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十八章
玄清宗后山,荒凉破败,那一片森林裡漆黑寂静,其中蛰伏着各类猛兽,悄悄等待猎物落網,好美餐一顿。
有一個人正跌跌撞撞地走在森林裡,像是一只走投无路的羊羔。
“嗷呜——”一声声狼吼在耳边响起,分不清有多少只,来自何方。
可怖阴森的环境,足以令寻常人止步回头。但是陆致却视若无睹,依然往前走,沒有一丝犹豫。
陆致走了很远,远到确定附近不会有人出现,他才停下来,扶着一棵树,剧烈地喘息着,他此时的模样极为骇人,充血的眼睛,红的像是要流出血泪,脸上布满了裂痕,仿佛一尊石像被砸出了裂痕。
不仅如此,他還感觉心脏跳得很快,一股陌生可怕的力量正在膨胀,它是另一個生命,快要将他的胸腔占据,等到它占领整個身体的时候,就是破体而出之时。
陆致几乎窒息,他痛苦地想要喊叫,却发不出一点声音,這种折磨来自灵魂深处,叫嚣着要将他的理智吞沒,慢慢点燃血脉裡狂暴嗜血的本能,
“师兄……师兄……”陆致意识混沌,他喃喃地自语道:“救救我……”
他沒有发现,林间一双双幽绿色的眼睛,正紧紧地盯着他,一团团森森鬼火将他包围,它们悄无声息地靠近他。
头狼抓准时机,在丛林裡一跃而起,猛地扑向陆致,這個過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啊——”陆致一手抓住狼脖子,另一手作刃状在空中一划,头狼還沒明白過来,身体一半已经掉到地上,血流满地。
剩下一半還被陆致拎在手裡,陆致舔了舔嘴唇,因为嗅到了血腥气味而感到兴奋,他身上的裂痕隐隐流动着黑气,残暴的如同煞神降世。
陆致身上释放的魔气,与山中流动的灵气相碰撞,不消片刻,狼群被碾压成一滩滩血水,将丛林染成红色。
他神志逐渐回拢,看清眼前的一幕,心裡万分惶恐,发生了什么,为什么……
“這就是魔族血脉的力量,哈哈!”
陆致脸色一变,道:“你对我做了什么?”
崇元刚刚苏醒,他活动了一下筋骨,阴测测地笑道:“你的血脉觉醒了,现在只是暂时恢复,如果你不加以抑制,那么它的力量会让你变成一個怪物。”
“……”陆致难以相信,短短几個时辰他就入魔了。
崇元知道他在想什么,怪异地笑了一下,說道:“我之前也担心你从此入正道得道心,无法完成我們的约定,但是出乎我的意料,你的体质既能修正道亦能修魔道。”
陆致感觉自己被算计了,他冷冷道:“你一开始就知道了?”
对方轻轻地笑了笑,“我确实不知情。”
“如果我毁约了,你会怎么做?”
崇元不言,只是意味深长地笑着。
過了片刻,崇元见他缓過神来,便压抑不住激动,引诱一般缓缓說道:“你在玄清宗修行几年了,已经有足够的力量离开這裡,所以……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他话语中透着野心勃勃的味道,与之共用一体的陆致深深地感受到他残暴嗜血的程度。
方才他种种异常都来自崇元,崇元的力量觉醒了。
陆致苍白着脸,冷漠地开口:“再等几年。”
“你舍不得他?”
陆致脚步一顿,却沒有說话,而是拨开一处荆棘,继续往前走。
他发现自己能够看清黑暗中的事物,对其他东西的动静更加敏感了。
“還是說……”崇元故意压低声音,不怀好意地說道:“你喜歡他?”
“告诉我怎么压制魔气。”
崇元发出桀桀的笑声,慢悠悠地說道:“去藏宝阁,那裡有你想要的东西。”
……
乾坤峰,藏宝阁。
藏宝阁在玄清宗裡地位很高,由于宗主的重视,這裡常年都戒备森严,守卫都是金丹修士,沒有向上請示,基本沒有人能闯入此地。
有一人腾云至此,来到门口的守卫面前。
“何阁主。”
守卫是個瘦小的老头,他正抱着一個装着酒的葫芦打盹,闻言睡眼惺忪地睁开眼,看清来人后砸吧砸吧了嘴巴,酒味還未消散。
守卫姓何,别人都客气地叫他何叔,忽然听见這個称呼一时沒反应過来。
“不敢当,不敢当……我道是谁,原来是季师兄出关了。”
季相衡微微颔首,出示了一块令牌。
何老头见怪不怪,满脸带笑地請人进去了。
過了好久,裡面都沒有人出来,何老头便又倚靠着门框,慢慢打盹。
突然,有一阵莫名的冷风吹過,他猛地睁开眼,警惕地扫视了一圈,最后耸了耸肩膀,道了声“奇怪”。
而藏宝阁内,一道黑影穿梭在書架间,底楼规模非常可观,摆着一排排書架,交错纵横,沒有规律,像是一座深不可测的迷宫。
這個黑影正是陆致,他来到一面墙壁前,依次往裡的書架查找,可是藏宝阁裡的书籍浩如烟海,就這么找会耗费大量時間。
他必须在季相衡离开前,找到压制魔气的秘籍。
“紧张什么?季相衡在二楼,沒工夫来這裡。”崇元语气满不在乎地說道。
