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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心疼

作者:可爱叽
洗漱完毕后,顾醺就急匆匆穿戴好准备出门去叫非要跟着回老家的另外三人起床。

  之前顾醺還觉着這几個人很耽误他事情,现在可真是谢谢了,沒有這几個狐朋狗友穿插进来的话他可還当真不知道该怎么单独跟阿愠相处。

  “所以,我們现在该做什么?”几個大城市来的少年坐在酒店大厅的金色布艺沙发上,繁复的绣花工艺衬得几人都清新极了。

  說话的是昨天還很活跃,今天已然跟霜打的茄子一样的宋家明,宋家明一边打哈欠一边揉着眼睛,他是从未像這样出来玩還早起的,此刻正沒骨头一样靠在顾醺的肩膀上,說话的声音都呈递减状态。

  顾醺左边则是同样困得睁不开眼的好友豪哥,赵伟豪正在打电话,似乎是因为昨天打架的事情传到了家裡去,工作忙得飞起的父母总算是意识到他们還有個优秀的儿子,所以专程打电话過来慰问。

  顾醺听豪哥电话挂断才跟宋家明說:“包的车一路送我們過去,期间還要休息一個中午,還要吃饭,再耽误下去,說不定得天黑了才到,我老家那边路不好走,好像去年還在修路,也不知道现在修好了沒有。”

  “我去,你那路都沒修?”宋家明嘴上震惊,但也只是表面震惊,并不了解真实的「路都沒修」的穷乡僻壤到底是如何落后的地方。

  “应该修好了。”方愠规规矩矩地坐在独個的沙发上,永远都只看向他的顾醺,但今天他的少年给他一种微妙的躲避感,可每当他有這种感觉的时候,小醺就会看向他,对他笑笑,让他打消那奇妙的烦躁。

  顾醺耳朵還在发烫,但他对自己全身武装到头顶的防寒设施很自信,清楚自己包裹成這個样子,不管是什么表情阿愠肯定都肯得不是很清晰,于是每当阿愠說话的时候,他都告诉自己要好好的像以前那样和阿愠对视,尽力保持什么都不知道的状态。

  但這也太难了。

  少年手掌心在冒汗,他睫毛上面都好像沾染了茶几上红茶的雾气,重重地压在他眼皮上面,让他忍不住总垂着眸,望向阿愠的时候,都是這個模样,好像多不好意思一样,可不好意思的应该是阿愠才对啊……

  好不容易预定的车子终于来了。

  顾醺第一個站起来吆喝大家上车。

  一直假寐的季俊邵穿着方便行动的工装裤,立即潇洒的走在最前面,一副要去探险的样子,却又在上车前问顾醺:“要不要找個地方先吃早餐?我定了港式茶餐厅。”

  “好啊!正好我饿了。”宋家明举双手表示赞同。

  挂了电话就开始疯狂網聊的豪哥点点头。

  顾醺「啊」了一声,他以为大家都去酒店的早餐厅吃過了,他是沒胃口,什么都吃不下,阿愠喝了咖啡也不吃了,去找豪哥還有宋家明的时候,這两人刚坐电梯上楼,他也沒问,就以为這两人在下面吃過了。

  所以现在到底怎么弄?去茶餐厅不得吃個一上午啊。

  顾醺下意识看了一眼阿愠,但转念又觉得阿愠這個人最是怕麻烦,肯定不想去,可阿愠要是說不去的话挺扫兴的,大家是出来玩,不是出来受罪,大不了今天晚点到就晚点到,开车也就八個小时,即便是中午十二点出发,也应该最迟是十点到。

  少年不等阿愠开口,急忙先說:“挺好的,正好我也饿了。”

  “饿了?”双手踹在口袋裡悠悠闲闲的方愠不知道什么时候靠近了顾醺,微微侧着低头问他。

  顾醺身体是如此的习惯对方的存在,可又在仰头看见对方那双漆黑眸子的时候好像有火花点燃他漫长的引线,耳朵裡「嗡」的一声瞬间作响,不知何时会炸掉的烟火在暗处等待。

  “唔……”顾醺无法控制地稍微躲了一下,但天知道他反应過来的时候脑袋裡也警铃大作,又连忙很亲昵的挽住阿愠的手腕,笑着說,“有点,快走吧,外面怪冷的。”

  一点都不冷,他热地后背都在出汗,鼻尖都是粉红色。

  方愠稍稍凝视了一会儿挽着自己的发小,沒有多說什么,但揣在口袋裡的手却很自然的拿出来,改为捏着发小的手腕拉着人上车:“冷就乖乖上车,站在外面說话做什么?”

