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忠犬*夫人》
他是一只纯种德牧,他一生忠于她的夫人。
在他是一條狗的时候,他就是夫人最忠诚的护卫。
后来他成了人,又成为了夫人身边最忠心的保镖。
關於他是怎么变成人他沒有细究過,他的眼裡只有夫人。
夫人有着世界上最好看的琥珀色眼睛。
在他還是條德牧的时候,她就总是会用那双眼睛温柔的看着它。
夫人喜歡坐在午后的阳光裡看书,
喜歡黄昏的时候坐在庭院裡喝茶。
姿态优雅又美丽,像莫奈或者梵高笔下的画,有种岁月静好的温柔。
但是夫人不总是這样的,偶尔她也会身着战甲坐在各色谈判桌上,美丽的妆容装点她锐利的眼尾,她的野心便很好的掩藏在她的睫羽下還有琥珀色的眼底。
這样的夫人也令他沉迷。
夫人很优秀,再阴郁的天都掩盖不住她的光芒,难免便会有人嫉恨她。
這时候的他是最有用的,也是他最兴奋的时候,因为他能和夫人一起并肩战斗。
她总是遇到很多危险,這让他有些担心。
但是沒关系,他会保护她,用他的一生。
黄昏温柔,他坐在夫人的身边,夫人身上好像有光。
在他变成人之后,夫人沒有以前那样亲近他了,她沒有认出来他是那條忠诚于她的狗。
但是在前一段時間他又一次为了保护夫人差点失去生命后。
夫人的目光终于又落在了他身上。
眼下,她让他坐在她的身边,陪她一起喝茶。
他的耳朵不受控制的想要竖起,努力的挺直了背脊,双手小心翼翼的捧着精致的红茶杯,让自己尽量不显得那么突兀,以免破坏這副由夫人构成的美丽画面。
然后他就看到夫人笑了。
夫人很少对人笑,在他還是德牧的时候夫人就很少对别人笑,而它是仅有的能够经常看到夫人笑容的狗,夫人說他是她最好的朋友。
现在他变成了人,夫人对他也和别人一样了。
夫人跟他說话了。
她說,你真像我以前养的一只德牧。
它也总是這样蹲坐在她身边,背脊挺直,像是最忠心的骑士。
他又高兴起来。
因为夫人還记得它,因为夫人還有点喜歡它。
如果他還有尾巴,现在应该快要快乐的摇上天。
夫人开始說關於它的事情。
他也跟着她回忆。
它出生在军营,一出生他的命运就已经注定。
它被割去了半只耳朵,每日经历着最为严苛的训练,只为有一天能够成为最忠诚的战士。
第一次见夫人的时候,夫人還不是夫人。
军营裡的人叫她小姐。
那天天气阴郁,小雨泥泞。
她却穿着精致的白裙子,打着一把点缀着蕾丝漂亮花伞,在一個男人的陪伴下缓缓走近。
像一朵白玫瑰。
污泥溅起,脏了她漂亮的小短靴。
她摘下头上的小礼帽,递给旁边那时候還沒有成为她先生的男人。
所有人都对她恭敬有加,因为她是财团的大小姐。
他听到了她此行的目的,她想要挑选一只军犬回去养。
所以它和它的同伴们都被带到了她的面前。
以往有小姐看到它们总是被吓到惊叫失态。
但她在灰扑扑的环境裡却姿态自若,哪怕周围站着一群比她高大许多的人。
她在它们面前蹲下。
它们有严厉的规定,沒有命令是不许做出任何举动的。
但是它看到她伸出的手,终是沒有忍住讨好的在她手心蹭了蹭。
带我回家吧,我会做您最忠诚的狗。
可它不会說话。
旁边穿军装的训导员高声呵斥它,因为它让他丢了面子他死命的拉扯手中的牵引绳,勒的它脖子有些窒息感,但那又怎么样,它想跟夫人回家。
夫人制止了他。
夫人的目光落在了它身上。
旁边的人在她的示意下递给了她一把狗粮。
她伸出手喂他。
它吃完狗粮后在她的手心舔了舔,目光发亮的看着她。
它看到夫人笑了。
這时候的夫人,還是個有一点点天真的少女,琥珀色的眼睛明亮生光。
旁边的男人递给她手帕,她慢條斯理的擦干净了手。
开口,我就要它。
然后,它就成为了夫人最亲近的朋友。
夫人只喜歡和它玩儿,這让它有些骄傲。
后来夫人结婚了,那個男人变成了她的先生。
夫人身上的气质发生了一些变化,但是這并不影响什么,她還是那個最好看的夫人。
夫人需要陪着那個男人出席各种宴会、酒席。
而這种场合她不能带它。
它陪着夫人的時間变少了,夫人也沒有以前那么开心了。
它有些生气,更讨厌那個让夫人不开心的男人。
不過,夫人還有它,它会永远陪着夫人。
变成人的那一天发生了一些意外。
夫人和先生发生了争执,那天是他们吵得最凶的一次。
夫人不想要孩子。
先生却想要逼她生孩子。
夫人微抬着下巴,面容精致,眼神坚定。
但它沒想到的是,接着耳光落在了夫人的脸上,他竟然敢对夫人动手!
