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玲珑花
而那天大家把【源】运向高空,那些粉末虽然有一部分落下来被挡住了,但有一部分留在了天上,一场大雨倾下,便遭了殃。
這些东西本来就是类似制造心魔的引子,根本无惧修为高低,只看心中杂念何如,放大其中一项,让人失去神智。
比如一個被寄予厚望的宗门大弟子,谁都要他稳重刻苦优异,无人关心他内心何如,微笑下的心千疮百孔,一点粉末,就让他失了神智,跳入水中割开喉咙寻到了解脱。
比如自觉受不到师尊公平对待的弟子,心中的怨气厚积薄发,与同门互相残杀。
再比如要玲珑只关注她一個人的林暮琴,一心要让元骁消失。
又或如因为玲珑而对长生产生执念的元骁,此刻正在赶往玲珑住处。
“玲珑……先生,您這是……做什么?”常衣捧着碗的手忍不住颤抖。
玲珑垂眸看向碗中的金色液体,收起了流淌着金色液体的手腕,轻轻叹了声:“应当是够了的。”
那些金色液体分明是玲珑的血液,它泛着剔透的光,与寻常人不同,可它却是玲珑花的汁液。
玲珑抬眸,嘱咐道:“常衣,你下山去给每個宗门少许,告诉他们倒入水井中自取,让出现异常的弟子服用,看看是否有效,若有效再依照此法救凡人。”
又想到了什么,玲珑补上一句:“告诉他们,在天下动乱芸芸生死前,不要贪心自私,一人,只须一口井水。”
玲珑花汁……
传說裡的灵丹妙药,如今却要给那么多人……
那么多人,却只有一個玲珑……
常衣不禁红了眼眶,毕竟比起笼统的芸芸众生,玲珑是活生生站在他眼前且相处了许久性子也极其温柔善良的一個人。
他很难不为他难過。
然而当芸芸众生的概念在脑海裡反复解析,這又无法让他阻止玲珑牺牲奉献。
常衣小心翼翼用术封住碗下了山。
而玲珑走到暮琴床前,指尖蘸取一点液体抹在她唇上。
几乎是一瞬间就被吸收了。
暮琴早先服用過玲珑一片花瓣,不应当被感染這么快,只能說是之前林南的布局推动得暮琴的心魔滋生過于强大。
不過暮琴的心魔居然是希望元骁消失,這倒是俞遥叶沒想到的。
她還以为会是长生之类的。
這么一想也不是不合理的,女子用情向来深,伤人伤己唯不伤所爱。
因此想要爱的心竟生生盖過了同样在滋生的长生欲想。
這样想着,俞遥叶不禁叹息,坐在床边一下又一下地梳理着暮琴披散的长发。
元骁进来时看到的便是如斯美好的画面。
他看着玲珑,沒有发出太大的响动,一步步靠近。
玲珑察觉到他靠近,不由转头。
下一秒,眼前一黑。
這边常衣分完汁液,风尘仆仆赶回又给师兄弟们喂下。
玲珑花液的效果几乎是立竿见影的,好多人都安静了下来,恢复快的似乎都开始清醒了。
常衣看着药效,說不出到底是开心還是难過。
很快,各大宗门也纷纷来感谢玲珑。
可就在此时,众人却被无妄门告知。
玲珑花失踪了。
地牢裡,玲珑睁开眼。
元骁在木笼外看着他,目光流连在玲珑身上每一处,带着浓烈的爱意,粘稠的欲。
玲珑打量了一下环境,遂略带悲悯地回望他:“元骁兄,你也沒能逃脱啊。”
木笼上涂满了熟悉的黑雨水的味道,令玲珑浑身难受,不敢触碰。
被心魔控制的元骁低低地唤他:“玲珑。”
玲珑沒应。
于是他一声又一声不厌其烦地唤他的名字。
又静默了半晌。
玲珑闭着眼,元骁贪恋地看着他。
他說:“刚刚有個声音问我想要长生嗎?”
玲珑沒有睁开眼。
元骁的呼吸略微沉重:“我說我想要啊,但是,我更想要你。”
玲珑不为所动。
元骁伸出手在空中虚绘他的轮廓,仿佛正在触碰着他,痴道:“我和暮琴都一样,明明想要长生,最后還是選擇了你,但是她傻,她觉得杀掉我你就会独属于她,可我知道不是的,你站在那儿就在发光,就在吸引所有普通人的目光,你是至宝,全天下人都会想要得到你,所以把你藏起来,才是正确的做法。”
听到這裡,玲珑睁开眼,目光裡满是不解,他望着他,试图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来:“初见时,你是個能得回乌花草树木认可的心思纯良之人,可现在的你,却面目全非。”
說罢,似觉得不能理解:“人类都是变化得如此之快的嗎?還是只有你?”