  方愠声音听不出有什么不对,好像根本沒有注意到他刚才一瞬间的闪躲,顾醺微微放下心来,可等他要求要跟宋家明坐在一排,却又被阿愠拽着一起坐在前面的那一刻,即便沒有证据顾醺也有理由怀疑身边這位爷绝对发现不对劲了!

  沒有为什么,也不需要证据,他就是知道阿愠现在怀疑他了!

  怎么办?

  现在怎么办?

  少年背脊都僵硬起来,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像是期待,但又绝不承认,他听着自己的心跳,固执认为這是处于紧张状态下的普通反应。

  少年偷偷瞄了一眼自己以后的老板,只见老板捏着手机不知道刷了点儿什么视频,然后就将一向轮廓清晰犹如艺术品的侧脸转向他,对他說:“小醺,手机给我看看。”

  “啊?”少年咽了咽口水,心裡「咯噔」一下,早知道就该删了那個录音,“为什么?”

  身旁总是云淡风轻的方愠忽地浅浅一笑,反问說:“为什么不?”

  也是哦,以前他们的手机都是随便对方翻看的,今天突然不让人家碰,這算什么嘛。

  顾醺自己還在琢磨怎么编造理由才說得過去,就听方愠又說:“只是突然很好奇小醺早上听的什么歌,路上无聊。”

  “哦,這样啊。”

  “恩,這样啊,给不给我?”

  顾醺怎么给的出去?他早上才沒有听歌,一旦把手机给方愠這不就暴露了?

  少年正在头脑风暴,但在沒有任何正当理由的前提下他的手還是很乖的去掏自己的手机。动作缓慢。

  他不情愿,就是鬼都看得出来,方愠却沒有叫停。

  顾醺动作再慢也還是把手机交到了阿愠的手裡,他看着自己的手机,简直就像是看着自己的命根子,眼神无法掩饰的藏着孤注一掷的侥幸,他赌阿愠绝对不会打开那個蜗牛app。

  但奇怪的是阿愠只是打开vx给他转了几千块,然后帮他点了收下就還给他,其他什么都沒有看。

  及至到了茶餐厅,大家落座点了一大堆东西,顾醺還捏着手机不明白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依旧是羞赧地怯怯的偷瞄阿愠,发现阿愠居然在发呆。

  這可是百年难得一见。

  顾醺抿了抿唇,也不去想自己的那些小九九了,忍不住凑過去关心道:“阿愠,你怎么了?看你好像沒什么精神。”

  他们中间沒有隔着任何人,他们亲密无间,可這瞬间,当阿愠看向他的时候,顾醺忽然觉得自己看不懂从小就认识的這個朋友。

  阿愠和任何人都可以是一副淡漠的表情,但唯独对他不会這样,所以会在高兴的时候笑,难過的时候彷徨,会哭,也会诉說心事,今天這副表情是什么意思?

  顾醺看着阿愠面上平静的微笑,只觉得假的要死,眼睛裡是一潭死水,平白要他难過。

  “是嗎?沒有精神?”方愠心中简直有千万只蚂蚁在咬,恨不得大喊大叫直接问身边对自己還一脸关心的少年对自己是什么心思,到底有沒有哪怕一点喜歡,可方才对方拿手机时磨磨蹭蹭的状态就似乎宣告他的死亡。

  手机裡或许有他暴露的证据,小醺绝对是知道他心思了,但小醺既不挑明拒绝,也不欢喜接受,他对他若即若离,时而抗拒时而亲密,抗拒他爱他,亲密却是习惯,這对他太不公平了。

  亲密怎么能是一种习惯呢?

  喜歡才会亲密起来的不是嗎?

  方少這辈子看過的恋爱剧這辈子加起来都沒有三集,可他看過无数描写爱情的书。

  书上无一例外不写着他人对爱的诠释,然而所有的诠释都无法在他跟小醺的身上安装合体,他和小醺仿佛是相爱的,他们可以身无寸缕睡在一起,可以亲吻,可以为对方奉献一切,這怎么不算爱?

  小醺抗拒他究竟是因为什么呢?

  为什么装不知道?

  方愠的心事从来不会表露在脸上,他更问不出口,看小醺担心他,他便又沒由来的自责,厌恶自己无意识的表露出不对劲,肯定是潜意识故意想要引起小醺的注意。

  方愠回過神来,头一次脑海裡有两种声音。

  一种来自煎熬的他,邪恶又自私,自大又自卑,大喊他就是故意要小醺担心,就是要暗示小醺自己知道他知道,就是要挑明,要获得救赎,要问小醺:我爱你,你爱不爱我。

  另一种来自胆小的他,龟缩在海裡对少年的若即若离患得患失,不停幻想着最终自己孤身一人在偌大房间裡喊少年的名字却无人应答的场面。

  一個叫他直接问,一個叫他闭嘴。

  他不懂他的小醺在想什么,可他爱他。

  只要小醺沒有明确拒绝,他一点点的靠近,直到小醺喊停怎么样?

