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表妹 四
郑志的话轻飘飘的,林氏和郑彦铭的面色当场就变了,楚云梨低着头吃饭,对面的郑责也沉默,就跟這桌上沒有他们俩一样。
然后,楚云梨就察觉到众人的目光都落到了她身上,她恍若未觉,放下筷子,“我吃好了,姨父姨母你们慢慢吃。”
边上的紫幽适时递上一张帕子,楚云梨接過擦了嘴,一边起身。
林氏叫住她,“嫣兰,等等。”
楚云梨回身,“姨母可是有事?”
“這就饱了,不多吃点?”林氏笑容干巴巴的,“姨母這裡沒有银子了,你那边能不能借一些?”
“姨母說笑了。”楚云梨语气不疾不徐,“当初我爹给了郑家五十万两,难道不够了?”
林氏皱皱眉,她觉得這侄女跟听不懂话一般,强调道,“我跟你借。”
楚云梨叹息,“我那银子不敢借出,当初我爹给你们五十万两,這才五六年就沒了,這些日子家中的饭菜……往后我還有几十年呢,這些银子還不够我自己花。”
林氏哑然,一時間不知道怎么解释。
郑彦铭有些着急,“表妹,难道你還不信我嗎?”
就是因为太過信任你,孙嫣兰一步步退让,得到了什么?
如果沒记错的话,郑彦铭之所以会算计孙嫣兰,就是因为他那边要议亲了,如果不把孙嫣兰绑死,這個表妹肯定不会心甘情愿做妾,想要绑住,一就是她清白的身子,二就是谈感情了。
楚云梨扫了一圈不以为然的郑志和急切的林氏,還有面色难看的郑彦铭,“抱歉。”
說完,起身出门。
当天晚上郑志還是离开了,楚云梨知道后,就知道林氏身上的银子并沒有掏空,只是已经不多,她习惯性压缩开支而已。
其实要楚云梨說,這郑彦铭母子两人就是对着外人狠,舍不得对自己人动手。要是把那郑志的腿打断,看他還怎么跑出去,直接从源头上就把問題解决了,還不用提心吊胆。
翌日早上,楚云梨刚刚吃完早饭,外头的婆子就来禀告,满脸兴奋,“表姑娘,外头有人上门拜访。”
楚云梨端着茶杯,问道,“什么人?”
婆子欣喜道,“她自称是礼部侍郎家的姑娘。”
“怎么会想起来找我的?”楚云梨又问。
婆子福身,“這奴婢就不知道了,姑娘快点吧。”
楚云梨起身,亲自去门口接人,看到面前裹着粉色披风的姑娘,疑惑问道,“姑娘找我?”
“找你。”那姑娘笑容温婉甜美,“前些日子听哥哥說起郑举人文采斐然,我素日裡喜歡看书,也会做些诗,听說郑举人有個亲如兄妹的表妹,忍不住便……”
楚云梨扬眉,“让姑娘失望了,我并不会赋诗。”
“不要紧。”那姑娘笑吟吟的,“我觉得你是個有趣的人,一起去喝茶,去嗎?”
那姑娘還伸手来拉她,态度温柔,但动作却不容拒绝,边上后赶来的林氏還一個劲催促她去。
“我姓张,你唤我明美就行了。”楚云梨任由她拉着上了马车,马车中素净,并沒有多豪奢,上了马车之后,张明美一改方才的热络,眼神挑剔的上下打量她。
楚云梨含笑任她打量,“张姑娘看我做什么?”
张明美冷淡问道,“你和郑公子有婚约?”
楚云梨不答,反问道,“谁告诉你的?”
“我听說你从小寄养在郑家,和郑公子青梅竹马……你就說有沒有吧?”张明美语气毫不客气。
“有沒有关你什么事?”楚云梨面色冷了下来,“我看你不是上门拜访我,故意找茬儿来了。别以为你出生官家,就能随便欺负人。”她一把掀开帘子,“停车,我要回去!”
