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试骑
她好奇问道:“哥哥怎么回来得這么早?這是哪裡来的?”
端宁眉眼都是笑:“今儿先生家裡有事,早早就放学了。妹妹瞧這马可好?這可是东蒙古刚运来的好马,桐英好容易弄了几匹,這是他送我的,我可求了他好几天呢。”
桐英就是那位几次把内部消息透露给端宁的小王孙,平日裡跟端宁是最要好的,淑宁早已听過他的大名了,只不知是哪家的人。
现下看端宁那副高兴得忘乎所以的样子,淑宁就有些好笑。正如现代的男孩子爱车一样,古代男孩子爱的是马,何况還是一匹看着就知道是好马的马?
端宁刷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就对妹妹道:“明天我們约好了要到城西马场去试马,妹妹前些日子不是說也想学骑马么?不如一块儿去吧?”
淑宁登时有了兴趣,连忙点头,拉着哥哥就去找佟氏。
佟氏扭不過两個孩子苦苦哀求,勉强同意了,只是再三叮嘱:“淑宁只许看,不许骑,要是摔着了,可不是玩的!”兄妹俩应了,却私下对望一眼,彼此窃笑。
第二天天气极好,太阳不大,還吹着微微的风。端宁与淑宁跟着沉默寡言的成师傅,带着马三儿和春杏,到了城西马场。
一见到那位“桐英”,淑宁和春杏都吓了一跳,可不就是昨日那位简郡王府的小主子么?桐英看到淑宁也笑了:“原来你就是端宁的妹妹,這可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了,哥哥给你陪不是罢。”說罢就装模作样地作了個揖。
端宁在一旁看得一头雾水,问道:“桐英见過我妹妹么?怎么沒听你提過?”淑宁行了一礼,也笑道:“却不知桐英哥哥便是简郡王府上的,昨儿個是下人无礼,却与哥哥无关,妹子還能分得出好歹的。”既然对方主动套近乎,她自然懂得打蛇随棍上,有這样一位身份显赫的“哥哥”,也是百利而无一害的。
桐英也是笑笑,两人不约而同地把那件事就此揭過,不再多言,只是让端宁继续一头雾水。
桐英骑来的是一匹黑马,毛色油亮,比端宁那匹還要高些,不過跟那匹枣红马很是亲昵,你磨磨我,我挨挨你的,拉都拉不开。端宁笑道:“看来你的黑云跟我家的马特别亲近啊,不如干脆一起给了我吧。”话音刚落,忙向后一跃,躲過桐英迎面来的一拳头。桐英笑骂道:“你這個贪心鬼,休想打我家黑云的主意,小红算什么,我保管给黑云找一匹更好的母马。”
端宁說道:“你怎的管我家的马叫小红?太沒有气势了。”桐英回答:“那就干跪跟我家黑云叫红云吧,省事儿!”端宁嫌太省事了,却看到淑宁在一旁偷偷笑了一下,就问道:“妹妹笑什么?你也觉得這名字太糟糕吧?”
淑宁却笑着說:“其实小红和红云都不错,不過要是叫‘红枣’,岂不更贴切?”
桐英大笑不已,连声叫好。端宁恨恨地看了他一眼,仔细想想却笑了:“那好,就叫红枣儿吧,這名字一听就知道是它了!”他拍拍那枣红马的头,却看见那马眼神似乎挺委屈的样子,低着头不愿意跟他亲近,三人都笑了。
试马的過程很顺利,黑云跑得极快,红枣儿却也不输它多少,而且似乎跑得更稳。两個半大男孩骑着各自的马,在广阔的马场裡你追我赶,好不快活。
成师傅就在场边候着,悠闲地抽了袋烟。他对两個男孩子的骑术很有信心,也就不去多管。
淑宁倚在场边的大树干上,望着在马场裡骑马奔驰的两人,感受着迎面而来的初夏清风,闻着野花的香气,心情也变得愉快起来。最近实在是太压抑了,不但城裡气氛怪异,连家裡也仿佛有一股乌云罩顶似的。现在看着這绿草蓝天,好象最近的压抑都是做梦一样。其实小孩子哪来那么多坏心情呀?
心情一好起来,她也仿佛少了些拘束,看看脚下绿油油的小草,起了童心,铺了一块手帕上去,便一屁股坐在上面,伸了伸手脚。春杏见了吓一跳,忙道:“姑娘,仔细這地儿脏。”淑宁摆摆手:“沒关系,有手帕垫着哪,很舒服的,你也坐下试试?”
