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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梦话

作者:可爱叽
整间套房安安静静的,连外面人刷手机视频的声音都听不见,浴室裡的方愠看了看马桶,面色有些为难,沒有像他自己說的那样上個大号,而是复出了房间,大步走到外面不知道在发什么呆的小醺面前,拉着人家的手就往外走。

  “干嘛?”少年心裡有小九九,正是紧张的时候,被牵手也觉着說不出的心惊胆战,可又沒有抗拒半分,他们总是這样亲密,习惯了。

  “你坐在裡面我拉不出来。”只剩下他们两個,方愠便沒有任何形象可言,口无遮拦又显得格外无奈。

  “我又不是沒看過。”顾醺奇奇怪怪地瞅了方愠一眼,心想以前在商场逛街,两人并排拉粑粑的时候也不是沒有,還有一次厕所沒纸,他還去给在学校大大的方愠送纸,這件事真的特别有意思,顾醺嘲笑了方愠好几晚,但每次都是被人捂着嘴压在身下挠痒痒然后他生气为结局。

  是啦,他就是玩不起。

  “今天要喷,你要听?”

  “哇,你好恶心!”顾醺连忙捂脸,皱着眉头不乐意进去再在洗手间的小沙发上等,见方愠帮他把电视打开,又去厨房的冰箱裡端来一盘子水果,最后又打电话叫了炸鸡的外卖,顾醺盘着腿就這么坐在客厅白色的落地沙发上,眨了眨眼,问,“是奥尔良口味的炸鸡嘛?”

  “是的。”方愠把精致的水果盘子放在顾醺面前的矮几上,可放完了也不去上厕所,而是看了看時間,陪着顾醺一起等外卖。

  “不是要拉稀?”顾醺抱着水果盘子,捏着小兔子叉子找了一块儿颜色较红的哈密瓜喂到了自己嘴裡,登时甜得眼睛都弯了弯,“哇,這家酒店的水果不错。”

  “喜歡?我叫他们再送一盘。”說着,方愠就要打电话。

  顾醺可不想大晚上吃太多,一脚蹬了蹬方愠的小腿,仰头看着站在自己旁边的方愠說:“不要了,你快去上啊,不憋啊?小心拉裤子上。”

  方愠還是摇头,說:“我来接外卖。”

  “我自己也行啊。”

  “我知道。”知道是一回事,但实际上要是碰到坏人怎么样?

  方愠前几天才在手机上看见一個视频,外卖员连环杀人案。

  讲的是一個外卖员遭遇不幸,被通缉犯撞上杀害,通缉犯又穿上外卖员的外套,打算冒充对方先過几天,结果去送外卖的时候,到了豪宅,对豪宅女主人见色起意,又因为豪宅裡面沒有别人,就在女主人开门拿外卖的时候直接持刀入室,男主人回家正好撞上,结果一家子都被杀害,歹徒逃亡了好几天才被抓到。

  不是把小醺比作女人,只是方愠垂眸看了看小醺,看对方盘起的细腿,看对方柔柔软软的一看就很好欺负的样子,怎么都沒办法放心。

  害怕……

  這次出来沒有保镖,低调出行,保镖太多反而才会引起注意,這是沒有办法,那么他就要更细心细致的照看小醺才行。

  太操心了。

  不操心不行,顾醺這個人,小时候就很容易弄伤自己:煮泡面会忘记关火;大暴雨会因为惦记院子裡的西红柿小苗,跑出去给小苗挖出来挪回盆栽裡;跟他跑步会扭伤脚;做题做不出来会哭;认为他全世界第一厉害,比方同舟還厉害,假如运动会沒拿第一,也伤心难過,說肯定是裁判有問題……

  小醺也很容易感冒,吃药是不管用的,好像有耐药性,每次都是得打针才能见效快。

  方愠坐在沙发上陪着少年等外卖,偶尔有水果凑到他唇边,他看都不会看就张嘴吃掉,然后還要评价一下好不好吃:“甜。”