它龇起了犬牙,露出了凶狠目光。
沒有人能逼夫人做不喜歡的事情,更沒有人能对夫人动手!
它扑了上去。
恶狠狠的咬住了男人打夫人的那只手,犬牙闭合,企图把他的手撕咬下来。
先生惊惶后退,想要甩开它,伸脚踹在了它身上。
它嘴裡叼着撕扯下来的先生的皮肉,鲜血滴落咋地上,染红了夫人最喜歡的地毯。
它更加生气了,這個可恨的男人。
先生不停的往后退,直到退到了桌边。
它俯低身子,再次扑了上去,這次,目标是他的脖子。
但是男人不知从哪裡摸出了一把抢来。
对着它的肚子开了枪。
枪声响起。
巨大的冲击力让它跌在了地上,狼狈的像是被训导员摁在了泥裡。
她听到夫人的叫它的名字。
它有些不敢看她。
它真沒用。
沒有保护好夫人。
先生不许人救它,也不许夫人救它。
夫人盯着先生,一言不发。
但它看到了她掐进手心的指尖。
夫人不要伤心呀。
它被人丢进了荒林。
在奄奄一息的时候它变成了他。
它看到夫人来在树林裡找它,喊它的名字,并且第一次看到夫人的眼泪。
那是让它极为心疼的东西。
它想此生都不会再有比這更疼的东西了。
可是他不敢出现,怕吓到了夫人,他不愿意在夫人漂亮的眼睛裡看到惊恐的神色。
不過,夫人,不要担心,他会回到她身边的。
先生要竞选议员。
竞争者带来了无数的危险。
夫人也被牵连其中。
先生为了夫人的安全,为夫人找来了保镖,他再次出现在了夫人的面前,作为待选的保镖。
夫人再次选中了他。
因为他的半只耳。
夫人說,希望他像它一样忠诚。
這是当然。
他比以前和夫人在一起的時間還要多。
几乎每天都陪在夫人身边,
可是夫人却不像以前那么喜歡他了。
她不再对他笑,也不在抚摸它的皮毛和耳朵。
他失去了夫人的爱。
這让他有些失落,只能在心裡幻想,夫人如果认出他,会不会像以前那样对他笑一笑。
還好,他還能像以前一样保护夫人,甚至比以前更有用。
夫人又遇到了危险。
有人在车子上装了炸弹。
他比常人敏感的耳朵听到了倒计时的声响。
在爆炸的前一刻,他护着夫人跳出了车子,爆炸声在身后轰然响起。
火焰席卷他的后背,伴随着□□的碎屑击打刺进他的皮肉,他咬住了唇,才沒有发出声音。
外面兵荒马乱,他低头看怀裡的夫人,夫人却面容沉静,只是微微泛白的唇让他知道她有些被吓到了,只是长久以来的经历不容她露怯。
他有些心疼這样的夫人,后背的伤忽然就不算什么了。
尽管他反应已经够快。
夫人的腿還是受伤了。
她住进了医院。
先生只来看過她一次。
自从他和夫人发生争执,两人已经貌合神离,除了必要时候的逢场作戏,其他时候都各自为政。
照顾夫人的事情落在了他身上。
尽管他也受了伤,却比任何时候都要高兴。
他也第一次庆幸自己变成了人。
有了人的手脚,可以更好的照顾夫人。
而不必像以前一样,在他還是一條狗的时候,夫人生病,它只能焦急的去拉扯别人的裤脚,却沒办法为夫人端上一碗热粥。
夫人脸色苍白的坐在病床沉着冷静的吩咐人去查找凶手,处理后事。
夫人的目光裡又有了他。
他很开心能为夫人做更多的事情。
夫人摸了他的耳朵,柔软温暖的掌心似乎要治愈了那曾经割裂的疼痛。
他开心的难以自已。
出院之后的夫人变的更加忙碌了。
同时开始让他去做一些别的事情,不再要求他随时跟在身边。
他在街上看到一捧白玫瑰,用黑色的绸带仔细装点,打成了一個漂亮的蝴蝶结。
他想起了夫人,不知道夫人会不会喜歡。
他把那束花买了下来,心裡有些期待,夫人要是喜歡它能笑一笑就好了。
他带着玫瑰回了家。
站在夫人的房门前却听到裡面的对话声。
一個是夫人。
一個是另一個男人。
那是最近频繁出现在夫人身边的男人,他知道他思慕夫人,他不知道他会不会成为新的先生。
他无意偷听夫人說话,但是他在对话裡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夫人想要对先生动手了。
夫人怀疑他是先生的人,因为他是先生送给夫人的。
他内心慌乱,有些急迫的想要进去解释。
他一生只忠诚于夫人。
但是佣人打断了他的慌乱。
夫人听到了声音。
片刻后。
门被打开。
夫人出现在了门口,神色平静。
琥珀色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之后又落在了他怀裡的玫瑰上。
她沒有质问他,也沒有问他听到了什么。
他的解释自然也說不出口:
夫人
這個是送给我的嗎?
