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疤痕
第四十二章:疤痕
這件雨衣,一模一样······苏晨看着那個背影,侧過身去。
白素的心理侧着不仅描述了一些具体的特征,還标明了一些矛盾的地方。
它描绘出来的人物,有一种說不出的别扭感。
苏晨径直越過了男人,走到了男人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警帽下,一双眼睛透出审视的目光,在房间内逡巡。
“看起来我来对地方了。”
苏晨冷冷道。
“为什么杀那個女孩?”
而听到苏晨的声音。
男人的身体一顿,抹了一把脸,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国字脸。
小眼睛,高颧骨,下巴上有沒刮干净胡茬。
這面相,并不凶神恶煞,而是平平无奇,属于那种扔进人堆裡都找不到的人。
苏晨說完這句话后,男人沒有第一時間做出反应。
而是小心翼翼地把雨衣抹平,动作及其细微,而且带着一点神经质般的躁动。
然后,他才瓮声瓮气地回应道:
“是,是我干的,我承认······”
苏晨忽然冷笑一声。
“我沒和你說话。”
他别過头去,目光凝望。
就在客厅的沙发旁边,开着一道木质的小门,应该是卧室门。
而苏晨的目光,就落在這道门后边。
“别躲着了。”
他淡淡道:
“一個人犯下的罪恶,是躲不掉的。”
“哈哈哈哈……”
苏晨话音刚落。
门后面,传来了一阵银铃一般的笑声。
而后,那道小门被轻轻推开,从裡面走出了一個年轻的女人。
此刻她似乎是刚刚沐浴完,正裹着一张浴巾,湿漉漉的黑发落在肩上,落下点点晶莹的水珠。
一张清秀的脸,两颊上有一抹病态的绯红。
站在屋子中间的高壮男人,见到那個年轻姑娘,身子不易察觉的颤抖了一下。
随后嗫喏着說了一句:
“主人。”
“啧。”
女人眯起眼睛,踮起脚,在男人的头上揉了两把,作为奖赏。
随后,她撇下男人,走到苏晨的面前坐下,翘着二郎腿。
而你那個高壮的男人,也则是一阵的雀跃之后,乖乖退到了一边。
“意想不到,确实让人意想不到。”
苏晨扯了扯嘴角,目光钉死在了女人的身上。
他沒有上去将对方制服,因为這不是现实,而是他脑内推理的场景。
二人的对话,其实是他自己思路的梳理。
“如果不是白素给我的那一份心理侧写,恐怕我也不会能在這么短的時間内,认清案子的本质。”
這一刻,苏晨彻底明白了。
为什么那一份心理侧写之中,会有着如此多的矛盾。
按照侧写的结果。
凶手会是一個心思细腻的屠夫。
30岁的年龄,会喜歡听20岁左右叛逆年轻人喜歡的重金属音乐。
而且,這個从事着底层工作的屠夫,還拥有可以媲美一线刑侦人员的反侦查能力!
他懂得怎么消除指纹,怎么处理血迹,怎么销毁尸体上的信息……
這些信息并不冲突,但是却有一种微妙的错位,让人感到异常不适。
与此同时,苏晨也明白了。
为什么在人格评判的结果裡,“混乱”這個偏僻的部分,会占有百分之二十一的比重!
