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1、偷银子的丫鬟 十六
寒峰看着她娴熟的动作,看着她微微弯着的脊背,总觉得她不是這样的,心裡很不是滋味。接過茶水时,含笑道谢。
又看向柳慧:“贺大夫人,不知贺公子有沒有跟你提過,你的這個丫鬟很像我一位故人,我想带她走,不知你可否割爱?”
柳慧惊讶无比:“故人?”她看了看楚云梨,疑惑道:“寒公子是京城人吧?玉荷是土生土长的瓮城人,怎么会是你的故人呢?”
“只是人有相似。”寒峰一脸沉重:“我很珍视那人,看不得跟她容貌一样的女子为奴为婢。還請夫人成全我。”
柳慧好半晌說不出话。
在她看来,周玉荷只是個比较忠厚老实的丫头,长相嘛,虽然清丽,但也不是什么绝世美人。這样长相的女子,城中一抓一大把。
早在贺厚道把人請进来时,已经去低声跟她說了這位寒公子的来历,反正是尽量不要得罪的那种人。
虽然底下的几個小丫头也能用,可柳慧還是有些舍不得這個丫头。不知怎的,最近她觉得這丫头特别可靠,总归是舍不得。
這边不能得罪,她又舍不得,一時間,颇有些为难。
寒峰是真觉得她熟悉,不想让她受委屈。眼见柳慧不吭声,他很有些急。但是又不想拿银子砸人,因为那样,他怕她误会。
贺厚道是真着急了。
周玉荷如果真是贺府的丫头,早在上一次他就松口送人了。可是她不是,要是她被人带走,幕后的人生气跑来杀了他怎么办?
“寒公子,内子如今生怀有孕,正是需要人照顾的时候。玉荷办事妥帖,深得内子信任,這种时候您要带走她,实在是不合适。”
寒峰垂眸,他也发现了贺厚道的不对劲,以生意人做事的习惯来看,他一個经常来的客人已经表示了对這丫鬟的兴趣,虽然不想承认,可正常人下一次都会把丫鬟送给他。
但是,贺厚道這已经是第二次拒绝他了。
莫名的,寒峰突然想起自己碰见她的那两次,不是在打人,就是在打完人回去的路上。
她揍的……好像就是贺厚道!
也就是說,贺厚道不敢放人,是被她威胁的。
一時間,寒峰心裡有些不是滋味,贺家就那么好嗎?柳慧就那么好,值得她一直守着,還深更半夜不睡觉跑去帮柳慧教训男人?
想明白這些寒峰心裡再不是滋味,也忍了下来。实在是不想坏她好事。
寒峰心裡有点儿堵,饭也吃不下了。很快就起身告辞。
等他走了,柳慧一脸复杂,看向身边的丫头:“玉荷,你愿意跟他走嗎?”
楚云梨倒是愿意,可這话她不能說。事实上目前她也不想那么做。
贺厚道看起来是乖觉了,但很明显還沒死心。
“我是您的丫鬟,得伺候你呢。”
柳慧一脸欣慰:“這些大户人家的公子,对谁有兴趣都只是一时。花无百日红,等你容颜不在,谁也不会把你放在心上。”
這些话,楚云梨听過就算。
午饭后,夫妻俩又逛了一会儿才回府。
当日夜裡,南城的一处三进宅子后院中,寒峰躺在床上,满头冷汗,梦境中闪過许多女子,笑着的,飒爽的,对着他温柔如水的,容貌不同,可那双眼同样通透,身姿永远笔直,眉眼间都是舒朗之气。
天蒙蒙亮时,寒峰霍然坐起,才发觉這是一场梦。他想到今日在酒楼看到的那女子通透的眼,還有她夜裡不睡翻上墙时的利落,和梦中一模一样。他抹一把额头的冷汗,嘴角忍不住勾起。
楚云梨夜裡基本都回到小院住,這日早上她刚起身,正打算洗漱了去贺府呢,就听到门口的敲门声。
姚氏最近起得挺早,日子渐渐過去,她发现自己身体越来越好,当初喝的那碗药像是做梦一般。庆幸之余,愈发想要保养好身子,于是每日早上都跟小丫头一起去买菜,就当是散步了。
有时候她起得比楚云梨還早。听到敲门声,姚氏率先去开。
楚云梨正洗漱呢,沒听到门口有說话声,顿时疑惑地往门口瞅一眼。
只一眼,她就顿住了手中动作。
“娘?”
来人是周玉荷那個已经改嫁了的亲娘孙氏。
孙氏有些局促:“我跟你们隔壁的邻居嫂子打听的,得知你搬到了這裡。”
楚云梨嗯了一声,過去打开门,伸手一引,示意她进门:“這么早来,你有事?”