夫人眉眼微弯。
接走了他怀裡的玫瑰,弯下细白颈项,埋进玫瑰花裡轻轻嗅了嗅。
谢谢,我很喜歡。
她回到了房间。
他有些无措。
是夜,夫人忽然让佣人叫他去她的房间。
他从来不会拒绝夫人的任何要求。
先生很少在家,房间只有夫人在住。
夫人的房间他很熟悉,在他還是那條夫人最喜歡的狗的时候。
夫人允许它在她的房间打滚玩耍,允许它在她的床上露出柔软的肚子给她安枕抚摸。
他的目光落在夫人的床头。
那束白玫瑰被安放在那裡。
夫人穿着丝质的睡衣,眉眼如同玫瑰。
他再一次坐在了那张熟悉的床上。
夫人伸手勾起了他的下巴。
他被迫抬头看着她,目光如同在军营裡第一次看到她。
她触摸他的眼睛,睫毛扫過她的手心,痒进了他的心裡。
“你的眼睛真像它。”
“耳朵也像。”
她捏了捏他的耳朵,叫了他的名字,他的名字也和它一样。
“你爱我。”
他的心狂跳。
他爱夫人?
他可以爱夫人嗎?
他怎么会不爱這样好的夫人。
夫人琥珀色的眸光贴近,带着浮在表面的笑意,他在她的眼底看到了谈判桌上的锐利。
但他不在乎,他早就甘拜下风,无需任何言语。
手指划過他的侧脸,她像是捧着爱人的脸颊。
另一只手抽去了白玫瑰上的黑色绸带。
目光裡玫瑰在床边洒落了一地。
黑色的绸带蒙上了他的眼睛。
夫人贴近了他的耳侧,他感到一些颤栗,耳尖烫红。
夫人指尖下滑。
勾开了黑色衬衣的纽扣。
柔软的手指路過他狂奔的心跳。
他感觉自己做做梦。
发光的月光和柔软的云送进了他的怀裡。
让他的嘴角都忍不住勾起。
但醒来的那一刻他后悔睡的太香甜。
让夫人再次置于了危险之中。
浓烟包裹了他们。
门外的火舌试探的蹿入进来。
他和夫人的手被胶带捆绑丢在窗边的椅子上。
被浓烟呛醒。
夫人!
他挣扎的凑向夫人,来不及思考,用牙齿撕咬她手上的黑色胶带,生怕晚一秒,火舌会窜进来将夫人吞噬。
夫人,快跑!
快跑,别管我!
他紧张的催促她。
夫人琥珀般的眸子裡却第一次浮现他看不懂的神色,她看着他。
最后浅色的唇终于抿成了坚定的线,转身带着几分决绝的离开,沒有犹疑,沒有回头。
虽然他真的很想再看夫人笑一次。
但是只要夫人安全就好。
他沒有死。
大概上天听见了他小小的祈愿。
火焰熔断了手上的束缚。
他从三楼跳了下去,摔断了一條腿,最后一瘸一拐的走出了火场。
夫人站在别墅楼前,抬头看着肆意燃烧的大火。
火光将她琥珀色的眸子映成了红色,整個人像朵沾了血的红玫瑰,但依旧盛放着诱人的美丽。
房间裡的那個男人站在她身边扶着她。
他听见她跟男人說。
一切都结束了。
他想,他不该逃出来,或许他死在裡面才是最好的结局。
夫人的丈夫成了凶手。
夫人的家族沒有放過他,将他送进了牢狱。
之后夫人又做了很多事情,
她代替了他丈夫的位置,成为了议员,還继承了财团。
沒有再能威胁到她的人了。
那個男人真的成了新的先生,但他很听夫人的话。
夫人应该很喜爱他。
终章
夫人感觉自己的政路走的太過顺遂。
像是有人在暗中帮她一样。
那些和她作对的人都在各种意外中消失或者死亡了。
连警察都怀疑上了她,但是却沒有调查出任何结果。
毕竟她什么都沒做。
她看着警察提供的线索照片。
想起了一個人。
但她摇了摇头,将照片随意放在了一边。
照片裡,
白玫瑰静静的躺在血色裡,无人知晓,
那是一只忠犬,献给他挚爱之人的礼物。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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