不是因为凶手疯癫或者人格分裂。
而是因为谋杀者,和真正动手的人,根本就是两個截然不同的人。
一人是偏执的屠夫,负责杀人、肢解、抛尸。
另外一人是心思缜密的女学生,负责谋划、设计反侦察。
而在二十年的侦查之中,警方一直将金陵大学碎尸案的凶手认作一個人,是因为這两人的关系,非常吊诡。
這個屠夫,相当于是将自己身体和精神的掌控权,全部移交给了這個女学生,他不会独立思考,而是完全听令行事,对于后者有一种绝对的信任。
因此,這個女学生在两個人的关系之中,有着绝对的主导地位,屠夫就像她的身体的一部分,沒有自主,任凭操控。
1996年出版的心理学专著《亲密关系》中,将這种极端的双方关系,称之为D——S关系。
指的是一方,在肉体和精神上,对另一方的完全臣服,自愿被掌控。
“赵晓越,女,二十二岁,河卫省隋山人,单亲家庭独生子女,就读于金陵大学心理学系,成绩优异,综合绩点专业前十。”
“对于刑侦学有强烈的爱好,看過很多刑侦书籍,除此之外,也是一名重金属音乐爱好者。”
苏晨从沙发上直起身子,双手叠放在胸前,他目光平淡,一边精准地說出了眼前女孩的所有信息,一边观察着对方的反应。
老刑侦的审讯手段,都是差不多的。
苏晨這一次,用的也是段玉当初用的那一招,先讲出对方的详细信息,以此达到震慑的效果。
只不過,和段玉不同,他的手上,掌握着对方实质性的关键证据。
而在苏晨平静地說完這一大段话后。
对面的女孩并沒有做出什么意外的神色,而是嫣然一笑:
“警官,你查的很仔细,不過审讯心理战還是免了吧。”
“我是心理专业的学生,我不会受心理战术的影响。”
“也正是因为你是顶尖大学心理系的学生。”
苏晨补充道:
“你才可以将一個大你三十岁的屠夫,驯教、掌控,玩弄于掌股之间,并且利用他完成你的谋杀。”
“而在二十年前,那個连大学生都還很稀罕的时代,你对于警方来說,有着知识素养上的巨大优势,绝对是最难对付的罪犯之一。”
闻言,赵晓越对着苏晨微微一颔首,表示很受用。
“学了心理学之后,我发现人是一個很奇妙东西,任何人都有心裡漏洞,只要能抓住這一点漏洞,就能很轻易地破开他的精神防线,随意地改变他。”
见到女孩的反应,苏晨嘴角微微一抽。
身为心理专业的人士,這個人的心理却并不不正常,她不是普通的杀人犯,而应该被归为变态杀人犯。
放眼全世界,擅长玩心理的那一类变态杀人犯,都是最难对付的。
“所以,你利用自己的专业知识,驯化了這個屠夫。”
“你从他的身上,获得了這场谋杀中,最重要的两個东西,一個是专业的屠宰技能,一個则是强壮的男性身体,可以一夜之间完成碎尸、转移尸块的事。”
苏晨分析道:
“其实我不妨大胆一点设想,你其实是把這個屠夫驯化成了一個最适合用来操纵谋杀的工具。”
“刚刚进屋的时候,我看到他有意识地不让雨衣上的水滴到地上,应该是你刻意培养了他的习惯,让他做事尽量不留痕迹。”
“而在白素的心理分析报告之中,那占据人格百分之七十的偏执,就是来源于你這种刻意的培养。”
当初,惨案发生之时,警方发现现场的时候,就明显地感觉到了一点。
這個现场,实在是太干净了。
几乎沒有留下任何痕迹。
现在想想,一個人,再怎么心思缜密,也不可能在杀人之后,临时将现场处理得如此干净。
除非是经過长期的培养,形成了一系列下意识的习惯。
而在苏晨說完這句话之后,女人不仅沒有露出那种被揭穿的恼羞成怒之色。
反而是眼中猛地闪烁了一下。
面露喜悦,仿佛遇到了知己!
就像是很多臭名昭著的凶犯,对于自己犯罪手法的骄傲与自负,渴望被发觉。
這一切的表现,苏晨都看在眼裡,眉头愈发的紧皱。
他意识到,這個女孩的心理,似乎扭曲得不正常。
所以,他很疑惑,正如女孩說的,一個心理学专业的人,不会被人轻易利用心理战动摇。
那么,是什么,造成了這個人的扭曲?!
“为什么?”
苏晨终于开口,问出了那個最关键的問題。
“你为什么要杀那個姑娘,你们应该是校友,而且也沒有什么矛盾。”
仿佛是终于触动了赵晓越的内心秘密。
苏晨看到,自己问出這句话之后,对方的瞳孔,猛地缩紧了!
“您就当我是······为了致敬吧,为了崇拜那個人。”
女孩說着,脸上的绯红,愈发明显,声音都微微颤抖。
致敬?!
苏晨心中立刻升起来一個不祥的预感。
莫非這個赵晓越,是一個模仿犯?!
他正在思忖之时。
就看见对面的女孩,将自己的头发撩开,扬起精致的下巴。
只见那皙白的脖颈上。
一道横贯整個喉咙的伤疤,赫然在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