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该醒醒了,母亲
第二天。
罗根从梦裡惊醒,整個人猛然起身。
“呼……”
他摸了摸自己的后背,入手一片湿滑。
就在刚才,他做了一個噩梦。
梦境的內容是他行走在荒野上的时候,头顶的月亮越来越大,随后就如同要砸在他的面前一样、朝着他的方向缓慢而坚定地靠過来。
在梦境最后,罗根被月亮上强烈的力给吸引走、连带着身体都成了破布娃娃一般,在一瞬间就归于湮灭。
這個梦让他惊魂未定,以至于直接被惊醒。
“该死。”
罗根下床,一边揉着自己的头发:“我记得我都快十年沒有做過梦了吧?沒有想到刚来這個小镇的第一天,我又体会到了這种感觉。”
罗根上一次做梦還要追溯到年轻的时候。
那时的他還沒有成为超凡,只是一個普通人。
当时他也跟现在的情况差不多,身处无法预料的险境、暗中藏匿着不怀好意的阴暗视线,稍有不慎就可能面临生死危机。
老实說,那种感觉很不舒服。
那时候的罗根差点都快要疯掉,如果不是运气好、成为了超凡者,恐怕他都得交待在那個地方。
所以他打死是不想再经历一次类似的事情。
“离开吧。”
罗根提起自己的背包,心中想着:“就算万法之镜的诱惑力再怎么大,那也沒有命重要!更何况這個地方又不一定真的能激活镜子,要是什么都做不到、结果還把自己搭进去,那可就太亏了!”
罗根认为自己一向算得上谨慎。
就算這個村庄之中可能存在解锁镜子的线索又如何?
要是命沒了,那就算再多的镜子、也沒有办法挽回一切。
就算因为寻找线索而浪费了不少時間,但此前行走了六個小镇的罗根也并非毫无收获。
通過這一次行走,他也得到了不少有意思的东西。
哪怕這些东西比不上万法之镜一丝,可它们却有一個镜子无论如何都赶不上的优点。
“安全”。
那些小镇可不像是這個地方一般邪门,在那些地方找到的东西,扣扣搜搜也足够罗根衣食无忧度過后半個辈子。
人总是趋利避害的。
罗根還不想死,所以哪怕镜子再厉害、也已经跟他沒什么关系了。
成神?
成個屁。
“不過再怎么說,這玩意儿也是一個烫手山芋啊。”
罗根掂量着面前的镜子。
他可是還记得,這面镜子是自己从“半神”和“天选”手中抢下来的,這也就代表着那两個可怕的家伙恐怕一刻不停寻找着自己。
之前途径六個小镇的时候他就過得提心吊胆,生怕被那两個灾星找到。但现在下定决心之后,罗根觉得自己已经可以不用携带這东西。
把這玩意儿留在這個小镇,然后自己趁早逃之夭夭、大概是最安全的做法。
想到這裡,罗根不由回忆起昨天晚上。
他還记得之前潘狄亚站在自己门口,向自己讨要镜子的样子。
“要不就把這玩意儿给潘狄亚?”
罗根有些犹豫。
他倒不是舍不得,在意识到這面镜子恐怕不能给自己带来利益,反而会招致祸患之后、罗根就对這玩意儿再无留恋。
唯一让他犹豫的地方是。
自己昨天才拒绝了人家,而且反手還把人家堵在门外,结果第二天又好像反悔了打算把镜子送出去……
這听起来也太他妈的别扭了。
如果换做自己是潘狄亚,罗根觉得大概会对送镜子的家伙产生严重怀疑。
所以到时候,别镜子沒脱手、反而還给自己额外带来一些麻烦。
“所以說真复杂啊……”
将万法之镜放在手中,罗根忍不住长叹了一声。
昨天想要成神的雄心壮志,在经历那個诡异的梦境之后,直接化成了坚硬的冰渣子。
他甚至觉得自己昨天那么果断回绝实在是失心疯了。
“走吧。”
把镜子放在行李箱裡,罗根压低帽檐。
“就算拼着一张脸,也总得把镜子交出去。”
既然潘狄亚想要,而自己又想送,那罗根觉得丢脸一点、被人怀疑一点也是理所应当。
那么,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就很简单。
到底应该怎么找到潘狄亚?
