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茕茕孑立 作者:未知 迪兰特堡。 “看到那個人了嗎?对,就是穿得和庄稼汉似的那個,我告诉你,他就是那個著名‘雕塑大师’的新学徒呢。” “雕塑大师,哪個雕塑......哦,你說的是那個秃头老法师?” “别說人秃头,還剩了点头发呢。” “啧啧~你看那家伙,多寒酸啊。你们知道不,他是坐牛车過来的。” “牛车?不会吧,再不济,租一辆马车也可以啊。” “嘿~你還别不信,那可是我亲眼所见呢。” 人类的天性就是嚼舌根,即使是智慧的法师们,也不能免俗。 ‘嘤嘤嗡嗡~~嘤嘤嗡嗡~~~’ 无聊且恼人的噪音始终伴随在罗兰耳畔,他走到哪,跟到哪,就好像是一群烦人的苍蝇。 罗兰的心情从最初的恼怒,到无语,再到听而不闻,视而不见,通俗点說,就是死猪不怕开水烫了。 爱說說,嘴在别人身上,他也堵不住。 下午3点多的时候,罗兰坐在一楼的大厅角落的一张椅子上,认真看着一张日程安排表。在他周围5米,属于生物真空区,不要說人了,就连那些女法师的小宠物们都是绕着他走。 這個生物真空区還会移动,罗兰走到哪,就移到哪裡。人们就好像躲避瘟神一样躲着他,不要說面对面交谈了,就算是眼神交汇都基本沒有。 這种待遇持续1個小时,罗兰就已经完全习惯了,這样也挺好,他正好落個清静。 “下午四点半,宴会开始。” “晚上六点半至十点,冬夜晚会。注:学徒以及低级法师,如无任务在身,可尽情参与。中级及中级以上法师,禁止饮用酒水以及任何影响神智清醒的饮品。” 第二天 “上午9点,城堡二层会议厅开始研讨会。参加人员为正式法师,或得到正式法师授权的学徒。” “中午12点,中场休息。” “下午1点,会议继续。” “.......” 罗兰认真看着,心中暗道:“時間安排地很紧凑啊。从第二天开始正式会议,到第三天下午3点,除去吃饭睡觉,几乎一刻都沒休息。這样也好,省得一直听人在旁边嚼舌根。” 本来,罗兰還打算借這次研讨会,认识一些正式法师的,现在看来,這個计划已经完全落空了。 他打算,吃完晚饭后就回房间休息,什么冬夜舞会之类的社交活动,他就不来自讨不快了。 時間過得很快,很快就到了四点,宴会开始准备了。 城堡一层的大厅非常宽敞,进深足有60多米,在左右两侧各摆了一张长桌,长桌后面,靠墙的位置,又摆着许多矮小的方桌。 高大英俊的侍从推着餐车,年轻的女仆如穿花蝴蝶一般,将一道道精美菜肴摆在桌子上。 還有充满绅士风度的中年侍从们,引领着法师们来到各自的座位上。這回倒沒出现什么令人不愉快的区别对待,罗兰很顺利地做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虽然他代表的是高阶法师,但他本人只是一個学徒,所以他被安排到靠墙的一张小方桌前面。桌上已经摆了5個精美的银质餐盘,一小壶酒,還有一份非常完备的用餐工具。 等罗兰坐在桌前后,侍从也不走,就站在他身旁不远处,安静地侯立着。 這一张方桌,就坐他一個人,桌上的菜肴全由他一個人享用。這倒不是特殊对待,而是在场所有法师都是這样,每人一份食物,自己吃自己的。 罗兰坐定后,其他大部分人也差不多都入座了。 大厅最上首的位置,還有一张横摆的长桌,桌后并排坐着五個法师。這五個法师,身上都穿着纯白色长袍,但样式稍有区别,其中旁边四人穿着的是银边白袍,中间那人穿着的是金边白袍。 事实上,罗兰发现,在整個大厅中,法师们有穿蓝袍的,绿袍的,紫袍的,红袍的,但沒有一個是白袍,最接近的,也只是淡黄色。 ‘這么看来,身穿白袍应该是地位尊贵的法师的特权吧?’罗兰暗想道。 在横桌五人中,罗兰看到了中午帮他解围的利维农法师,他坐在最左侧的位置,就数他看着最年轻,其他四個白袍法师,都已经是老者了,年纪最大的那個,已是白发苍苍、满脸褶皱了。 罗兰目光在利维农身上停留了一会儿,就看向了坐在最中间的那個法师。 這個法师的五官,长得有点怪,脸上皮肤很白,一点皱纹都沒有,其眼睛特别狭长,眼眸呈罕见的纯金色,头发花白,金中带白,虽然有了白发,但仍旧极具光泽,且发质柔顺,脑袋转动时,头发就有如流动的金银一般,非常耀目。 总之,這法师和大堂裡的所有人,都有相当明显的区别,有一种强烈的非人感。 ‘這個法师的外形很符合艾瑞斯对光灵的描述,应该就是所谓的光灵吧?’罗兰暗想,他有心找人確認一下,但旁边的人都躲他远远的,根本无人可问。 這时,横桌后的五個白袍法师一起站起身来,中间那個金眸法师举起了酒杯:“各位法师同僚们,各位年轻的后来者们,欢迎来到迪兰特堡,参加三年一度的术法研讨会。我是费米尔森,在附魔、心灵、风暴三类法术略有些成就,我非常荣幸能够担任本次大会的主持人。现在,我宣布,宴会开始。” 這個法师轻轻抿了口酒,而后就坐了下去,等他坐定后,他身边的四人才跟着坐下去。 罗兰发现,這個法师的格伦麦语不大标准,嗓音的音质有一种奇特的共鸣感,很悠扬,有些类似风琴。 