  不然他要疯了。

  方愠雷厉风行解决了自己的問題,只是几秒,顾醺突然就觉得面前的阿愠又和从前一样从容淡定,好像之前觉得对方想哭的想法是他的错觉。

  “我哪裡看起来像是沒有精神?”方愠伸手捏了捏顾醺的脸颊,动作一如既往的亲密无间。

  顾醺這回沒躲,直到方愠牵着他的手放在脸上检查他手的温度,顾醺才被对方脸颊微凉的触感惊到!

  不止是微凉,還有薄唇的触感。

  顾醺手指尖都颤了颤,被触碰到的地方窜起一串涟漪。

  說這是不应该的吧,可他们从前就這样啊,好像只是亲亲手背,也沒什么特别,又不是亲嘴。

  要是阻止了,也太不近人情了,阿愠得多难受啊。

  少年红着脸沒有吭声,等被阿愠拿着湿纸巾擦了擦手心的汗,才羞愤起来,缩了缩手,但被人紧紧的牢牢捏住,說:“别躲。”

  “我沒有。”顾醺只是觉得自己手心都是汗,怪不好意思的,好像他很紧张,可该紧张的不该是他呀。少年不明白,依旧紧紧张张呼吸不畅。

  “你沒有嗎?”方愠低低反问,问出去的瞬间便后悔了,抿了抿唇,又說,“沒关系,沒关系,小醺,你怎么开心怎么做。”

  方愠的声音像是透過篝火传来,阵阵都似是来自春日。

  顾醺看着方愠,看对方熟悉到他闭着眼睛都能描摹出来的冷峻面庞,心脏也跟着滚烫,怎么也說不出「不要」這两個字。

  他睫毛還在颤,似是娇羞,似是不能言說的暧昧回应,目光像是潺潺月光落在他跟发小方愠牵着的手上,淌成一片醉人的酒。

  方愠在這谁人都无法了然的温柔裡死去活来了一遍,忽地又說:“我也做自己,你也做自己,咱们都做自己。”

  “這话什么意思?”少年撩起睫毛,像是好奇,略略带着一些对未知的害怕。

  “你知道的,小醺。”方愠压低了声音,回答。

  顾醺真的不知道哇!

  他只是从阿愠认真到叫他心慌意乱的神情裡捕捉到了无数势在必得的坚定:“你、你不要乱来。”他弱弱警告了一句。

  方大少爷忽地一笑,松开少年又开始挣扎的手,說:“我知道,我不乱来。我认真来。”

  顾醺面颊绯红,再不能跟方愠对视半秒,连忙挪开视线,扭头就对上坐在他对面一脸思索的宋家明的眼。

  可恶,看什么看?!

  顾醺恼羞成怒一般挑了挑眉。

  对面饿昏了头的宋家明被瞪了一個机灵,他刚才在发呆来着,瞪他做什么?

  他回了顾醺一個困惑的表情,沒成想顾醺脸蛋红得跟爆炸小番茄似的,一副被人调戏了的样子,于是又下意识看了看小醺身边的方少,這人依旧是一本正经,看不出有什么猫腻……

  一顿午饭大家用了两個多小时。

  期间原本总是健谈爱吃东西的顾醺破天荒沒什么胃口,他自己也不清楚是为什么,总之就是吃不下,可他不吃东西身边的方愠就拼命给他碗裡夹菜,不多时小盘子裡就堆得跟小山一样。

  眼瞅着宋家明這损友還在风卷残云的干饭,绝对沒有什么心思来看他跟阿愠,可顾醺就是觉得好像全天下都知道阿愠喜歡他,生怕被看。這样越是担心,也越是沒有胃口。

  方愠观察顾醺半天,也发现了這個問題,但却不知道小醺总是看宋家明是什么意思,他不动声色也开始观察宋家明,综合评价下来,身高体格长相哪裡都不如他,却依旧无法释怀,有奇怪的念头腾空出世,又被理智压了回去。

  不可能的,小醺要是喜歡宋家明,早八百年前就会跟他說,這不可能。

  可不管理智是怎么镇静自若的分析得头头是道,方家被寄予厚望的少年也忍不住自我怀疑,频频也看向宋家明,直把宋同学看得手裡的叉烧包都沒味道,咽也咽不下去。

  “我……怎么了?方少?”宋同学露出标准的八颗牙微笑,顺便看了一眼還在神游太虚的顾醺,恨不得在桌子地下踹一踹顾醺,让他管管自家未来老板不要随便吓人。

  顾醺被這眼暗示得心虚,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做,生怕被宋家明发现,要是发现了,就宋家明這大嘴巴,肯定不到半天整個旅行小队的人全部都知道了!

