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众人围坐在外院主屋的圆桌旁。
這是赵家众人多日来第一次正正经经地围坐在餐桌旁吃饭,大家脸上带着笑,比過年還开心。
云碧和卓婶子两個人在厨房裡面忙活,肉、鱼、菜,做了满满的一桌子菜。
香味飘满整個宅子。
赵雨枫拉着云碧一起坐在桌子旁。
夏初的夜晚,风从院子吹過,带来了虫鸣和花香。
赵逐飞不声不吭,默默吃饭。
烛光吸引了飞蛾扑火,宅子裡东西不全,窗户尚未糊上窗纱,不是有飞蛾扑到众人面前。
赵逐飞手起筷落,打落数只飞蛾。
赵思辰和郭安阳时不时拌嘴,两個人放着大块的肉不要,抢着小银鱼吃。
魏乾琅和赵雨枫两個人安静地吃着饭,面带微笑看着赵思辰和郭安阳吵架。
云碧则笑盈盈地给大家夹菜。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的。
魏乾琅心中酥酥麻麻,又感觉暖暖的。
原来,平常人家吃饭,是這样热闹温暖。
他从来沒有過這样的体验。
从小到大,魏乾琅参加的大多是他人宴請。
皆是貌似热闹,实则市侩的场所。
所有人带着面具一起吃喝玩乐。
哪裡是一起吃饭,不過应酬罢了。
或是在宫中陪同圣上和娘娘们用餐,略吃几口垫垫肚子罢了。
若是遇上圣上和娘娘们心情不佳,或者考察功课,那是一口都吃不下。
细想想,真正称得上家常饭這三個字的,都是他独自一人用餐。
這种一家人热热闹闹的家常的温暖,竟是他从来沒有尝试過的。
魏乾琅夹菜扒饭的速度渐渐地慢了下来。
他心中隐隐有些希望,希望這顿饭吃得更慢一些。
让他多感受這温暖的气息。
云碧看见了,默不作声地拿起公筷,往魏乾琅的碗中夹了一块肥瘦相宜的东坡肉。
看见魏乾琅看過来,云碧柔声說道:“你還在长個子,多吃点肉。”
魏乾琅真诚道谢:“多谢云碧姐姐。”
赵思辰:“云碧姐姐,你现在只顾着给别人夹肉,都不疼我了。”
云碧笑骂道:“就你嘴刁。”
……
……
一餐饭罢,魏乾琅让小厮进门来。
憨厚的小厮,双手兢兢战战地捧着一個上好的雕花檀香木,身体挺得直直的,走路一步一小心,不敢随意晃动身体。
魏乾琅伸手打开檀香盒盖子。
一沓厚厚的银票放在木盒子裡面,几乎满溢出来。
更引人注目的,是银票上面,压着一颗鸽子蛋大小的夜明珠。魏乾琅拿起夜明珠,似乎沒有意识到夜明珠的珍惜一般,随手递给赵雨枫:“雨枫,這颗珠子给你拿着玩吧。
若是晚上看书,你把這颗夜明珠放在书房裡,能增添几分明亮,对眼睛有好处。”
赵雨枫手短脚短,像是一颗小团子一样,从椅子上跳了下来,伸出双手接過了夜明珠,躬身谢過魏乾琅:“雨枫谢過魏哥哥。”
這鸽子蛋大小的夜明珠,是魏乾琅10岁那边,离开魏国皇宫dú•lì,建立三皇子府的时候,圣上赐下的。
目前世间所存夜明珠,不過数十来颗而已,不說价值连城,但也世间罕见。
不說其他的,把這三进的宅子买下来定是够的。
一般的富家翁,看到這颗夜明珠,只怕眼睛都要看直了。
偏偏,在座诸人看了,神色自若,仿似這只是一個孩童玩意儿一般。
即使是婢女打扮的云碧,也是一心一意吃着饭,眼帘未抬,连眼神都不多给一個。
只有赵雨枫觉得這珠子圆润可爱,入手温润冰凉,拿在手中翻来覆去地看,爱不释手。
赵雨枫雀跃欢喜,也不過是从小玩具不多,把這颗夜明珠当一個新鲜玩意儿看而已。
魏乾琅见众人神色如常,沒想到赵家众人虽然生活俭朴,粗布麻衣,对于富贵却并不热衷。
之前从吴国到魏国,魏乾琅和赵家众人一路同行,他心中早已猜测赵家众人不是平凡人家。
他们武功高强,每個人本领都不小,想来对财富不屑一顾,也是正常。
這么一想,魏乾琅感觉匣子裡面的银票,碍眼得很。
魏乾琅带上了一丝歉意:“惭愧,赵姑娘应该瞧不上這些阿堵物,只是此前已经答应给赵姑娘两万两银子谢礼,为了遵守诺言,只好带了過来……”
赵思辰笑得见牙不见眼,呵呵乐着說道:“瞧得上,瞧得上!金银财物我最喜歡了!只是這么重的礼,怎么好意思,怎么好意思!”
