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庙堂江湖07
可這個文臣她却有些依稀的印象。
王止言心领神会,将巾帕揣入袖中。
直到进了将军府才拿出来细看。
字迹已然晕开来,看上去有些模糊,却還是能分辨的。
“待三日之后,月上中天时,城郊前林见。”
王止言笑了笑,像若有所思般,稍微用了点力,巾帕碎成粉齑。
章贺自打被救下来,就藏在将军府中,轻易是不好出门的。
地方也着实偏僻,恐将军府内有眼线,餐食都是偷摸送。
每夜裡潜伏的暗卫,会向王止言,去汇报章贺的情况。以保证章贺的绝对安全。
這种时候也未曾避讳過苏子姜的。
苏子姜起初不觉,后来又细想,才知是多大信任。
………………
被王止言這般对待的感觉還不错。
现下這個世界的时局混乱,至于好感值的进度條,苏子姜认为不宜操之過急。
這個要紧的节骨眼儿,照王止言那号人,怕是无暇顾及情爱了。
先搁一搁,不碍事的。
反正苏子姜几乎是胸有成竹。
毕竟着王止言,正经做事的时候,還是颇迷人的。
苏子姜倒也不太在意再在這個世界耗一些日子了。
三日的时限毕竟算不得长。
王止言装出假寐之象,苏子姜灭烛熄灯,王止言夜能视物,移柜便露出個暗道来。
這暗道幽深狭长,苏子姜本欲跟去,王止言笑着摇头。
“等我回来。”
王止言一身劲装,眉眼间有飒然英气,无端让人安下心。
苏子姜顿住了往前踏去的脚步。
即便她過去可能也只是拖后腿罢了。
王止言身姿矫健,该是使了轻功,沒過一小会儿,就已不见了踪迹。
苏子姜也沒再多看,将暗道入口遮掩后,也就向卧房外走了。
暗道修葺地极早,是老章王封王止言时,赏了王止言這将军府,当时就已建好的。
毕竟王止言倒也未曾想過有朝一日竟是真的要打這儿過的。
暗道通地远,王止言出来时,是片荒凉地。
王止言环顾四周,是城郊的乱葬岗。
算是误打误撞,离前林沒多远。
待王止言又走近了,月下已然有個人影。
呦呵,来晚了。
常宜转過身来,先是行了個礼。
王止言心想:果然是文臣,這种时候了,還這般守节。
“下官常宜,原礼部侍郎,现礼部尚书。”
王止言随口“嗯”了声。
“原尚书乃是恩师,因老章王一事,现已流放到边疆。下官承此头衔,实在心中有愧。”
王止言因着“老章王”看了常宜一眼。
“老章王病重,王子贺不见。当时朝中无人,全由章郁决策。”常宜为表诚意,将自己所知,全盘地都托出,“老章王仙逝,章郁便欲登位,這与礼制不合,恩师极力上谏,终還是无果。”
“下官怯懦胆小,未得恩师风骨,只能审时度势。章郁将朝中百官,几乎全换了個遍儿,只为了稳固王位。”常宜顿了顿,像是有些懊恼,复又接着說,“但听宫中人言,老章王曾经,有留下過遗诏的。下官妄自揣测,国主不知该谁。”
看来老章王属意王子贺不止是王止言一人之见。
可仅凭几句传言,一道不知是否仍存的遗诏,又该从何找起呢?
老章王亲近的旧臣,或是逐离,或是告病,已然全不在朝中了。
那平日裡侍奉的宫女太监呢?
他们也无多少实权,即便章郁不再重用,倒不必要赶尽杀绝。
王止言灵光乍现,常宜所說“宫中人”,又会是指哪一個?
将心中疑惑问出后,常宜沉默了一会儿,直至王止言有些不耐,這才又接着去說道。
“是下官的一個故人,早年被送进宫裡,在老章王旁侍候的。”
常宜顿了顿,平复着起伏心绪,尽量自然道:
“国主遣散之后,已回乡嫁人了。”
常宜的故人往事,王止言沒什么兴趣,也不能与之共情。
若是她心仪一個人,早在伊始之时,就不会放她远离的。
又问過家在何地后,王止言象征客套几句,就和常宜相互作别。
此宫女定是晓得些内情,只与常宜泄了嘴,如若不這般的话,又怎会能够回乡嫁人呢?
怕是要被章郁送去见老章王了。
王止言回了将军府,左右是睡不着了,不知是怎么走的,竟是绕到苏子姜处。
低头垂眸笑了声,王止言打算离去。
常宜憾然的神色浮现,王止言想了想,還是决定再看上一眼。
還好她现在为时不晚。
王止言手扶门上,轻轻一推便开了。
這人夜裡竟不知道上锁的。
苏子姜心中烦闷,睡也不安稳的,几乎是半梦半醒。
王止言于门前的时候,系统就出声提醒,苏子姜早就意识到了。
不趁机刷好感值的进度條她就是脑子不好使啊!!!