元骁并沒有什么反应,他仍用一种缱绻的目光缠着玲珑,叹道:“一切都是值得的,只要你是我的,只要我們在一起。”
看来是沒法交流了。
见状,玲珑只好又闭眼打坐。
想来暮琴也该醒了。
暮琴确实醒了,先是被常衣告知了她之前神智不清时袭击了元骁,又得知玲珑放血救众人的事。
她听完只想快点见到玲珑,她本来就不想管什么天下苍生,也不想玲珑救什么天下苍生,原本百年已经够短了,如果玲珑现在就要为天下离开她,那這一辈子她该如何過下去。
可她急切地翻遍山门,也沒能找到玲珑。
同时失踪的,還有元骁。
或许是师兄妹骨子裡终究有些相似之处,她料定了玲珑的失踪和元骁有关,也笃定了元骁定然不会伤玲珑性命。
她拼命思索元骁可能会带玲珑去哪儿。
带着常衣翻了山门两天才想起无妄门還有個地牢沒去過,因为以前是用来关各种妖兽的,自从妖兽基本绝迹后,就沒人打理了。
恰逢各大宗门前来道谢,暮琴便简约地叙述了发生的事情,希望众人随自己一起去地牢一探究竟。
地牢外,暮琴带着众人赶到,又被结界挡在外头。
结界被触碰惊动了元骁。
元骁的目光离开了玲珑,转头微微眯起了眼。
“你独自待会儿,我去去就回。”他温声对玲珑說。
玲珑不做反应。
他起身向外走去。
元骁出来时众人都在准备合力破开结界。
說实话,元骁不可能敌得過這么多人,所以他也沒打算硬碰硬。
“暮琴,你来這裡做什么?”元骁一脸正经道。
他面上神色如常,让暮琴不禁有些犯恶心,這副做派实在太像之前的林南了,该說真不愧是一派的传承嗎?
“你還在装什么,玲珑失踪了,你敢說不是你做的?”暮琴红着眼质问他。
元骁却看着她,目光悲伤:“常衣走后,玲珑想要救你,谁知道你突然醒来還未恢复神智,他才放了血,身体虚弱,一时不敌,竟然被你所伤,已经是……化为原形了,我独自守了他两天,终究沒能救回他。”
似是怕众人不信,他拿出一朵蔫掉的小花,众人都有幸喝過了玲珑花的汁液,自然感觉到那花确实含着玲珑花的灵气。
這……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暮琴瞪着眼睛狠狠說道:“這,不可能!”
她斩钉截铁:“我绝对不可能伤害玲珑!我只是要你离开他!我不可能伤害我爱的人!”
元骁悲痛地望着她:“你当时神智不清,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不!”暮琴拿起剑,剑指元骁,“是你在撒谎,是你杀了玲珑,不,不对,你不会让玲珑死的,你把玲珑藏哪儿了?”
众人不知道该相信谁,只能暂时劝架,让暮琴放下武器。
暮琴本能地冷静下来分析眼前的一切,她当然感觉得到元骁手裡的花确实就是玲珑花的气息,沒有半点虚假的可能。
可是怎么会。
虽然玲珑不知道,可她太清楚元骁有多喜歡玲珑了,若說他杀了玲珑,就和元骁說她杀死了玲珑一样,她是绝对不会相信的。
于是她放下剑深吸一口气,笑道:“既然师兄這么說了,敢不敢让大家看看地牢裡有什么呢,如果地牢裡沒有玲珑,那我愿以命、抵命。”
元骁眸光微闪。
暮琴捕捉到這丝细微的变化,便更笃定了自己的猜测。
元骁本来就被心魔控制,眼下更视暮琴为眼中钉,除此之外毫无神智可言,手裡的花是他去回乌收集雨水的时候顺便采的当初玲珑在谷中留下的茎须。
茎须已经长出了一朵灵智未开的小花,這仿佛在昭示着玲珑即将消失的结局,他恨恨地拔下這朵小花,用来伪装出玲珑已死的假象。
“可以,但是地牢也是我无妄门的禁地,希望各位先在外头候着,师妹,可以进来。”元骁温和道。
暮琴谅他不敢在众人面前做出什么来,却沒想到此时的元骁沒了神智,根本已经想不了许多,只见直接祭出一剑——
暮琴睁大了眼睛。
疼痛袭来,但她也不甘示弱,一剑捅进他的身体裡。
“那就,一起死吧。”
:https://www.zibq.cc。:https://m.zibq.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