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凡之路2010 第118节 作者:未知 不過她是個讲道理的人。 扪心自问,她今天這么做难道不是出于居高临下的优越感嗎? 顾长歌女士不是那种死要面子不知悔改的人,她一旦恢复冷静,立刻站起身来行了一礼: “林爸爸、林妈妈,今天是我考虑不周,在二位面前失礼了,我愿意收回刚才的话并向你们道歉。” “這一趟也不算是全无收获,至少我领教了二位的为人,对林一也算是多了一分了解。” “不過,請你们转告林一,小薇的事情我是不会這么轻易算了的。” “告辞,請留步。” 她沒有拖泥带水,径直下楼出了小区坐回到自己的车裡,关上车门呼出一口气,才感到一阵放松。 尽管刚才她表现得落落大方,但還是难免心中的羞惭。 她反思了一下自己這两天的想法,觉得应该是被顾长青那個草包說的话给带偏了。 难道愚蠢真的会传染嗎? …… 星期六的下午。 林一在想着怎么跟爸妈虚与委蛇的时候,听到了令他意外的后半句话。 “我們拒绝了。” “啊?” 他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他们拒绝的是“阻止你们继续在一起”這件事。 這跟自己设想的有所不同。 “林一啊,那個叫顾采薇的女孩子虽然我們還沒见到,但我們能想象的到,她一定很漂亮、很优秀。” “有這样的女孩子喜歡你,說明我們的儿子也是很优秀的,我們为你感到骄傲。” “但是林一啊,我們更关心的是,這样的女孩子一定有很多男生喜歡吧,你和她在一起会不会很累啊?” “她的妈妈也是一個很有教养的人,走的时候還跟我們道歉。我沒有生气,因为我遇到過比她更加盛气凌人的有钱人多了去了。” “但你還不到18岁,我不知道你能不能承受得了這样的压力?” “我不知道为什么,那個女孩子的事情你一开始沒有告诉我們,我沒有怪你的意思。” “因为我也是从你這個年纪過来的,我知道男孩子大了,心裡有很多的想法是沒办法跟父母分享的。” “我唯独不希望,你是因为家世不如人,心裡觉得自卑才沒有告诉我們。” “我們虽然只是两個普普通通的人,但作为你的爸爸妈妈,我們不希望成为你的累赘。” 林一既感动又汗颜,立刻澄清:“我从来沒有,把你们当做我的累赘。” “那样最好。” “林一,你說那件事情是個误会,我和你妈妈当然是无條件相信你的,如果需要的话我們也愿意陪你去跟顾妈妈解释。” “你今年已经高三了,明年這個时候就是家裡学历最高的人,论個子你早就是家裡最高的人了。” “以我們的能力,也许只能送你到這裡了。上了大学,往后的路要你自己選擇,自己来走了。” “但是我希望你能够记住,无论将来你做什么,跟谁在一起,至少還有我們两個人,会永远在你身后支持你。” 林国庆這番话,說得越是平平淡淡,越让林一无地自容。 就在片刻之前,他還在盘算着怎么耍滑头、卖弄小聪明,把這個突发事件搪塞過去。 在林国庆掷地有声的话面前,那些都显得這么可笑。 自己是为什么,下意识地认为他们不会支持跟顾采薇的关系呢? 也许是因为他们太平凡了,以为他们一辈子本本分分、老老实实,所以不会祝福那样一段看起来地位悬殊、很难开花结果的感情。 其实,只要是儿子的一片真心,他们有什么理由不支持、不祝福呢? 原来,一直是我误会了。 第144章 他曾是少年 林一为直到现在才想明白這個問題,而感到自惭形秽。 林国庆刚才长篇大论,于秀娟女士一直插不上话,现在终于逮到机会也鼓励他两句:“林一啊,我永远相信你是最棒的。我的儿子,管她什么金枝玉叶,就算是美国总统的女儿都配得上!” 妈妈的爱总是很盲目。 “哈!” 林一因为這句话心情有所好转。 “顾采薇的事情,我之所以沒有告诉你们,是因为现在正在高三,我怕你们觉得我会影响学习。” “实际上你们也知道,高二以来我的成绩一直是稳步提升的。” “所以你们不要多想,我会处理好這些事情的。她妈妈那边也不用你们出面,我能解释清楚。” 为了避免再节外生枝,林一已经决定不让顾采薇去水滴石穿,不得不直接插手這对母女之间的事情了。 “你能处理最好,那我們也不多說了。” 林国庆很欣慰地看到,林一面对這种状况也能处变不惊,确实像個大人的样子了。 “对了,昨天顾妈妈来的时候,我情绪過于激动,說的话可能不太中听,你遇到她的话替我跟她道個歉吧。” “人家其实挺有涵养的,我們门第比不上,不能再失礼数了。” “你放心吧,我会告诉她的。” 他们沒有問題,林一還有個小問題:“妈,顾采薇那副画你是在哪儿翻到的,我說怎么找不到了。” “噢哟,什么翻到的,你不要随便冤枉我。就在那個吊柜裡,你自己沒放好,我一打开它就自己掉下来了呀。” “哎儿子,那個画上是不是她本人啦,你有沒有照片给我看一下啊……” 于秀娟女士的天赋似乎是烦恼丢得很快,注意力已经跑偏到爪哇国去了,话题也越来越远。 吃完晚饭之后,林一在房间裡开着小台灯写作业。 虽然高一高二的时候,他在家是从来不开书包的,但现在已经是高三,要给高考這個大boss一点面子。 “叩叩”,敲门声。 “进来。” 比较意外,推门的居然是林国庆。 往常林一在写作业的时候,一般是于秀娟女士借着送水果、送牛奶之类的名义进来晃一圈。 “忙什么呢?” “做作业。” 這些东西林国庆是不懂的,所以他只是随便看了几眼,确定儿子是在专心复习功课而已。 屋子裡沒有别的椅子,他直接坐在了床尾,像是闲聊說道:“林一啊,以前沒问過你,打算去哪裡上大学啊?” 林一是有腹稿的:“之大我估计考不上,我准备去京城。” “京城挺好,毕竟是首都啊,我一直想去看看。”林国庆說完這句好像就沒词了,空气陷入短暂的寂静。 “爸,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說?” 林国庆犹豫了一下,想到刚才儿子下午的表现,已经可以认真地谈一点事情了。 “林一啊,我這两天一直在想你小时候的事情。” “我给你起名叫俊杰,你好像不太喜歡,那個时候我還不知道会有一個新加坡的男歌手也叫這個名字。” “后来你有了林一這個外号,很固执地让我跟你妈也跟着叫。” “我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可能在学校裡有小朋友笑话你了吧,所以我們都很自然地接受了。” “我为你选了這個名字,当然是希望你成才。” “不過,并非是指望你怎么飞黄腾达大富大贵,只要走得比我远、看得比我高就行了。” 關於名字這件事,上辈子他们从沒聊過,林一以为父子间会永远保持着不开口的默契呢。 “我這一辈子,過得有点稀裡糊涂的。” “你爷爷沒的早,我进厂那年就跟你现在差不多大,那還是厂裡面照顾我們家才给的這個名额。” “后来啊,我就踏踏实实在厂裡上班,把你姑姑送出嫁,等你叔叔长大成人又成家立业,最后呢给你奶奶养老送终。” “等我忙完這些,回過头来再看的时候发现你都已经這么大了,年轻的时候有過一些什么想法也都已经烟消云散了。” “你看,大半辈子說起来也就是几句话的事情。” 林一知道,就在這么云淡风轻的几句话裡,包含了多少的荣辱和挣扎。 上辈子,他在被996折磨,被35岁失业的危机感压得喘不過气的时候,比现在更加苍老的林爸在酒后是這么嘲讽他的: “我看你们這個大厂也就這么回事情,钱好像给的不少,其实是在买命啊。” 那时候,林一最羡慕的是他话裡话外流露出的那份“你工人爷爷”的霸气感和安全感。 其实他应该想到,這种安全感从来也不是谁的施舍,而是不知多少次把生活的惊涛骇浪化为小小波澜。 林国庆从来沒有,像今天這样谈起他自己的過去。 林一脑中回荡着复杂的思绪,以至于有些失神:“爸,你想說的是什么?” “林一啊,我想說的是,我這辈子已经這样了,但我希望你不要這样。” “我希望你可以自由自在,可以随心所欲地做你想做的事情,追求你想追求的人生。” “我希望你不必瞻前顾后,不必畏畏缩缩,大胆地去你想去的地方,爱你所爱的人。” “我希望你能够過上,我只在年轻时候设想過的生活。” 這一刻,林一的震撼是难以言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