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二天一大早,赵逐飞吃過早饭,就出门去了。
赵思辰、云碧、郭安阳三個人在家裡收拾各自的东西。
雨枫跟着跑进跑出,时而跑到外院,帮助郭安阳摆放笔墨纸砚。
时而跑回内院,在赵思辰和云碧两個人各自的房间之间窜来窜去,忙得不亦乐乎。
卓管家和卓婶子一人在外院,一人在内宅,搬搬抬抬,擦擦抹抹。
两個人自从坐上管家之位,已经数年沒有干過粗活。
有什么事情需要干,嘴皮子一动,立刻有粗使丫鬟和跑腿小厮们来来去去地忙活。
沒想到,来到了赵家,却要自己动手干粗活。
幸亏卓管家和卓婶子两個人能想得明白。
此刻见主子们亲自动手,两個人也不含糊,捋起袖子就开干。
赵家人数不少,东西却不多。
不過是一些衣服细软,花上一天半天,就整理得差不多了
……
……
临近傍晚,家中大致收拾妥当。
众人忙了一天,总算得到少许歇息的空暇。
赵思辰和郭安阳两個人各自搬了两张凳子,放在外院院子中央的桂花树下。
一個人手中端着一盏茶,坐在桂花树两侧,闲闲聊着天。
桂花树下,還有一张小桌,一张小凳放在一旁。
赵雨枫正正经经地坐在小凳上,就着夏初傍晚刚刚好的日头,把笔墨放在赵逐飞为他特意准备的小桌子上,如同一個小大人一般,认认真真地写大字、做功课。
云碧在厨房裡面忙活。
对于這個三进的宅子,云碧最喜爱的便是大厨房。
宽大、干净,所有厨具一应俱全。
功能齐全,物资丰富。
卓婶子也在厨房裡面,给云碧打下手。
此刻,郭安阳一只手挥着蒲扇,帮雨枫徐徐扇风,另外一只手指向前方院墙,颇有些指点江山的气势,說道:“那边的院墙太空了!等這几日空了,就在那边的墙根下,种上一排竹子。竹子高洁,方显君子之风。”
赵思辰:“竹子能有什么用处……”
郭安阳认真反驳赵思辰:“大庆城夏天炎热。
现在刚踏入夏初,你還沒有感受到大庆城盛夏的威力。
再過两個月,天气大热,就算在屋中不出门,整日凉冰,扇风,也热得让人受不了。
现在种下竹子,两個月之后竹子刚好长起来了,不仅遮阴蔽日,更显得院子清爽。
再有轻风徐来,竹声阵阵,不亦乐乎!”
赵思辰连连摇头:“不行不行,不种竹子。竹子能有多大用处?!得种葡萄!现在這时候种葡萄刚刚好——
对!就在那边墙跟,搭上竹架,种上葡萄藤。
到了秋天,咱们就有葡萄可以吃啦!”
郭安阳哼了两声:“无知小儿,整天惦记着吃。”
赵思辰嗤笑:“你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整天想着沒用的风花雪月,一点都不脚踏实地。”
郭安阳点评:“俗气!”
赵思辰:“你不俗气?你不俗气明天吃饭的钱你来出?”
郭安阳:“想当年,我堂堂一個国子监祭酒……”
赵思辰和郭安阳两個人吵吵闹闹。
一旁的赵雨枫沉稳淡定,丝毫不受影响,屏气凝神,端正手腕。
他悬腕握笔,沾墨写下两個大字。
一個是“赵”,另外一個是“宅”。
姐姐說,“赵宅”两個大字让他来写。
回头刻成牌匾,挂在大门口。
以后,這裡就是他们的家了。
他们再也不用颠沛流离,到处搬家了。
一心一意完成了写大字的任务,赵雨枫转了转手腕,分出了几分心思,侧過头,看身旁一老一少——
日常拌嘴。
他抿着嘴笑了笑,也不吭声,将写着“赵宅”两個大字的宣纸放到一旁晾干,顺手换上另外一张纸,继续挥笔,在白色的宣纸上面,写下一個大字——
“傻”。
一老一少,整日裡为了琐碎事情拌嘴,傻不傻!
当然,赵雨枫年纪虽小,却也知道,郭安阳和赵思辰,两個人不過是因为互不相让,才时常吵架。
若是遇上了什么事,两個人比谁都团结,一個接着一個的点子争着往外冒。
赵思辰和郭安阳一边乘凉,一边吵吵闹闹,两個人互不相让,棋逢对手,你来我往,好不热闹。
“吱呀”。
大门响动,有人推门而进。
赵逐飞走在前面,率先绕過了影壁。
随着赵逐飞的身形转动,身后露出了三個小孩的身影。
三個小孩,都是七八岁上下。
两個小女孩和一個小男孩。
三個人都是一样的瘦弱,脸色发着青,身上带着灰。
衣裳破旧,有的地方补上了歪歪扭扭的补丁,有些地方干脆破着洞,稀稀疏疏的布條挂在身上。
站在赵逐飞身后,瑟瑟发着抖,似乎一不小心就要被风吹倒了一样。乍一看去,好像三只瘦小的猴儿。
看见赵思辰和郭安阳,三個小孩脸上都是一色的快要哭出来的神情,膝盖打着颤儿,眼中透着惶恐,仿佛下一刻就要倒下。
這就是赵逐飞从牙行买回来的丫鬟和小厮?