藏宝阁一共两层,一层放书籍,一层放法器。现在陆致感觉附近威压虽然强大,但是并沒有很接近,行动便也自由很多。
“往前第四排第二列……就是那本。”
跟随着崇元的指引,陆致从中抽出一本书籍,抹去上面厚厚的灰尘,三個大字赫然映入眼帘:镇元术。
“你以前来過?”他问。
“来過,后来一把火烧光了。”
“……”
看到這本书,陆致心裡有种奇妙的愉悦感,好像它本来就归自己所有,现在只是失而复得。
他立即把這本书收进灵戒裡,却沒有离开。
“你在找什么?”崇元不悦道。
陆致专心搜寻,根本顾不上回答。在這個巨大的“迷宫”裡,時間的流逝难以察觉,他终于在一排書架前停下来,那架子上标明了类别——炼丹术。
他从最上面看起,然后目光被一本两指厚的书吸引了。
這本药书囊括的种类繁多,什么奇怪的丹药都有,陆致快速地翻了一下,翻到自己想要的那一页,他想了想,便直接将它撕下来,塞进怀裡。
此时崇元又在骂人了,陆致对此充耳不闻,当他要把药书放回原位的时候,角落裡的一些堆放杂乱的书籍,引起了他的注意。
陆致缓缓走過去,蹲下来,在一片漆黑中随便摸了一本,再随意地翻开其中一页。
“我警告你!不要不知好……”
两人目光一齐被那彩色的画面震住了,上面画着一男一女,神态动作栩栩如生,扑面而来的暧昧气息。
陆致反应平淡,只是好奇地多看了两眼,反倒是崇元明显的表示厌恶,冷哼道:“這类东西对你的修行沒有一丝用处。”
陆致赞同地点头,把书本合上,又看了一眼普普通通的封面,上面也题了字——《双修秘术》。
他也把书本放回去,可是一不小心,就碰掉了下面的一本,哐当一声那本书躺在了他的脚边。
陆致弯下腰把它捡起来,自然地看到了书名。
男子双修秘术?
他心裡把這串字念了出来,不禁疑惑地想,为何這本书单单把“男子”提出来,沒有女子也可以那样做?
這么一想,他就翻开了。
陆致:“……”
崇元:“……”
他前世对此术略有耳闻,而实际操作,是真的不知道。
匆匆翻了几页,陆致面红耳赤地合上了书籍。
他看了一眼窗外,此时天蒙蒙的,眼看快要天亮了。
当陆致穿過几排書架,忽然一個白色身影出现在面前,紧接着剑刃犹如一道闪电,朝他面门袭来。
陆致抽出长剑抵挡,对方一出现,周围的灵气突然暴涨,一股强大的威压逼得他难以呼吸,两人的实力悬殊,胜负沒有任何悬念。
几招過后,季相衡确定对方修为后,便主动收了剑。
他打量了陆致一会儿,忽然皱起眉头,道:“你是怎么进来的?”
面前的少年天赋再高,也只是堪堪筑基修为,如何瞒過元婴期的何阁主的双眼,偷溜了进来?
陆致来之前就做了准备,脸上带了一個黑面具。
“与你无关。”他漠然道。
“冥顽不灵。”季相衡万年不变的冰霜脸上,除了不屑,還有一丝悲悯,他抬起手,两指捏着一個小巧的灵戒。
他冰冷地說道:“区区小贼,妄想从藏宝阁偷走何物?”
陆致愣了一下,连忙去看自己的手,方才還带着的灵戒不翼而飞了。
“還给我!”
他眼底的冷色不比对方少,气氛已经到剑拔弩张的时刻。
“痴人做梦,去宗主面前悔過罢!”
季相衡见他难以劝服,便失去耐性,打算直接把陆致拿下,绑去见宗主。
话音刚落,季相衡用剑攻向陆致,剑气呼啸,气势汹汹,他确信以对方的实力,根本接不住這一剑。
要么死,要么求饶。
陆致瞳孔微微放大,握紧了拳头,看起来就像是知道沒有活路,而選擇了放弃抵抗。
对方并沒有反击,却让季相衡感到非常意外。
少年徒手接剑,血液染红了剑身。
与此同时,季相衡嗅到了腐朽的气味,意识到這一点,他更加惊讶了,“你和魂修有什么关系!”
“区区蝼蚁鼠辈,也想取本座性命……”少年抬起头,眼神如同在看一個死物,“想要本座性命的人太多了,可你還不够资格。但是,本座不介意再杀你一次。”
大地在剧烈震颤,所有書架和书都噼裡啪啦散落了一地,就连天花板都有塌陷的趋势,粉尘四处飞扬。
一缕缕黑气在空间裡游荡,无处不在,无孔不入,所到之处都被腐蚀融化,沒有一处幸免,季相衡受了伤,他以剑撑地,死死的盯着陆致。
他眼裡充满恨意,笃定道:“你是魔。”
……
待何老头发觉异常,推开门走进来,绕過几排書架,便在一個角落裡找到了季相衡。
季相衡坐在一堆杂乱的书籍之中,他单手撑着脑袋,不手肘抵着一叠厚厚的书本,不知睡去多久,此时悠悠转醒了,冷默地看了何老头一眼。
“季……季师兄?”
季相衡却微微皱起眉,眉间笼着一缕疑惑,喃喃道:“我怎么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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