赵思辰一边口中說着推辞的话,一边快速伸手接過了银票。
也不顾魏乾琅還在场,啪嗒啪嗒就开始数起了钱。
魏乾琅:他错了,這家子人中,并不是所有人都视金钱如粪土。
還是有個爱钱的小姑娘的。
不過,比起旁人的无动于衷,這爱钱的小姑娘数钱的模样,看起来要更灵动可爱一些。
魏乾琅嘴角微翘,看向赵思辰的眼睛中,含满了笑意。
魏乾琅耐心地等着赵思辰数好了钱,郑重地塞进了怀抱裡。
原本平坦的胸口,鼓起了大大的一個包——
魏乾琅笑着摇了摇头。
就着小小两万两银票,也值得小心珍藏——
過了一会,魏乾琅才意识到,他盯着人家姑娘家家的胸口看,已经看了好一会儿。
蹭的一下,魏乾琅的脸烧了起来。
满屋子亮堂堂的烛火,似乎也照进了魏乾琅的心口裡。
轻咳一声,魏乾琅掩饰性地转移了眼神,看向门外。
眼看门外暮色已浓,夜风渐起,魏乾琅起身告辞:“天色已晚,不敢多叨扰诸位。我也得回去了。”
赵雨枫和云碧站起身来相送,赵逐飞和郭安阳也略略拱手相送。
赵思辰說道:“我送送他。”
顺手从一旁拎起两壶桂花酒,送魏乾琅出门。
赵思辰和魏乾琅两個人一起走出堂屋,穿過院子。
一边走,赵思辰问道:“今日還沒来得及问你,你今天从宫中出来?”
魏乾琅“嗯”了一声,說道:“回到大庆城之后,就一直住在宫中。听說你们到了,我才从宫中出来。”
一出宫,顾不上休息,回府上换了套衣服,就立刻赶来了赵家。
赵思辰问道:“你……你在吴国手上的事情,可有了结论?”魏乾琅似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苦笑一声,說道:“不知道呢。”
赵思辰說道:“无妨,安全到了大庆城就行,其他的,再慢慢计较。”
两個人一边說,一边走,很快到了大门口。
魏乾琅抬脚迈出门外,赵思辰站在门内,将手上拎着的两壶酒递给魏乾琅,說道:“家裡乱得很,還在整理之中,沒有备下什么礼品。
收了你那么多钱,怪不好意思的。
這两瓶桂花酿,就权当是我的回礼吧。”
一旁的小厮很有眼力劲,往前一步,就要将两壶酒接過来。
沒想到魏乾琅抢先一步,抬手接過了酒。
门口挂着一盏灯笼,灯笼昏黄的光洒在赵思辰的脸上,晕染得她的五官柔和,脸上的稚气似乎少了一些,仿似年长了几岁一般。
魏乾琅心中暖暖的,似乎手上的這两壶酒已经喝了一大口一般。
赵思辰微笑着冲着魏乾琅点了点头。
魏乾琅拱手跟赵思辰道别,手上拎着两壶酒,径自登上了马车。
“田弘大,走吧!”
跟在一旁伺候的小厮长得憨厚,名字也起得老成,唤做田弘大。
虽然魏乾琅沒有撒手,但是田弘大认为沒有让主子自己动手拿东西的礼。
于是,田弘大跟上魏乾琅,小心翼翼地问道:“小三爷,我帮你拿着酒吧。”
魏乾琅挥了挥手,說道:“不用,我自己拿着就行。”
小三爷要自己动手拎着?
莫非這是什么稀世珍品?
那两万两银票和一個鸽子蛋大小的夜明珠,三皇子都放心让他拿在手上,在巷子裡面等了半天。
现在這两壶酒,反而得主子自己仔细护着?
田弘大带着满脸疑惑,坐在马车边上,一直想到了三皇子府,都沒猜出赵思辰送给魏乾琅的,是什么名贵非凡的酒。
三皇子府和赵思辰的宅子不過隔了两條街而已,一刻钟的時間,便到了三皇子府。
三皇子府内外皆是灯火通明,管家邢孝之早已带着众奴仆在大门口等候。
眼见魏乾琅一行人到来,邢孝之亲自上前,帮魏乾琅掀开马车帘子。
一见魏乾琅,邢孝之愣了一下,随即看向守一旁伺候的小厮田弘大。
田弘大努力睁大眼睛,让自己脸上无辜的表情更明显一些。
邢孝之给了田弘大一個“待会找你”的眼神,扭头恢复原状,笑着将魏乾琅从马车迎了下来。
魏乾琅将自己手上提着的两壶酒递给邢孝之,吩咐道:“将這酒收好。”
邢孝之赶紧接過,跟在魏乾琅身后往前走。
魏乾琅走了两步,回過头来,又吩咐了一遍:“记得收到酒窖裡面去,别变味了。”
邢孝之应道:“是,我一会亲自去放。”
魏乾琅点了点头,径自回房去了。
邢孝之看着手中的這两壶酒。
左看右看,也不過是城西老刘家卖的普通的桂花酿。
老刘家的桂花酿是挺不错的,虽然有名,但并不贵。
一壶酒,不過一两银子而已。
他日常也爱喝上两杯。
但是,跟酒窖裡面的天下名酒比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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