思索着這個問題,罗根从房间内走出来。
一脚踩在嘎吱作响的楼梯上,罗根眼角的余光顺着墙壁两侧缓慢游移着。
因为年久失修,所以墙壁两侧能够看到很明显的污渍和灰痕。這大概是過去无数住客留下来的痕迹,是這间旅店行走過漫长歷史的象征。
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罗根总觉得這些挂在墙壁两侧的阴影看起来怪怪的。
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顺着這個墙壁上的影子窥视自己一样,那双幽寒的目光躲在墙壁的夹层之中,冷冷看向罗根所在的方向。
這种感觉让罗根下意识打了個寒战。
同时在心中越发坚定离开這個小镇的打算。
经過昨天的月光、潘狄亚、梦境和影子事件之后,他已经确定這個小镇非常非常不对劲。
而小镇又似乎被神祇级别的力量所牵制。
這代表着要是再待下去,那他就可能真的要面对真神了!
真神是所有人都能够面对面的嗎?
一般的人类恐怕還沒来得及靠近祂,就被祂身上的污染给扭曲异化。
罗根還沒想不开去找死!
一边提防着周围那仿佛随时都会跳下来的暗影,罗根一边安稳到达前台。
此刻前台還是和之前一样,有一個年纪不大的小姑娘,似乎是正在算账一般伏案写写画画。
看着昨天接待過自己的女孩,罗根沒有一丝紧张大意。
他压低自己的帽檐,用仿佛什么都沒有发生過一样的语气說道:“我出去一会儿,麻烦帮我整理一下房间。”
听着他的声音。
前台的那個姑娘抬起头。
然后用她那无可指摘的营业笑容,朝着罗根点点头、表示自己听到了。
在吩咐好這些事情之后,罗根继续提着行李箱、缓缓推开旅店的门。
他的脚步从容不迫,像是沒有被任何东西吓到,又像是艺高人胆大。
总之,任何一個在看着他的人绝对不会想到。
罗根已经做好了丢下一切,抓紧跑路的打算。
只能說,在演技這块儿,罗哥的确有些天赋在身。
但有的时候,演技只能够骗過一些对人不是很了解的家伙。
在某些人的面前,哪怕演技再怎么高超、也终究是会被揭穿的。
比如說现在。
因为现在還是凌晨,太阳還沒有完全升起、头顶的月亮仍旧清晰可见。
在這個時間点,小镇上的大多数人都還沒有起身,整個街道只有罗根一個人的脚步不紧不慢回荡着。
而在他转過两個街道,即将靠近自己来时方向的时候。
在某個墙壁的后面。
一個罗根熟悉的声音,轻轻响起:“你是打算离开了嗎?”
听到這個声音,罗根倏然回头。
随后,他就在墙壁的阴影底下、看到了那個昨天晚上有過一面之缘的人。
那個“神的女儿”,潘狄亚。
眼下潘狄亚正蹲在墙角,聚精会神看着地面上的某個东西。
简直和那些天性好动、容易被吸引注意力的孩子沒什么两样。
如果不是昨天晚上才见到過对方的异常,如果不是因为现在這家伙身上仍旧闪烁着让罗根皱眉的“麻烦”。
恐怕罗根還真认为,之前发生的一切会不会是自己的一场梦境。
但不管怎么說,眼下遇到潘狄亚、对罗根而言都是一個好事。
瞥了一眼四周,他沒有多說自己的目的,而是蹲下来、直视着這個孩子。
他可以看到潘狄亚那张精致到毫无瑕疵的脸,以及纽扣一样挂在他脸上的纯白双眸。
仿佛是下定决心一般。
罗根从自己口袋裡面摸出一個东西。
然后,双手捧着這個东西、递交给潘狄亚。
“拿去吧,”罗根說道,“现在它是你的了。”
看着郑重其事的罗根。
潘狄亚在這個时候才终于抬起头。
他并沒有第一時間接過罗根手上的东西,而是凝视着他的双眼。
两人四目相对。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罗根总觉得自己在潘狄亚那双眼睛裡,似乎看到了某种特殊的情感。
那种情感是……
“怜悯”。
潘狄亚轻轻拍了拍自己身上的泥土,直接越過罗根的双手、然后直直看着罗根的眼。
“已经晚了。”
潘狄亚那双眼睛像是能看到罗根的心底:“你已经走在正确的道路上,并且马上要被纠正此前的错误。”
“伱现在唯一能够做的,就是祈祷。对自己過去发生的一切祈祷,去寻求神的帮助,去寻找神的恩赐。”
說着,潘狄亚张开嘴。
“祈求神的恩赐,祈求神的力量,祈求祂降下仁爱的绳索,将你从泥潭之中拉出。”
“不然,你终将深陷泥泞、直到坠落。”
听着潘狄亚的声音。
罗根突然感觉有些不对劲。
他总觉得自己身后,像是能感觉到什么异常的视线和吐息一般。
几乎是第一時間抬起头,罗根转過身。
随后,他看到了身后。
明亮的月光朝着自己這裡匍匐着前进,并且对他发出扭曲而沙哑的哀嚎。
月光正在扩散、入侵。
并且它们的目标很明确。
就是罗根這個“异乡人”!