郭安阳无奈地摇了摇头。
赵思辰叹息了一声。
這三個小孩,估计在牙行裡沒人要,老板对他们不上心,饿了不知道多少天了。
看着脸上和身上的伤,估计也沒少挨打。
肯定是赵逐飞看着心软,把人要了過来。
赵逐飞看见郭安阳和赵思辰的神情,心下也了然。
他有些别扭,但脸上依旧瘫着沒有表情,硬邦邦地开口解释道:“我不是胡乱买人,主要是看他们便宜——”
是看他们可怜吧。
這么瘦小的孩子,能做什么?
赵思辰站起身,招手让几個小孩過来。
三個小孩膝盖打着颤儿,要哭不哭地看着赵思辰,也不知道是吓傻了,還是饿昏了。
赵思辰放柔了声音,问道:“你们叫什么名字,几岁了?”
三個小孩颤颤巍巍,望過来,看過去,沒有人吭声。
赵思辰抬起手,一指,指向唯一的那個男孩子:“你是男孩子,你先說。”
男孩子衣衫褴褛,已经看不出衣服原本的颜色。
光着脚,沒有穿鞋。
脸上红一块,青一块,不知道是挨了打,還是长了藓。
头上的头发一缕缕,打着结儿,沾着干草,比树上的鸟窝還要乱上三分。
看着神情,像是五六岁,一脸懵懂茫然。
個子呢,又似乎是七八岁上下。
皮包着骨头,根根肋骨凸显。
男孩被赵思辰一指,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脚一软,就跪了下来:“俺,俺,俺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自己叫什么名字?”
赵思辰看见男孩要哭不哭的样子,换了個问法:“那别人叫你什么?”
“别人?别人都叫俺傻蛋。”
“傻蛋?”
“哎!”
“你几岁了?”
“不,不,不知道……”
赵思辰见什么都问不出来,以手抚额——這孩子是傻。
她又问另外两個女孩子:“你们說說你们的情况?是姐妹嗎?是以前就认识的,還是凑巧遇上?”
那两個女孩子抱在一起,连话都說不清楚,看见赵思辰走近,软趴趴的往地上滑。
吓瘫了。
赵思辰无奈,只好自己做了决定:“我看问你们也是白问,问不出什么。
既然這样,我就自己定了。
你们三個人都看不出年纪,都算八岁吧。
今日就是你们的生辰,以后一起庆祝生辰,热闹,也省事!
咱们也别叫什么傻蛋了,听着不像话。
男孩子叫青竹,女孩子嘛……
一個叫春花,一個叫秋月。
简单明了又大方——”
郭安阳插话:“一点新意都沒有!”
赵思辰瞥了郭安阳一眼,闲闲地說道:“既然咱们家中已经有青竹,那就不再考虑种竹子的事情。過几日,墙根那边种上几株葡萄藤,春天赏花,秋天吃果,正正好!”
郭安阳:“你你你……”
赵思辰不跟郭安阳做口舌之争,转移了话题,对赵逐飞說道:“我带他们去云碧姐姐那,给他们找点东西吃,再让他们洗漱洗漱,换上干净衣裳……”
赵逐飞:“甚好,先让他们休息几日,缓過神来……”
正說着,卓婶子端着几碗ru酪過来。
听见赵思辰和赵逐飞的话,卓婶子忙把ru酪放在众人身旁的小几上,說道:“小姐,你忙了一天了,先歇着。我带他们去洗漱、吃饭就好。”
赵逐飞說道:“我也一起去帮忙。他们现在见到陌生人怕得很。好歹看起来不大害怕我。我带他们去休息。”
赵逐飞高大严肃,三個孩子却不怕他。
听见赵逐飞的话,三個孩子自发地围绕在赵逐飞的身旁。
赵思辰看着赵逐飞带着三個像小鸡一样瘦弱的孩子往后走去,叹息一声。
郭安阳在赵思辰身后,也叹息了一声:“這世道,真艰难。”
两個人难道达成一致,感慨了好一阵。
正感慨着,又有人推门进来。
赵思辰回头一看,差点认不出来人。
楞了一会,才犹豫着喊了一声:“魏乾琅?”
魏乾琅与此前狼狈的样子大不相同。
今日他换上了一身雪白便服,便服上满是同样白色丝线绣成的祥云花样,既低调,又高雅。
头上戴着玉冠,温润的玉色在夕阳下发出莹白光芒,虽不刺眼,却贵气逼人。
魏乾琅今日手上沒有拿剑,反而是晃着一把扇子。
悠悠走来,好一個风度翩翩君子打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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