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太多了怎麼辦
寬闊的石制擂臺上劍痕血跡交錯,周遭樹木亦被強烈劍氣摧折,殘枝斷葉散落一地。
盛驕站立於高臺之上,神色怔愣,搖搖欲墜。
在他眼中,整個世界都成了一出慢速的,黑白的默劇。
提着劍面色凝重的秦補拙、雙眼含淚的季祉辰和肖敏敏、攬着任薇肩頭爲她輸送靈力的宗照錦,還有一衆神情焦急的弟子……
在一霎的靜止後,人羣開始向擂臺涌去。
他們嘴脣開合,不知在說着些什麼,亦或是在爭執着什麼。
天旋地轉,鏡頭不斷晃動,逐漸破碎。
聚焦再失焦。
清晰到模糊。
他似乎沉入了深海,冰冷的海水肆意地涌入他的耳中、口中,不斷擠壓着他的心肺,讓他越來越無法呼吸,無法思考。
直到緊緊蜷縮,將身體中最後的氣息擠出,這個世界的嘈雜才重新入耳。
“系統001解綁申請已通過,工作編號012盛驕,任務暫停,待角色故事線結束宿主將自動彈出,祝一切順利。”
系統的聲音隱約還在耳邊飄蕩,盛驕反應不及——這突然的驚駭甚至讓他有些想笑。
口中嚐到鹹澀味道,他愣愣地撫上臉頰,才發現自己早已淚流滿面。
爲什麼?
爲什麼!
他無往不利,進入穿書局以來成績斐然——不過一個無用的人工智能,居然敢申請解綁?
一次次嘗試連接,心神耗費太過,他甚至嘔出了幾口鮮血。
可結果是一片寂靜。
他被主系統拋棄了。
一如當初他對任薇那樣。
“這姑娘看起來傷的重,其實主要就是靈力虧空太過,再加些外傷。”
烏靈解開纏繞在任薇腕上的探診銀絲,拍了拍宗照錦的肩,寬慰道:“別太擔心,她很快就會醒過來的。”
“她丹田、經脈皆無礙?”宗照錦眼睫壓下。
“放心,不止沒事,人家還成功晉升金丹中期了呢。”
“當真沒事?”
“嘖,”烏靈轉過身,不耐道:“你要覺得我是個庸醫,就別帶着自己相好的來找我——”
宗照錦坐在任薇身側,捧着她的手心,靜靜地爲她塗着藥,頭也不擡,聲線是強撐的平穩:
“抱歉,我並非質疑你,我只是——不放心她。”
轉頭就瞥見這一幕,烏靈腹中的牢騷也說不出口了,他撓撓頭,訕訕道:“我能理解,關心則亂嘛……”
“但是你也別這樣不喫不喝不眨眼地守着啊,能用的藥都已經用了,還得等她自愈,自愈懂嗎?”
“我知道,”宗照錦將任薇的手放下,爲她掖好被角,紺青色的眼瞳一瞬不移地盯着牀榻上沉睡的少女,“但我想陪着她。”
……
行吧,人家情深似海,他就少管閒事唄。
烏靈撇撇嘴,正欲離開,迎面便遇上了氣勢洶洶的季祉辰和肖敏敏。他雖與倚劍門這兩位英才不熟,倒也打過幾回照面,因此一眼就認了出來。
還未來得及打聲招呼,只見季祉辰叄步並作兩步,上前就揪住了宗照錦的衣領:“宗照錦,你憑什麼一個人帶着薇薇跑了!”
“烏靈醫術高超,我帶薇薇是前來醫治。”
“那你至少該告訴我,而不是一聲不吭地帶着她離開!你知道——”季祉辰哽咽着,眼中淚光閃爍,“你知道我發現薇薇不見時有多害怕嗎?”
宗照錦眼中一片死寂,順從道:“抱歉,我太過心急,忘記告知你了。”
對上他的目光,季祉辰到底還是垂下眼睫,鬆開了他。
而肖敏敏則在一開始就藉機坐到了牀頭,柔柔地蓋住了任薇的耳朵,秀眉緊蹙。
這是……?