在這一时刻,罗根的脸色变得苍白。
他感觉自己再次像是之前一样,动弹不得。
只能够眼睁睁看着那些纯白色的月亮朝着自己這边一步步爬過来,并且抓着他的裤管、脚踝。
然后一点点地撑开他的嘴巴、所有能够打开的空洞,并且灌入其中。
“呃……!”
身体内一阵异常的饱满感。
罗根扭過头,眼角的余光看向潘狄亚。
他最后看到的一幕是,潘狄亚用慈悲的眼睛注视着他,并且弯下腰、双手覆盖着自己的脸。低下头,用额头贴着罗根的脑袋。
“你会成为一個好‘母亲’的,”他說道,“我很期待通過你的精神,会生下怎样优秀的‘子嗣’。”
话音落下。
那股诡异的充盈感,逐渐向罗根的下半身涌去。
并且最后集中在某個位置。
一动不动。
“呃……呃啊!”
像是明白了什么一样,罗根咬紧牙关、双眼之中满是恐惧。
他伸出手,下意识抓住面前的潘狄亚。
声音像是从牙缝裡挤出来一样:“你不是潘狄亚……”
面对着他的問題。
潘狄亚,或者說像是“潘狄亚”的人只是仍旧怜爱地看着罗根。
祂捧起罗根的脸,然后在這個异乡人的嘴唇上烙印下深重的吻痕。
祂的目光是那么甜蜜,祂的动作是那么轻柔。
如果忽略祂之前对罗根做的一切,那眼下的祂就像是最完美的妻子,正在向自己的丈夫献上充满爱意的吻。
“快了。”
在吻過罗根之后,祂轻声說道:“很快了,再等等。”
“再等等。”
說着,祂的手按在罗根的肚子上。
仿佛在感知着什么,轻柔而喜悦。
并且可怕的是,随着他的动作。
罗根竟然感觉自己的肚子裡,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并且伴随着婴儿的啼哭声。
那個东西,正在踢他的肚子!
在意识到這一点之后。
罗根脸色苍白。
并且在之后,猛然睁开双眼。
旁边的窗帘轻轻摇晃着,仿佛纯白色的婚纱、修长飘逸。
眼神顺着窗帘晃悠好半天之后,罗根才慢慢回神。
难道說。
“刚刚那一切……又是一场梦?”
罗根下意识按着自己的肚子,脸上阴晴不定。
他在睁开双眼之后,发现自己仍旧躺在床上。
并沒有如他之前做的那样,离开旅店、前往来到小镇的方向。
周围的一切仍旧是那個有些潮湿的房间,以及满身的冷汗。
“所以,我刚刚做了一個被人强吻、然后怀了孩子的梦?”
按着自己的头,罗根心中满是荒谬。
這是什么该死的诡异梦境?!
先前那种被什么东西灌满的诡异充盈感,现在罗根還忘记不了。
那种感觉简直恶心到了极点,哪怕梦醒之后回想、都让人忍不住想要呕吐。
“她妈的……!”
罗根擦了一下自己的嘴角:“這個小镇太邪性了。”
不行,必须要跑!
就在他下了和梦中一样决定的时候。
突然之间,房门外、一阵清脆的敲门声响起。
随着敲门声的,還有那個罗根熟悉的冷漠声线。
“该醒醒了,”那個声音毫无抑扬顿挫,“‘母亲’。”
听着這句话。
罗根脸色都快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