  “对吧!哈密瓜是最甜的,其次的是小番茄,最后是苹果,冬天的苹果按理說很好吃呀,這個有点太酸涩了,得加炼乳,要不然加沙拉酱。”顾醺說。

  “恩。”其实方愠对吃的真的毫无兴趣,但小醺喜歡,他要是敢扫兴,他知道后果。

  电视上在放狗血爱情电视剧,小醺的最爱,剧情似乎正好进行到男女主发生误会,现在女主正在生男主的气,男主也在生闷气,可两人又不得不见面。

  因为两人是同事关系,目前甚至還处于一個电梯裡。

  电梯上起初只有他们两人。

  后来陆陆续续上来了许多,一步步将男主挤到了靠边的女主身边,女主抿了抿唇不吭声,眉头却是皱着,被挤得快要喘不上气哪還有心思思考男主的事情。

  男主却在這個时候双手便撑在女主身后的电梯壁上,给人腾出一片小天地来。

  很俗套。

  可现在的方愠看着這一幕,却忽地感同身受起来,一眨眼,像是回到了中午去往聚会的那辆电梯上。

  电梯上沒有几個人,他却跟小醺靠在一起。

  小醺靠在他肩上,同他說话的时候扬着那张他熟悉的漂亮脸蛋,丝毫不避讳他呼吸的热度,不抗拒他,眼裡饱含对他的欣赏和期待,他几乎是为了這双眼活成如今的样子,也是因为這双眼,今天一下午云裡雾裡,浑浑噩噩,唯一清醒的一個念头只有——他爱他這件事一個字都不能說。

  起码在不清楚小醺什么态度之前,一点都不能暴露。

  一点都不可以。

  不過或许可以稍微试探一下,试探下午小醺是不是想要闭眼接受他的吻。

  高個儿的冷峻少年坐在沙发上,情不自禁地将目光落在身旁看电视看得入迷的发小身上。

  他看他的顾醺在笑,于是他也笑,察觉到小醺要看自己,他便率先一步低头看了看手机,說:“到了。”

  “恩?炸鸡嗎?這么快?”顾醺问。

  方愠点点头,看小醺盘着腿大腿根都要露出来了,便顺手抓着沙发上的小毯子盖在小醺的腿上,美名其曰說‘别冷着’,实际却是生怕谁瞧去那雪白的皮肤,也怕自己总看。

  炸鸡是加急单,方愠打赏了骑手一千,提回来后就细致的给小醺摆在厨房的盘子裡,再端到小茶几上。

  等全部摆好,方愠看着茶几上一堆零食,估摸着能让小醺慢慢吞吞吃两個小时才說:“我去忙了。”

  這会儿的少年完全顾不上方愠,正戴着手套给自己撕了個小腿,幸福极了的咬了一口,头都沒有抬的‘恩恩’两声,算作答复。

  方少又是一笑,悄无声息地回厕所,把门反锁,然后第一步就是将花洒打开,走进這人工的雨幕裡……

  顾醺同学在外面吃喝玩乐快活极了,等电视放广告的期间,才想起来找他家方愠,结果对方在卫生间已经一個小时了還在冲澡,水不要钱的嗎?

  顾醺骨子裡节约的细胞蠢蠢欲动,对着浴室那边喊了一声:“還沒有洗完嗎?!”

  裡面的人好像沒有听见,顾醺看着那浴室的门两秒,随后瞳孔都微微一缩,他想起来自己要干什么了!正事儿還沒有做呢!

  要试探阿愠来着!怎么忘了?

  少年急忙摘掉手套,屁颠屁颠跑到浴室门口,沒時間让他紧张犹豫了,倒是浑身的冲劲儿显得他很兴奋。

  “阿愠。”他站在门口又喊了一声。

  裡面的人关了花洒,回他:“干什么?”

  “帮你搓背要不要?”

  “不用,我洗好了。”說完,方愠打开门,热气登时像是有人在裡面爆爆米花似的冲出来。

  顾醺被水汽、湿度、明晃晃的暖灯扑了一脸,随后才看见从白雾裡走出来的方愠,看见方愠一边裹浴巾裹在腰间,一边朝他走来,身形是有些陌生的高大,又有着强悍的美感。

  方愠却不看他,手掌抬起就要揉揉他的脑袋,顾醺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却发现這回方愠沒有落下手掌,奇奇怪怪的和他错身出去,嘴裡說着:“炸鸡還有嗎?”

  顾醺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无法控制的去想阿愠刚才为什么沒有摸自己的头,可又觉得這個問題实在是无聊透顶,远沒有试探阿愠喜不喜歡自己這件事重要,便抛之脑后。

  少年转身跟着方愠跑掉,头也不回,满脑子都在想新的计策,却沒有发现淋浴间的地面漏水口的角落還蓄着几缕浓厚的白色罪证。

  那是心有祟念的少年想要掩盖的真相。

  其实這好像并非是多么难以启齿的感情,偏偏又无论如何都不能贸然开口,于是克制成了方家少爷的必修课。

  他需要通過隐秘的放纵去克制其他日常相处中习惯了的亲密所带来的破绽。

  他需要维持现状。

  他需要暂时的维持现状,间歇的幻想中午电梯镜面裡的错位拥吻。

  需要在小醺百无聊赖趴到他背上,把他的后背当课桌来用时,不会呼吸加快,不会心猿意马,不会想要回头把小醺控制在沙发上问他可不可以亲吻。

  顾醺无聊的趴在坐在地毯上吃炸鸡的方愠背上,想了好久好久,就是想不到该怎么试探。完全不明白他仅仅這样覆在方愠背上,隔着一层雪白的浴衣去贴着对方的后背都能让人心思一团乱麻。

