憷,方才一紧张想也沒想,砸了再說。
现在细细回想起来,那黑影好像有几分熟悉,再想到牧危来南湘王府是来干嘛的。
颜玉栀觉得她死了。
方才她砸得不会是男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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