马车沒有丝毫要停下的意思,甚至都沒减速,楚云梨回身冷脸看向张明美,“你這是要挟持我?若是不停,我从這裡跳下去。”
张明美面色很不好看,伸手拉她,脸上勉强挂起一抹笑,“怎地恼了?不過跟你玩笑几句,不都說表哥表妹天生一对嘛,就是打趣几句,要知道你会恼,我也不說這個。”
楚云梨语气肃然,“姑娘家名声要紧,张姑娘慎言!”
张明美恨得咬牙切齿,除了她嫡母,還真沒有谁敢对她這样一副說教的语气,不過這会儿,把人带进城要紧,勉强笑道,“是我不对,你别生气了。”
接下来的時間马车中一片沉默,楚云梨看到马车进了内城。
到了内城,身着布衣短打的百姓几乎沒有,大街上的人都是凌罗绸缎,街道上都是马车来回。
很快到了一個热闹的酒楼,马车停下,张明美拉着她下了马车直接上到二楼,上楼梯时,楚云梨抬眼一扫,本意是打算看看酒楼格局,收回视线时她目光顿住,三楼栏杆处,靠着栏杆站着個月白色衣衫的男子,手中捏着酒杯转啊转,颇为闲适。
见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楚云梨嘴角微微勾起,本来到這裡来只是走個過场,這会儿倒是庆幸自己跟着张明美到了内城。
京城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想要在這裡头遇上一個人,确实很难。错過今日,想要再遇上他,不知要到何时了。
楚云梨心情很好,哪怕进了包间看到裡头身着大红色衣衫满脸骄傲的姑娘,也丝毫沒影响她的好心情。
屋中坐着的這位红衣姑娘,就是郑彦铭未来的妻子,礼部尚书的女儿吴筎月了,别看名字温柔,其实是個泼辣的。张明美带着楚云梨进门,她看也不看对她满脸谄媚的张明美,只盯着楚云梨上下打量,看到她精致的眉眼时,冷笑道,“你就是郑公子的表妹?”
上辈子的孙嫣兰也经历了這么一遭,林氏听到到侍郎家的姑娘亲自上门,不由分說就把懵着的孙嫣兰推出了家门。她一路上被张明美连番追问,却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垂着头一句话不說,毕竟婚约之事,姑娘家自己不好意思提。
再有就是,她和郑彦铭的婚事說起来复杂得很,要說沒有婚约,那林氏几次三番提起当初和她母亲的戏言,又說過以后的儿媳妇就是她,口口声声要照顾她一辈子,再加上她和郑彦铭已经有了夫妻之实。要說定亲了吧,她确实沒有接過郑家的小定。
她羞涩无比,還有一丝难堪,期待着等郑彦铭高中就能有名分,到时候名正言顺。等到对上骄傲张扬的吴筎月时,听到她再次问起郑彦铭,那时候孙嫣兰就已经发现了不对。
楚云梨心情好,不在意她傲慢的态度,“我表哥确实姓郑。”
吴筎月见她态度自然,并沒有她原先以为的畏缩小气,面色更加不好了,“听說你从小寄养在郑家?和郑公子感情极好。”
楚云梨走到桌旁坐下,“我爹娘早逝,确实是姨母把我养大。至于和表哥……”她顿了顿,果然看到吴筎月紧张起来,淡然道,“更多的是兄妹之情。”
“兄妹?”吴筎月眉间皱起,“你对他沒有其他感情。”
楚云梨笑了,“沒有。”
别說她了,要是孙嫣兰能知道郑彦铭会另娶,郑家那样算计,她自己也是不会有感情的,就是有,也要收回来。她爹虽然沒教她几年,但教会了她骄傲,与人为妾這种想法孙嫣兰是绝不会有的。
吴筎月上下打量她,一脸不信,“天天与郑公子那样优秀的男子相处,你能忍住不动心?”
楚云梨摊手,“你会对你哥哥动心嗎?我对他和你对你哥哥的感情一样。”
“那怎么郑公子会說……”吴筎月话语顿住,“你是不是让他误会你对他有情?”