春杏不是在大宅门裡长大的小丫头,也是個从小在野外玩惯的,见小姐這样說,就放下了心,直接坐在草地上,学淑宁的样子伸展着手脚,两人互相看着笑了。
“嗒嗒嗒——”不远处传来阵阵马蹄声,淑宁抬头一看,却是哥哥端宁。他在妹妹面前刹住马,笑着问道:“妹妹要不要试试骑马的感觉?哥哥带着你跑,不怕的。”他的笑脸在初夏的阳光中,显得格外耀眼。
在旁边侍候的马三儿连忙上来阻止:“端哥儿别胡闹,奶奶說了不许姑娘骑的。”端宁不在乎:“怕什么?有我呢,又不是叫她一個人骑。”
淑宁跃跃欲试,现在听了這话更是沒有顾虑了,当下跳起来,顾不上春杏的劝阻,把手伸给了端宁。端宁一把拉她上了马,就慢慢跑起来。
起初淑宁還有些怕,但慢慢地,就放下心来,静静地感受着身下马儿身体的起伏,還有那血肉之躯中的隐隐脉动。端宁年纪不大,力气却不小,他环着妹妹的小身子,并沒有抱紧,却扶得很稳当,让淑宁觉得很安全。
红枣儿的速度快了起来,但還保持在安全的程度上。淑宁感受着迎面而来的风,眺望着与在平地上看时感觉截然不同的草地,觉得自己好像要飞起来一样。身后是一向可靠的哥哥,她一点都不害怕,反而回忆起小时候的情形来。
她开口說道:“哥哥,你還记不记得,小时候,你也常常抱着我到处转,還带我到街上玩?”
端宁收回看向远处的视线,点点头道:“记得,那时候你真的很小,我一把就能抱住呢,不過你现在也很轻。”
“我听說,小时候东厢那個姨娘把我們推进水裡,是哥哥把我抬得高高的,我才沒有事,可哥哥却大病了一场。”
端宁在背后轻笑:“是呀,那女人着实可恶。不過你怎么突然提起這個?”
淑宁摇摇头,笑着說:“沒什么,就是觉得,有哥哥真好。”
端宁笑了,揽着妹妹,继续稳稳地操纵着身下的马,跑了两三圈,才放缓了速度,重新在马场边停下。
桐英早已在那裡等着了,笑着說:“显见你们是哥哥妹妹了,在一起說什么悄悄话呢?”
端宁放下妹妹,把她交到跑過来的春杏和马三儿手裡,回头对桐英笑骂道:“怎么?刚才输给我不服气?那就再来比一比,看我再把你打個落花流水。”
桐英也是不服气,高声嚷道:“再来呀,方才是我一时疏忽,如今你休想再赢我!”
两人扬鞭再度上场比马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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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回到家时,佟氏早已从下人处听說端宁拉淑宁上马一事,骂了儿子几句,不過到底是疼爱他,而且女儿也安好无事,便沒再追究,刚好二嫫来回话,她就打发两個孩子回屋去了。两兄妹出了上房,互相看着偷笑。
二嫫這时来见佟氏,却是来报告打听到的消息的。她左右望望无人,便压低了声音对佟氏說:“打听過了,上個月有個京城来的人,听人形容象是伯爵府裡的吴新达家的儿子,我是见過他的,左脸上有颗指甲大小的黑痣。他在外头客栈裡住了两日,有人看见他跟一個中年女人见過几面,還交换了什么东西。见到的人都說那女人就是杨婶。”
佟氏眉头一皱:“那天杨婶来家裡送新衣,隔天借口說漏了东西,又来了一回,就是她给秋菊那丫头传信的?”
二嫫点点头:“看来是了。那吴家小子为了避人耳目,特地不上咱家找人,只悄悄儿买通杨婶,叫她帮忙送信。奶奶记不记得,那次杨婶来前,秋菊那丫头還是那副死气沉沉地样子,過后就精神起来了,见人說话還带笑。一定是京裡庆哥儿写了信来,不知說了什么,让她這般开心。”
佟氏想了想,便吩咐道:“這事儿你甭管,我也当沒瞧见。小辈们行的這鬼鬼祟祟的事,我做婶娘的不好管他,只看那丫头日后的造化吧。只是那杨婶,日后再不能用了,你去留意城裡還有哪個裁缝手艺好,下次就换人吧。”
二嫫领命,下去了。佟氏在上房思虑良久,便拿出文房四宝来,准备给那拉氏写信。
她沒有明說庆宁暗中派人与秋菊联系的事,只是暗暗指出秋菊近来安份许多,心情也变好了,与刚来时的样子大不相同。另外,她還跟那拉氏提起近来奉天城中的暗涌,打听明年张保任满后,家中能否出力帮他谋個好缺。其他的關於家人身体安康,子女诸多事体,佟氏也杂七杂八地拉了一堆,就象往日的家常信件一样,写了好几张纸,拿信封封好,叫人开箱取了几個夏天特制的装了解暑药的荷包,拿帕子包了,预备明日一早,就叫人送回京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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