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海印 作者:未知 宋老夫人见到了林砚之对他现在是举动倒是好一番指责:“现在就你母亲一人在家,她又是個不牢靠的,时常病痛,你倒好,什么都不管就去外面逍遥。之前你母亲来求情,說要供你读书,侯爷见你還上进,便安排你进学堂裡去念书。可這才沒念几年,你又不想念了。這几年,你母亲为了供你读书吃了多少苦你知道嗎?之前总說你是個上进有为的青年,沒想到也会堕落成现在這個样子。当初我是看着你死去的爹,看着你娘可怜的样子才收留你们的,你再這样不听话的话,我可不想管你们林家的事了。” 按辈分来数,林砚之還得称呼宋老夫人一声姨姥姥。 宋老夫人看不下去了說话也有些刺耳,不管林砚之爱不爱听,她都說了。 林砚之恭顺的站在那裡,认真地听完了老夫人的训话。老夫人见他态度還算端正,末了又道:“你确实不想念书了我也沒办法强求,世上毕竟不是只有考取功名一條路可走。林家现在家境困难,你母亲身体又不好,早些让她過上平静的生活可能更重要。這样吧,回头我和家裡的管事說說,让他给你派個差事,你也不用离京,守在你母亲身边她也安心。” 林砚之忙道:“多谢老夫人看顾。” 宋老夫人有些头疼,又說:“你也老大不小了,赶紧存几個钱,娶一房媳妇回来照顾你母亲,让你母亲有個伴就好了。你母亲早就想抱孙子了。” 這個到让林砚之有些为难。但他依旧沒有反驳什么。 等到林砚之出去后,宋老夫人才和身边人絮叨:“林家现在就剩這么根独苗了,他母亲就指望着他能光耀门楣,以前我总說這孩子好,比起老二、老三都踏实上进。沒想到還是個不成器的东西。他要是再這样浪下去,林家的事我也沒什么心思再管了。” 钟嬷嬷在一旁說:“到底還是老夫人宅心仁厚。” “哎,管也管不過来。要不是看在他母亲的份上這样的人我连一句话也不想多說。”說起来林母還是宋老夫人的表侄女,两家是远亲。 “之前我還說将乡下的那個侄女說给他的,他母亲倒沒意见,不過他好像有些瞧不上。也不知道要怎样的女人才能入得了他的眼。”钟嬷嬷对于林砚之的态度有些生气,在她看来自家侄女可沒什么不好的,倒是林砚之好高骛远。 林母的身体并沒有好全,林砚之作为儿子也就认真照顾起母亲来。他知道是庙裡的海印法师给母亲看了病,而且還沒有要诊金和药钱,他心中十分感激,因此也想好好的去道句谢。 林砚之出了這边的寮房,他找了一個小沙弥打听了句,小沙弥說:“施主,我們海印师叔正在大殿上讲经,只怕還要一個时辰才得空。” 林砚之道了谢之后便直接去了大殿,随即他找了個安静的角落盘腿坐下后也听那位大法师讲解经文。 海印法师给他的第一印象总觉得似曾相识,不過任凭他回忆了许久,也想不起到底在什么地方见過這位法师。海印法师对佛法研究得十分透彻,又有自己的见解。在他的深入浅出的讲解下,大家的受益颇丰。 就是林砚之這样的饱读诗书之流也对海印法师的修为极为佩服。等到這场讲经结束后,林砚之便主动找到了海印法师。 见面之初,林砚之先施礼。 海印法师见了跟前這位青年他愣了一下,接着說:“施主找我有事?” “多亏了法师给家母治病,家母才好转了一些。为此晚生是来向法师道谢的。”林砚之再次施礼。 海印法师多看了林砚之几眼,随即道:“你随我来。” 林砚之便跟着海印法师一道出了大殿,后来又穿過了一处塔院,接着到了一间禅房后,海印法师让林砚之坐了,他便要给林砚之倒茶。不過也不知是什么原因,握着茶壶的手一直抖個不住,茶水洒到了桌上。 林砚之见状忙起身帮忙:“法师請坐,我来吧。” 海印法师听說后便将茶壶放下了,林砚之倒了两碗茶,一碗先捧给了法师,剩下的那碗自己端了。 坐下后,海印法师才平复下,他喝了两口茶,便开始询问林砚之:“敢问施主祖籍是何方人士?” 林砚之倒也不隐瞒,他說:“是土生土长的南阳人士。” “南阳?施主贵姓?” “蔽姓双木林。” 海印法师仔细端详着林砚之的脸,好一阵才又說:“怎么不在南阳住下去,而上了京呢?” “因为父亲亡故,母亲怜我年弱,便想带着我上京来投靠亲戚,想让我进宋家的学堂好好读书。毕竟宋家的家学办得非常好,請的先生還是翰林院裡出来的。”林砚之說到這裡便深深觉得有些对不住母亲。 海印法师听后又意味深长的看了林砚之一眼,他道:“你父亲是得了什么疾病?” 林砚之道:“他……自幼体弱,后来一次爬山途中摔断了腿,在病床上躺了半年就沒了。” 海印法师听后双手合十念了句:“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念過佛号后,他目光犀利地盯着林砚之看,质问他:“你是已死之人,为什么還出现在此,莫非对人世间還有什么割舍不了的东西?” 林砚之心中感到诧异,不過很快他又平静下来了,语气很镇定地回答道:“因为执念和不甘,同时想解救自己,也想解救别人。” 海印法师听說后,也就再沒问话了,他闭了双眼,默默数着念珠,不再和林砚之交谈。 林砚之见状,他也是個识趣的人,起身来朝海印法师深深作揖后便出去了。 海印法师在知道林砚之走后,他突然睁开眼来盯着墙壁上的那幅佛祖画像久久凝视。堆积如山的尸体,被夕阳染红的湖水,暴乱的雨夜,吹落一地的杏花。那一幕幕历久弥新,在他的身体某处早就流下了深深的印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