于是王止言站在榻边儿,伸手要给她捏被角时候,她顺势就去抱住了小臂。
然后努力地把人往怀裡拉——拉不动。
苏子姜只得又睁了眼,看向王止言,含了几分委屈的意味。
王止言斜坐着,离苏子姜又近了点,以便她好拉些。
“怎么還不睡呢?”
王止言轻声问道,并不含任何责备。
鬓发有些许散乱,黑痣于左耳骨上,只凭借模糊月色,是有点觑不清楚。
苏子姜想去再细看,于是攀着王止言的身子,就窝进了她怀裡面。
“你說過的。”
苏子姜边乱蹭边嘟囔道。
“什么?”
王止言挑着眉问,并未制止其动作。
“你說让我等你回来。”
苏子姜昂头回答道,几乎与其面贴着面。
话音裡有几分执拗。
王止言只觉一窒,并未去出声言语,空留着满室寂静。
和从敞露的门裡溜进来的月光。
還有苏子姜清亮的眸。
王止言有些想吻她,最终還是只抱了抱。
在苏子姜的耳畔祝她夜梦清吉。
看着苏子姜阖了眼,王止言這才又出去。
系统问苏子姜,是否要查阅好感值进度條,苏子姜摇了头。
她对王止言有把握。
但是她不太看得清自己。
王止言即刻就派人,去寻常宜所說的宫女,沒几日就得了消息。
說是嫁给了邻乡,一個耕田的农户,才刚诊出了喜脉。那男人对她也算是不错的。
不好叨扰人家的小日子,到底是要翻陈年旧账,再将人家给牵扯进来,怎么讲也都是不合适的。
宫女显然也是并不想再卷进来,王止言派的人旁敲侧击,却也只得了一句话而已,老章王当时是病重自然辞世的。
话音落在了“自然”上面,也就是說,章郁并未去加害老章王。
虽然到底老章王還是走了,可王止言听到這般,還算有一些宽慰的,老章王走时不知身后之事。
那章郁怕是已见過遗诏,才会做出狗急跳墙之举。
想必当时求成心切,也来不及伪造假诏,直接将章贺给囚了。
遗诏若是已被章郁毁坏,他就再无什么后顾之忧,又怎么会对王止言客气?
又怎么還会留着章贺一條命的呢?
无非是害怕章贺還有后手,届时他也落不到什么好的。
毕竟遗诏一现于世,国主之位来得不正,若是章贺死于他手,便真人人得而诛之。
若是能有遗诏,章贺出身正统,就算章国大变,也算兵出有因。
更何况以章郁的布局,王止言压根兵不血刃。
看来這遗诏之事,還得绕回到章贺。
可章贺這么些個日子,从未对王止言提過的。
王止言有些无奈:這章贺的戒备之心,看来不止对苏子姜。
這倒也沒什么错,毕竟身为個王子,若是真過于纯良,才叫人放心不下。
王止言起身便要去问章贺:话总是要說清楚的,要不然還怎么共事?
她這人既选定了主儿,便不在意以身为剑,可总得值得這般去做。
只待事一了结,王止言想,她就趁早抽身。
老章王不在,這兄弟俩個儿,她都看不惯。
章贺在王止言逼问下节节败退。
目光游离闪烁,一直含糊其辞,并未正面作答。
王止言冷嗤一声,几欲要拂袖而去。
我已然都這般坦荡了,你拿出点诚意又如何?
到底能到现在這般,全凭王止言庇护,章贺不便再去推诿。
“王将军……”
章贺最终還是叫住了王止言。
“我心中也懂得王将军的好,若不是王将军搭救,我现下還在那章郁手裡的。”
王止言不置可否,只等他接着去說。
這般的客气话套近乎王止言向来都不怎么习惯。
“实不相瞒。”
章贺像是狠下心来。
“我确实知道遗诏的下落。”
王止言面色不变,像是预料之内,只等他交代更多。
可其实這已经超出了王止言起初的设想。
“但這是我最后的筹码,請容我再思忖番,理清楚后再与其言說。”
王止言倒也沒再紧逼,只想着過几日再来问。
可谁知就次日,便有人過来报,說章贺不见了。
這章贺失踪得倒是蹊跷,总归是有人看管的,能這般地不吭不响,倒令王止言有了点兴致。
這是又被章郁掳走了,還是自個儿逃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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