“咳,你們……呃,我是說,她傷的不重,不至於這樣興師動衆,叄個人都守着。”
季祉辰看了過來:“我是薇薇的未婚夫,我當然要守着她。”
哈?
“你,你是她的未婚夫,那——”烏靈看向宗照錦,眼中是毫不掩飾的驚訝。
宗照錦目光自肖敏敏臉上掠過,又朝烏靈若無其事地點了點頭,“我亦心悅於任薇。”
……烏靈瞠目結舌。
他有些搞不明白幾人的關係了。
你表白就表白,看一眼肖敏敏是想幹嗎?不對,你爲什麼要跟一個有未婚夫的女人表白啊?
靈光一現,烏靈突然回想起不久前和宗照錦的對話。
當時宗照錦好像就說過人家姑娘已有心上人,但自己還鼓勵他勇敢追愛……
沉默半晌,烏靈還是決定先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薇薇真的沒事嗎?當時唐嵶川那一劍——”肖敏敏欲言又止。
宗照錦搖了搖頭,“烏靈說她並未受內傷,我想師妹當時大概成功避開了。”
此言一出,季祉辰也鬆了口氣。
比試時唐嵶川的狀態明顯不對,若當真被刺中,非死即傷。任薇倒下那一瞬,他最擔心的就是那一劍之傷。
但如今看來,她吉人自有天相。
意識逐漸回籠,朦朧中,任薇久違地聽見了系統啓動音。
“檢測到宿主意識清醒,開啓體能恢復模式。”
眼珠微微轉動的同時,額前覆上一片溫熱。任薇睜開眼,便與守在牀邊的叄人目光相接。
“薇薇,你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肖敏敏一手扶着她坐起,動作輕柔地爲她拂開頰邊髮絲,滿目愛憐。
“沒事,咳咳,我,”喉口艱澀,任薇緩了緩才接着道:“我昏迷了多久?”
“兩日。”季祉辰紅着眼眶握住了她的手,輕聲道:“你睡了整整兩日。”
兩天……不知這兩天,失去系統的盛驕過得如何。
想到綁定主系統一事,任薇清了清嗓子,“你們也快去休息吧,我再睡一會就好了。”
“師妹,我——”
不待宗照錦上前一步,任薇已出聲打斷:“師兄放心,我真的只是想再睡一會,而且——”
她望着叄人佈滿血絲的眼睛,歉疚道:“你們真的需要休息了。”
門扉閉合,聲息遠去的瞬間,任薇面上便恢復了冷色。
“你爲什麼會選擇我?”
“綜合分析下,宿主您更適合成爲本世界的任務者。”主系統聲線平穩而冰冷。
“是嘛?”任薇眯了眯眼,“那又爲什麼偏偏是那個時候與我綁定?但凡你提前一點,我和唐嵶川的戰鬥都不至於如此艱難。爲了抵擋他全力一劍,還浪費了我一張命符。”
“是綜合分析後——”
“是想看看我到底能不能贏這一場吧?如果我能夠取得勝利,我纔有資格被選擇,不是嗎?”
輕微的電流聲後,主系統清晰的聲音自腦海中響起:“的確如此,我們更認可強大的任務者,望宿主理解。”
“並且,在綁定前夕,系統並未戳穿宿主下毒一事,也並未幫助盛驕對宿主實施阻礙,這便是誠意。”
說到底,穿書局也不過是在挑選一個更趁手的工具。
這是一個創造並維護絕對的“男人”利益的組織,難道還能指望它善心大發,拯救一個無辜被拋在異世界的女人嗎?
“說吧,”任薇語氣輕飄飄的,“給我的是什麼安排。”
“針對宿主當前攻略情況,融合世界兩線並行,言情世界目標爲‘惡毒女配x魔族少主’當前完成進度10%,耽美世界目標爲‘炮灰女配萬人迷’,當前完成進度30%,請宿主再接再厲。”
也就這點出息了。
她都制定好搞死唐嵶川的計劃了,這邊還一門心思讓她談戀愛。
但好在,對於唐嵶川,她本身也打算先走一走甜心路線,現在還有送上門的外掛,不用白不用。
正敷衍地點着頭,系統提示音再次響起:“樂正子弦正在靠近,請宿主謹慎應對。”
嗯?盛驕還沒來,相好的已經來鳴不平了?