总之,這不像是普通人能发出的声音。 “這肯定就是光灵了。”罗兰心道。 這时,一直侯在藏桌旁边的侍从开始将桌上的圆形餐盖一一掀开。罗兰身边也来了一個侍从,他将餐盖收走后,小声提醒:“先生,您现在可以用餐了。” 罗兰点头表示感谢,他学着旁人的模样,在脖子上系上餐巾,然后拿起刀子,开始切桌上的香喷喷的煎肉排。 餐桌上,基本上所有法师,无论正式法师還是学徒,都是一边用餐,一边同身边人小声交谈着,就罗兰一個人在默默地吃东西。 吃了几口,罗兰又听到了身周传来了针对他的低笑声。 “看那個雕塑学徒,他吃的多用心啊。我敢打赌,他是第一次在這种场合用餐。” “你看他切肉,简直我家仆人砍柴的动作一模一样。” “我觉得吧,洛坎迪就沒资格当正式法师,监管会应该早点取消他正式法师的资格!” 前几句,罗兰毫不在意,但這一句,罗兰耳朵一下竖起来,认真听起来。 声音继续传来。 “谁說不是呢。不過也快了,高阶法师每5年就要进行一次资格审核。我导师說,再過不到半年時間,洛坎迪的好日子就要到头了。到时候啊,他不仅会失去高阶法师资格,连现在居住的圆塔也会被公爵收回去,哈哈。” “那可真够惨的,真不知道那老家伙是抽什么疯。都這么大年纪了,竟然会因为一個赌约而放弃大好前途。” “谁知道呢。或许他就是疯了。” 罗兰越听眉头皱地越紧,明明身前摆着美味佳肴,他却觉得毫无滋味,心中一直回荡着一句话:“半年,還有半年時間,洛坎迪就不再是高阶法师了嗎?” 当然,也有可能,半年后,洛坎迪依旧会通過高阶法师审核,但以他现在沉迷雕塑的状态看,可能性肯定不高,要不然别的法师也不会這么毫无顾忌地奚落他了。 “也就是說,我想要进皇家术法学院进行系统学习,就只有半年時間去获得高阶法师的推薦信了。” 半年啊~在這個世界就是八個月。 他又想起洛坎迪的话,如果他雕塑有成,帮他击败帕克劳德,那他就给他推薦信。這么想着,罗兰心中升起一股紧迫感。 之前,他虽然也在认真学习雕塑,但并沒有切实地感觉到压力,现在,他才真正地开始重视起来。 “罗兰啊罗兰,才過了多久好日子啊,你就松懈了嗎?未来什么都会发生,你唯一能做的,就是抓住现在啊!你难道忘了嗎?薇思還在等着你呢!時間都這么紧了,你怎么還能为一些毫无紧要的外物分心呢?” 這么一想,罗兰再也不去听周边那些年轻学徒的议论,他匆匆吃完餐桌上的食物,填饱肚子后,将椅子拉后,身子墙上一靠,意识沉入了思维实验室。 他现在就去练雕塑技艺去。 思维实验室裡,堆积着大量品质上好的月白石,工具也一应俱全。罗兰拿上工具,选了一块一人多高,品质上佳的月白石,就开始认真雕琢起来。 雕琢时,罗兰心中浮现出在地球曾看到的一些名家大作,其中有一個作品让他印象非常深刻。 作者他记不大清了,好像是中世纪的雕塑家,姓贝的,雕塑的內容是‘冥王抢妻’,這座雕像,利用肌肤的凹陷细节,硬生生地让坚硬的大理石展现出了无与伦比的肉感,设计之巧妙,简直巧夺天工。 這個世界的雕塑技艺虽然也很成熟,但却并沒有出现类似的雕塑,或许,他可以将這個创意重现出来。 這么想着,罗兰就在思维实验室针对性地练起来。 练着练着,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他忽然听到天空中传来雷鸣般的喧闹声,心中一惊,急忙退回到现实。 他发现,桌上的餐具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撤去了,换上了一些小点心和饮品,横桌上的白袍法师们也都已经离席了。 在大厅中间空地上,一個身姿挺拔,面目俊朗的少年,正抬着手臂,托举着一只由光芒凝聚出来的火凤凰,那火凤凰细节丰满,神态逼真,华丽极了。 刚才的喧哗声,正是人们对他的赞美声。 罗兰回過神来:“原来已经到了冬夜晚会時間。這少年好像是某個正式法师带来的学徒,他這一手,应当是幻形术。這火凤凰栩栩如生,的确相当不错。” 正当他品评法术时候,一個黑色卷发的中年法师站起身,笑道:“诸位,静一静,都静一静。” 等众人静下来后,這中年法师大声道:“我今天要告诉大家一個好消息。那就是,高阶法师洛坎迪,经历了15年的低谷期,终于重新振奋起来,收了一個新徒弟。” 罗兰越听越不对劲。 中年法师笑道:“我相信,洛坎迪的重新振作,绝对和這位学徒有很大关系。我从一些小道消息中听說,這位年轻人拥有非常惊人的术法天赋。不如,我們就邀請他,上台表演一两個小法术?” “好主意!” “听起来不错!” “来来来,年轻人,快站出来吧。” 喧闹声中,黑色卷发的中年法师转過头来,看着罗兰,笑眯眯地道:“罗兰,来吧,向众人展示你的才华吧。” 這人一转头,罗兰就看到他左眼黯淡无神,是只水晶义眼,他立即明白過来:‘是帕克劳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