  当然了,這個世上更是沒有不透风的墙,說不定爸爸也要通過不知名渠道知道這件事,等爸爸晓的更是完蛋,爸爸說不定会直接告诉方叔叔,方叔叔对方愠本身要求就高,对他可能不会有什么反应,但肯定会暴打阿愠一顿,让他不要乱来。

  阿愠的脾气他更是了解,属驴的,牵着不走,打着倒退,指不定要开始跟方叔叔怎么对抗,那方氏以后怎么办?

  多少产业都是因为富二代不努力、不求上进、沉溺男欢女爱、要不然就是叛逆,毁于一旦的。

  顾醺无法想象爸爸倾注了那么多心血的公司破产,然后阿愠跟年迈的方爷爷睡大街,光是想想就怪让人心疼。

  想到這裡,顾醺就气不打一处来,這事情变得這么复杂可不就都怪阿愠嘛?

  要不是阿愠随随便便在他睡觉后对他表白,他可還什么都不知道,也就不用這么为难,别說维持和阿愠从前的关系,至少是不会在阿愠亲亲他手背的时候就面红耳赤心跳加速吧?

  顾同学如是想,越想這件事情就越觉得都是阿愠的错。

  宋家明還在对他使眼色,顾醺一急,在桌子地下踩了踩方愠的脚,气塞塞的端着小碟子开始吃饭。

  這一脚下去,方愠别說自我怀疑了,心思整個儿转移去了少年的身上,看人吃牛肉饼狼吞虎咽,忍不住就要递上饮料,可又觉得饮料一大早喝不养生,打了個响指叫来服务员就问点的皮蛋瘦肉粥什么时候好。

  得到「马上」的回复后,方少就扯了张纸去给身边的少年擦嘴角,又哄人一样小声說:“慢点,你嗓子不好,别发炎了。”

  被人几乎捧在手心裡的少年可不领情,根本不搭理方愠,心想噎死自己算了,反正现在总是忐忐忑忑怕被发现的心情也受够了!

  “說话小醺,慢点好不好?”方愠條件反射似的开始哄人,“要是发炎了,又要难受,到时候還怎么回老家?”

  “我們出来玩,不要让自己受伤。”

  “更何况顾叔叔知道了也要心疼的。”

  顾醺埋头吃饭,听见阿愠提起自己爸爸就更气了,忍不住說:“他才不心疼的,他更心疼你。”

  這是气话,可很多气话绝非空穴来风,小小年纪的顾醺一度当真是這么认为。

  谁料這话激起方愠最怕的节点,他了解小醺正如小醺了解他那样深刻,清楚小醺嘴上有多不在乎顾叔叔,心裡就有多在乎,顾叔对他好,這是事实,但绝对是流于表面的好,這种好他根本不想要,恨不得全给小醺,可即便他提過多次,顾叔也是嘴上反省,很快就忙忘记。

  顾叔這样一個完全不称职的父亲,再如何工作出色,方愠都隐隐痛恨,可又不止一次的想要不是顾叔忙到忽略小醺,小醺還会跟他這样好嗎?

  他是既得利益的恶鬼,根本沒资格站在制高点谴责顾叔。

  于是他能說什么?

  他脸火辣辣的,喉咙发紧,焦急情绪充斥他的大脑,让他笨拙,口中苦涩,一個字都說不出来,像是活活吞了一顿的盐。

  可一個字不說,小醺怎么办?

  方愠是死也要哄哄顾醺的,這像是他基因裡刻下的命令,不然他的存在便沒有意义。

  顾醺也在等方愠开口。

  然而等了一会儿,什么也沒有等到,顾醺微微一阵失落。

  好像的确不会有什么话要跟他說,一定是被他吓到了,不会喜歡他了。

  当然也有可能现在是在外面,阿愠爱面子,所以打算找個只有他们两個人的时候才跟他低头。

  不過以前阿愠低头都是怎么做的?好像……是要抱抱的……

  顾醺咬着勺子,莫名其妙陷入了既气又羞的忐忑裡。

  情绪起伏太大了,太难受了,這一切也都怪方愠!

  顾醺脑袋乱乱的,正打算要一個月不跟方愠讲话,却不想忽地耳边传来阿愠音色恳切到忧伤的话:“他不心疼,我心疼。”

  “你知道的,我心疼你。”

  少年顿时眼眶一热,沒敢侧头去看他的发小兼未来老板,他只是继续吃着牛肉饼,小仓鼠似的,心裡滚烫烫地叹了口气,悄悄回:恩,我知道。

  作者有话說:

  肥来了宝贝们!!大家可以养肥慢慢看,叽叽会把原本故事好好写完的。

  然后還欠你们四千,我后续慢慢還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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