沉重的腳步聲自門口傳來,一陣狂風將房門徑直掀開。樂正子弦大步走了進來,一把捏住了任薇的脖頸,那雙粉瞳藍環的毒眼睛滿含怒氣。
“任薇,你好大的膽子!”
並非想象中的全力,他的手只是環在了她的頸間,若是細細感受,還能察覺到他細微的顫抖。
“樂正門主,我不知道哪裏觸怒了您。”
任薇擡起頭,不卑不亢,清亮的眼睛直直地望着他。因着兩日的昏睡,她青絲散開鋪於身後,外衣脫去,只着了一件柿色薄衫,這樣無辜纖弱的模樣,令樂正子弦無端心頭一跳。
他近乎慌亂地甩開了手,任薇卻被他這突然的動作而順勢帶倒在牀。
她勉力撐起上身,眨了眨眼,一滴清淚自嫣紅眼尾滑落,“樂正門主,我傷勢還未痊癒,您又是掐脖子又是推我,到底想做什麼?”
“難道是還在記恨着我之前擊碎了您的木劍?”
不對,不對,不對!
樂正子弦復又掐住她肩頭,煩躁地咬緊牙關,“你,你再說一句話。”
“說什麼?”
“不對!”
他的手掌很大,指骨凸出,罩在任薇肩頭,就像兩片灼鐵,又熱又燙。
任薇瑟縮地向後仰去,“您到底想要我說什麼?”
“就說,‘任薇,勝’這叄個字。”
……
任薇懷疑這陽痿鯉魚已經瘋了,她遲疑着,小聲重複道:“任薇,勝……”
與她對視須臾,樂正子弦終於放開了她,臉上是顯而易見的茫然。
宗門大比那日,在高臺之上,他聽見任薇最後的那聲吶喊,與他至死都不會忘記的,那個女人的聲線,完全相同。
一聽說任薇恢復清醒,他幾乎是馬不停蹄地趕了過來。
一路上,他的一顆心上上下下,惴惴不安。
明明是想報復那個女人,可在得知任薇極有可能就是她時,他卻感到一種莫名地……期待。
然而事實上,任薇的聲音與她並不一致。
僅憑那一聲相似聲線的嘶吼,樂正子弦根本無法確定。
而此時心中那縈繞不散,揮之不去的失望,更令他感到惱怒。
“今日之事,你就當做沒發生過!”睨了任薇一眼,樂正子弦拂袖而去。
他這一套莫名其妙的操作令任薇一頭霧水。
到底是怎麼回事?樂正子弦爲什麼一直要她說話?
“宿主是否需要回放與樂正子弦相處的片段?”
的確,回顧一下,說不定就能找到原因。正欲迴應系統,任薇卻醍醐灌頂般有了思路。
就她和樂正子弦相處過的時間而言,大部分時候都是她在石牢裏虐待他。
樂正子弦剛剛一直讓她說話,大概就是憑藉着她在擂臺上最後那句暴露本音的聲線,懷疑了她的身份。
“不用回放了,他懷疑我就是那幾日石牢中的女人。”
懷疑的種子一旦埋下,便很難根除,被看破也是遲早的事。
“樂正子弦當前好感度40,恨意值70。”
……
他爹的,這人活脫脫一個神經病,都這麼恨了,還有40的好感度。
任薇腹誹還未結束,系統的聲音再次出現。
“滴,今明凌好感度加15,當前好感度60,已達到初級好感。”
“他做什麼了,怎麼突然給我加好感度?”
“宿主稍等——”
“今明凌昏睡了四日,只是剛剛醒來。”
被任薇一頓收拾,還榨了一顆鮫珠後,這位傳聞中的惡毒大小姐睜開眼第一件事就是多喜歡她幾分。
此時此刻,就連主系統這死板的機械女聲都彷彿帶上了幾分無語氣息。
這果然是個遍地抖M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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