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陌路人》
他对她来說，只是一個陌路人。
（一）
深夜，不大的小院裡发出一阵不小的响动。
似有什么人从高处滚落在雪地的声音。
小院裡的屋子门支呀一下从裡面打开，一個少年举着油灯小心的探了出来查看外面的动静。
发现了院子裡躺着的纤细身影。
那是一個女人，她受了很重的伤，血与雪混在一起，看着很是狼狈。
他将人翻了過来，拿掉了她脸上的面巾，便到了一副熟悉的冷艳眉眼。
他眸子微睁，眸底浮现出一丝惊喜，随后有些惊慌的查看了女人的呼吸，发现她還活着后松了一口气。
他看着她眼睛紧闭苍白面容，用手指小心的在她的鬓角处轻轻碰了一下，似雪花拂過。
之后回過神来，赶紧把手裡的油灯放在了一遍，将女人小心翼翼的扶了起来，半抱半扶的带进了屋子裡。
他帮她清理污血，帮她疗伤，动作细致，温柔非常。
最后守在她的身边沉沉的睡過了過去，做了一场香甜的美梦。
（二）
谢欢醒来的时候发现了身边的少年，她打量了下四周的环境，又伸手探了少年的脉，确定他对她沒有什么威胁后才放下了心。
屋子裡的炭火已经燃尽，只剩下零星一点火星。
她开口叫醒了熟睡的少年，干涸的嗓子有些微哑。
醒来少年面上有些惊惶，随后目光聚焦在了她脸上，面上陡然绯红。
谢欢的声音似裹挟着冬日的凉水，“是你救了我？”
“嗯！不過你放心，除了我沒有人发现你。”他点点头，认真道。
他猜测她可能是個杀手，因为上一次见她的时候她也是這样一身打扮，在月色裡出沒。
“多谢。”她察觉身上的伤口都已经包扎過了。
“沒沒关系。”少年有些受宠若惊，掩饰般的从一旁端了水来递给她，手有些抖。
谢欢接過，低头喝了几口，嗓子终于好了许多。
之后看向面前的少年，“我可能要在這裡多叨扰几日了，不知可否方便？”
“方便的！”他眼睛微亮，狠狠的点了下头。“你可以在這裡好好休息，不会有人過来打扰的。”
“嗯。”谢欢自头上摸下了一支束发的玉簪，递给了他，“這個就当是這几日的住宿费吧。”
他赶忙摆手，“不用，不用這個的。”
“收下吧，我身体调养需要买药，你应该也沒有多少钱吧？”這屋子很小，内裡摆设简陋，只有一张可供睡觉的榻，如今被她霸占着。
少年脸微窘，也是，他沒有钱犹豫了一下，接過了簪子。
（三）
谢欢在這间小屋裡住了下来。
她知道少年的名字，他叫明若，母亲去年去世了，只留下了他和這间简陋的小屋。
他对于她的到来似乎很高兴。
总是忙前忙后，将她照顾的很好，沒過多久她就可以下床了。
她沒有出過院子，需要的东西都是他到外面帮她买回来，他话很少，但偶尔她坐在门槛上擦自己的软剑的时候他也会小心翼翼的跟她搭上几句话。
“你是杀手嗎？”他终于问了她的身份。
谢欢想了想，微微颔首，“嗯。”也差不多，都是要杀人的。
他脸色却一白，很担心的样子，“你为什么要做杀手啊，很危险的”
“当然有必须要做的原因。”
她側眸，冬日午后的阳光照在他的头发上，绒绒的一层，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
“可是要是受伤了怎么办？要是要是”他急的揪紧了手指，眼睛都开始湿漉起来。
谢欢难得翘了翘唇角，“我不会死的。”
“真的嗎？”他抬起头看她，目光像個小狗。
“嗯，不是什么人都敢杀我的，而能杀我的人已经被我解决掉了。”
他不是很懂她的话，但是她不会死他就已经很开心了。
她即便是個杀手，夜行衣下的华贵绸缎也象征了她不是個平凡，她应该是個很厉害很厉害的杀手吧。
明若怕她会嫌弃自己简陋的小院，努力想让她過得舒服一些，他用自己的积蓄换上了最好的火炭，为她添置衣物，买女子要用的一应物什，似乎想把這裡也变成她的家。