楚云梨偏着头想了想,“兄妹间亲密些也是有的。事实上我觉得表哥他对我……”她话语也顿住,“敢问姑娘今日找我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吴筎月脸顿时就红了,“你管的着嗎?问你话你老实回答就行了。”
兴许在家真的受宠,吴筎月的语气裡過于理所当然,一点礼貌都沒有,楚云梨起身,“這些是我們家的私事,不好对外人言。姑娘有意探听這些,恕我难以做到实话实說。”
“既然你說你对郑公子只有兄妹之情,”张明美接過话头,“我們是帮人打听的,有官员想要榜下捉婿,你们郑家运道来了。”
她說這话时满是恶意,吴筎月仔细观察楚云梨神情,见她面色如常,沒有丝毫紧张,也无欣喜之意。
“你不高兴?”吴筎月问道。
楚云梨垂眸,“突然听到表哥要娶妻,一時間有些不习惯而已,并无不高兴。”
不习惯?
吴筎月的眉心再次皱了起来,正常妹妹听到哥哥有人喜歡,第一反应难道不是问那姑娘秉性家世容貌這些嗎?
她看了一眼张明美,這边立时会意,笑着问道,“听說你今年十六,可有定下亲事?要是沒有的话……”她顿了顿,“我和你实在投缘,要是你愿意,我回去可让家中长辈帮你留意合适的人选。不是我說,郑家商户出身,又远在益城,想要帮你在京城中寻家世容貌皆宜者相配,怕是很难。我听說郡王的孙儿最近就在寻合适的姑娘……”
郡王?
一瞬间,楚云梨几乎管理不住脸上的表情,看把她能的,她自己想嫁都成問題,人家根本就不会见她好么。哪儿来的自信帮人牵线?
楚云梨拒绝,“不用了,我只是想寻一個合适的人,并不需要家世多高家底多厚,能够维持温饱就行了。”
进来這么半天,楚云梨已经不耐烦了,其实她惦记着外头三楼栏杆处的人,要是不出去,人跑了她上哪儿去找?
越想越觉得着急,于是起身,“天色不早,我還住在外城,该回去了。”
吴筎月正在沉思,闻言摆摆手,“明美,你送她回去。”
“不必麻烦。”楚云梨拒绝道,“刚才我来的时候已经让丫鬟带了马车。”
张明美已经起身了,闻言就坐了回去,随口道,“那你自己小心。”
看着她带着丫鬟出门去,吴筎月看着重新关上的门,问,“你怎么看?”
张明美摇摇头,“看不出。如果說沒有,似乎不太对,我們說被榜下捉婿,对她的婚事也有好处。毕竟若有個家世好的嫂子,随便帮她找门亲事也比她自己寻摸要好,但方才她似乎也沒高兴,更沒有追问,更像是……沒兴趣?”
就是沒兴趣。
“兴许是装的呢。”吴筎月心思飘远,郑彦铭可是跟她說了,家中表妹对他用情至深,且早已把两家长辈的戏言当了真,知道他们之间的事后,怕是会难受。
张明美偷偷瞅她,吴筎月察觉后,不悦道,“有话就說,這副模样做什么?鬼鬼祟祟的小家子气。”
张明美被训,一点都沒有不高兴,似乎已经习惯了,试探着道,“不如就直說,让郑家解决了這表姑娘再定亲。”
吴筎月眼睛一亮,又有些发愁,“可是爹娘那边本来就不答应這亲事,要是還知道有這么個人,怕是更不会乐意。”又一想,不就是個姑娘,還是孤女,還能欺负了她?
两人的对话楚云梨是不知道的,其实她来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吴筎月不确定她到底对郑彦铭有沒有情,最简单的办法就是直接命令郑家,不拘是让她搬走或者是把她嫁了都好,总之就是把她送走。
楚云梨确实不想留,但却不会自己提出要走,本身就是郑家对不起她,沒道理還要让她背上率先悔婚无情无义的名声。
出了门她就抬眼往三楼看去,原先那地方已经沒了人,楚云梨心下一慌,眼神四处搜寻,却在正对着房门的三楼找到了那人。
作者有话要說:悠然日万成功,明天一样三更,大概是九千,12点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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