  “好烦啊……”少年头都要想破了。

  “烦什么?”方愠沒回头,但手却捏了块儿小西红柿往肩后送去,不稍两秒西红柿就被身后的少年吃掉,唇却不经意碰到他的手指。

  方愠洗過手了,但依旧有些說不清楚的不洁感,后知后觉自己不该用右手去喂小醺的。就像他刚才沒有用右手去揉小醺的黑发。

  多脏啊……

  他吃炸鸡的动作都顿了顿,沒由来地眸色越来越沉,有种无法控制的自厌像是狂风骤雨,也像是一颗爆炸的核-弹,迅速膨胀辐射他四肢百骸!

  下午那会儿是沒有办法,他只有一只手,他小时候能帮小醺擦屁股,长大小醺大概也跟看自己左右手一样帮他拉裤子拉链。

  可刚才他做了那档子事儿,都记得不去摸小醺的脑袋了,怎么就還要去喂小醺吃东西?

  他果然就是大从心眼裡是個恶心的烂人,是无人知晓的撒谎怪物,是表面干净,心裡肮脏的杀人犯。

  他想他是不是很早很早就潜意识在占小醺的便宜。

  他想到自己总是搂着顾醺的手,想到小醺生病不喝水自己渡過去的水,想到电梯裡還有车上那差一点的吻,想到自己当年在水裡被人捉住了脚踝,当时自己是怎么想的来着?厌烦,是的,就是厌烦,好像有那么一瞬间怀疑過可能是有谁需要自己帮助,但他沒有管,摆脱掉就自己上岸了。

  他应该是知道的,但真的上了岸,对谁他都說不知道。

  他讨厌总是对小醺呼来喝去的方跃,讨厌方跃口口声声把爷爷资助顾叔的事情挂在嘴边。

  他厌恶方跃所有高傲的嘴脸,每回带小醺回老家都胆战心惊,害怕顾叔哪天受不了,把他的小醺带走了。

  顾叔那样的人才,把自己地位放置的那么低,那是顾叔人好,是类似愚忠的好人,旁人怎么能够口无遮拦的看不起,還沾沾自喜。方跃简直就是活该。

  方愠不断回忆過去,在阴暗的角落咀嚼一切能够让自己好受的理由,可很快又充满哀伤地深吸了一口气。

  他回头望向似乎也很苦恼的小醺,对方困惑的看着他,眼睛干干净净盛满了他,好像很爱他,這样的少年并不知道和他一起长大的自己到底是怎么样的坏人。

  当初還为他說话,跟他說别怕,天真又勇敢,善良又漂亮。

  這样的小醺,怎么可能会爱他?不可能的。

  “你在想什么?”小醺忽地问,“感觉你不开心,阿愠。”

  方愠淡淡笑了笑,說:“开心的,我想看看你的老家,明天就能看见了吧?很开心。”

  說完方愠站起来:“我再去洗個手,总觉得沒洗干净。”

  “哦……”小醺是了解方愠的洁癖的,沒有在意。

  夜裡睡觉,顾醺其实有一丢丢想要假装做梦去抱着阿愠看对方有沒有反应。

  但男人這种生物啊,顾醺也了解,他自己就是男的,别說被抱着乱动了,他们這個年纪,就是风吹過□□,都能有感觉。

  所有计划都行不通,顾醺沒办法,打了個哈欠,直接睡了過去,下次再說吧,又不着急找到真相啦。

  他是心大睡着了,身边平躺着的方愠却是闭着眼睛,呼吸一直很轻,他沒有主动去抱小醺,他觉得自己是不该像平时那样抱着小醺睡觉了,所以只是躺在一张床上他就满足,也算维持原样。

  少年听着耳边发小沉沉的呼吸,忽地悲观地害怕自己听不了多久,于是几個小时過去都沒有睡着,只是听。

  黑夜如水。

  忽地,小醺打了一小串呼噜。

  方愠立马忍不住宠溺的笑出声,依旧是很轻很轻的笑声。

  随后是一句几不可闻的胆小鬼发言:

  “小醺,今天我突然发现了一件事。”

  “我爱你。”

  “晚安。”

  胆小鬼不知道,少年的手机有款专门录睡眠梦话的app一直在运行,精确无误的录下疑似梦话的声音,等待明日被手机的主人点开收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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