他沒有动那只簪子，他悄悄的留下了它。
（四）
時間過的很快，转眼便到了年关。
明若有些兴奋，他觉得自己终于不用一個人過年了，他的话也变的有些多起来，高兴的询问谢欢的喜好，跟她商量怎么過年，打算在過年那一天包些饺子。
他甚至還偷偷买了一些炮竹，幻想着能和她一起在除夕的夜裡放炮竹。
然而在三十這一天，天還沒擦黑，他才刚刚做好饺子馅。
小院裡却突然来了几個人。
他们和她一样华贵的衣服，他看到为首的人跪在了地上，叫她“主子”，說了一堆他听不懂的话。
但他知道，他们是来接她走的。
他想挽留她，最少吃完饺子再走。
可他只能抠着有些腐朽的门框看着她，一瞬间觉得她离他那么遥远。
她朝他走了過来，自怀中取出一块温润的玉，玉用金丝镶嵌，上面花纹精致。
“這段時間，多谢照顾，這個给你，以后若是遇到了什么麻烦，可以到桃花巷的顾府把這枚玉佩给他们，他们会帮你的。”
他沒有拒绝，之后鼓起勇气伸手勾住了她的手。
“我以后還能见到你嗎？”
谢欢微微偏头，似乎思索了一下，微笑，“有缘话会见面的。”
之后她像以往一样拍了拍他的头，转身走的坚定。
（五）
他再也沒有见過她。
直到几年后。
他提着自己从山上采的草药出去卖，在路上差点被一辆高大的马车撞到。
他狼狈的从地上爬起来，有人過来询问他是否伤到，他看到一個人掀起车帘，自马车内出来，她仪态矜贵，风华万千，瞬间便夺去了天地颜色。
他呆呆的看着她。
直到她下了车站在了他面前。
一個俊雅的公子跟在她的身后。
“是你啊”她认出了他，露出了熟悉的笑容。
“长大了许多。”
他低下了头，不敢看她。殿下他一时不知道自己是否该跪下去。
“殿下，這位是？”那公子上下打量他。
“倾杯，之前是他救了我。”她跟身边的人解释，态度亲近。
“原来如此，沒想到今日撞到的還是位小贵人。”
谢欢目光落在明若发顶，那裡插着一枚熟悉的青色玉簪，“這簪子你沒卖掉啊？”
闻言他将头上的簪子取了下来，咬了下唇，有些不舍，却還是递到了她面前，“沒有，簪子贵重，還给小姐。”
她伸手接過却又亲手帮他戴在了头上，“既然给你了就是你的了，留着吧。”
“早点回家吧，以后路上小心点。”她看出他的拘谨，声音温柔。
他微微俯身，之后落荒而逃。
“這孩子有点意思。”
谢欢点点头，“他是個好孩子。”
“你若喜歡，不如将他带回东宫，做個伴读书童，待過些时候荣登大宝，再给他個名分，就当报恩了，如今大势已定，想来也不敢再有人說些什么。”旁边的倾杯不紧不缓道，声音雅致。
谢欢语气带着戏谑，“那我岂不是变成恩将仇报了，他救了我，我却要把他带进那种吃人的地方。”
“殿下說笑了”
明若躲在角落，看着他们交谈了几句，然后回到了马车上，看着马车逐渐远去，心裡有個地方空落落的。
（六）
沒想到几天后，那個俊雅的公子又出现在了他面前。
希望他能跟他回府做他的伴读。
他眼睛微亮，“是她让你来的嗎？”
“你是說殿下？不是，殿下公务缠身，顾及不了這许多。”他声音温润，语气轻缓。
“不過想必你多少也猜到了殿下身份，若你做了我的伴读，学习读书写字，日后若能高中，便能同我一样为殿下效力，你应当是想留在殿下身边的吧。”他目光带着深意。
他看不透他的目的，但却知道這是一個机会，一個可以离她近一些的机会。
“好，我愿意。”他点头。
顾倾杯薄唇微掀。
明若跟着他回了桃花巷。
是她给他玉佩时說的那個顾家，這個顾公子应该是她极信任的人吧。
他抬头看着有些庄严的牌匾，目光透出几分希望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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