孙氏进了门,看到院子裡精致的各种盆栽,低下头道:“這個月十七,卢家有喜,卢家长子成亲,你要是得空,就看看去。”
這個母亲,小时候是真的很疼女儿。在男人死后的头两年,她是真想独自养大女儿的。可惜,到底沒能扛過去。
嫁人之后,便不怎么回来了。后来有了儿子,更是几個月才回来一次。
再后来,周玉荷进了柳家与贺家,孙氏就不太和她来往了。
周玉荷自己对這個母亲心情也挺复杂,凭良心說,她很感激母亲的爱护,可是也有些怨母亲后来对她的漠视。
楚云梨虽然对這些情绪感同身受,但她到底不是周玉荷,颔首道:“我会去的。”
当個一般亲戚来往就行了。
主要是孙氏在那边又生下一個孩子,算是周玉荷的弟弟。有那個孩子在,只要孙氏不是太奇葩的人,她都愿意和她来往。
毕竟,周玉荷這個姑娘,除了祖母和母亲,沒有别的亲人。她又是個重情的,能来往的话,她肯定不会拒绝。
听到楚云梨的回答,孙氏大喜:“這個月十七,外城的贡安巷子卢家,你去了一问就知道。”
姚氏已经进了厨房。
她对于這個儿媳妇一开始是有些怨的,不過呢,這么多年過去,她也想明白了。儿媳妇那样年轻,沒必要为了她和孩子搭上自己一辈子,改嫁很正常。
虽然想通了,但姚氏也知道,她们婆媳回不到从前,就這么淡淡的挺好。
孙氏见女儿应下,欢喜裡又带着些忐忑:“我怕你怪我。”
“我沒怪你。”楚云梨還在挽发:“我這些年過得挺好,你不用担忧。”
孙氏看到這样生疏的女儿,心裡有些后悔。但只是一瞬,就敛起了那些情绪,母女二人见面,再提曾经只会徒增伤感,她转而问起别的:“你過完年就十六了,贺夫人那边对你的婚事有沒有什么想法?你自己有沒有心上人?”
“贺夫人沒提,我已经有心上人了。”楚云梨一一回答:“以后有机会,会让你们见面的。”
孙氏更加担忧:“是什么样的人?他家裡做什么的?”
“家裡做生意的。”
孙氏眉心皱得更紧:“他家中能答应让你进门?”
事实上,姚氏也沒听孙女說起過心上人,這会儿人在厨房,耳朵已经支起来了。
“当然能。”楚云梨毫不怀疑。
孙氏看她不像是玩笑,可眉眼间也沒有提及心上人应该有的娇羞,一時間也不知是真是假。
楚云梨看了看天色:“娘,我得去贺府了。”
孙氏只得收起担忧,起身告辞。
实在是和前婆婆凑在一起大眼瞪小眼,只会徒增尴尬。
楚云梨走出巷子就看到一身黑衣身姿笔直的高大男子站在路口。她笑吟吟走近,落落大方一福身:“给寒公子請安。”
腰间的手被他握住,寒峰拉起她,不满道:“明萱,你为何要跟我客气?”
這個名儿有些久远,楚云梨立即笑眯了眼:“我是丫鬟,给你行礼是应该的。”
寒峰默然:“你能不做丫鬟嗎?”
“不能。”楚云梨想了想:“至少暂时不能!”
再要离开,也得教几個像样的人出来护着柳慧,并且,就算她离开了贺府,也不能离柳慧太远。
寒峰有些失望,但也知道自己能和她一次次相遇,应该和她這些莫名其妙的身份有关。
楚云梨乍然看到心上人,心情不错。也沒理会周围,她却沒发现,就在她后面出来的孙氏,刚好把二人相握的手看着眼中。
男子高大,墨色衣衫隐绣暗纹,不远处還有他的随从守着,這一看就不像是普通人。或者說,不像是周家可以结亲的人家。
孙氏觉着,她有必要了解一下,有些事情如果沒有结果,根本就不应该开始。
她缓缓上前,温柔问:“玉荷,這位是谁?”
楚云梨拉着寒峰的手,笑吟吟道:“娘,她就是我的心上人。”
孙氏:“……”這么理直气壮,人家答应了么?
寒峰不止沒不高兴,反而很是欣喜。
孙氏看在眼中,不由得看了看天上刚升起的太阳。
天明明已经亮了,她怎么還在做梦呢?
:https://www.bie5.cc。:https://m.bie5.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