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赵逐飞下午从书塾把郭安阳和赵雨枫接回家之后,进了房间,一觉睡到晚饭时分才起床。
郭安阳和云碧都心知有异样,但他们早已习惯,也不多過问,只是默默地配合着赵思辰和赵逐飞二人。
临近子时,赵思辰轻巧的身影来到赵宅的小小门房前,抬手曲指,轻轻敲了敲三声。
叩叩叩。
门,悄无声息地打开。
赵逐飞站在门房的小门内,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
只听得见黑夜中虫鸣阵阵,风吹树梢。
门外门内,两個人都穿着黑色的夜行衣。
仿佛和浓浓的夜色融为一体,若不仔细看,看不清两個人的身影。
赵思辰和赵逐飞两個人把罩子往脸上一蒙,只露出眼睛。
尽管门房就在赵宅大门旁边,但他们二人沒有开门,而是快速地跳過墙头,弯腰沿着墙边快速地往前奔去。
夜色深深,掩住了他们快速奔走的身影,好似两只行动便捷,却无声无息的黑猫一般,很快绕過了一條街。
眼见离赵宅越来越远,赵思辰和赵逐飞两個人再无顾忌,直起了身子,开始施展轻功狂奔。
两個人轻松绝佳,如同风一般卷過。
一刻钟之后,两個人到达乐林候府府旁。
此前在大庆城内闲逛的时候,赵思辰绕着乐林候府不止走過一圈。
此时她熟门熟路,带着赵逐飞偷摸进了偏院。
偏院奴仆杂居,厨房、柴房均在此处,多处摆放各式杂物。
偏院侍卫较少,可隐蔽的地方也多,是乐林候府守卫力量最为薄弱的地方。
从偏院后门进了乐林候府之后,赵思辰和赵逐飞两個人一路闪躲,便往主屋靠近。
越靠近主屋,巡逻的侍卫越多。
不過,乐林候府只是魏国皇室外戚,虽然富贵滔天,却不是靠着军功、诗书起家,对于府内守卫不甚重视。
因此,虽然巡逻的侍卫多,却敷衍了事,也无高手驻守。
赵思辰略带一丝轻蔑在心中想着,這种守卫力量,防一防小贼,也就罢了——
以她和赵逐飞二人的实力,别說偷摸进乐林候府,就算是硬闯,他们也不一定会输。
赵思辰和赵逐飞两個人一刻不耽误,顺利摸到了主屋边上。
赵逐飞从怀中掏出了一個酒壶,猫着腰,绕着主屋走了一圈。
手中酒壶倾斜,边走边撒。
随着赵逐飞的动作,风中隐约带上了一丝刺鼻的气味。
赵逐飞的酒壶裡面装着的,居然是煤油!
赵逐飞动作极快,很快绕着主屋倒了一圈煤油。
等到赵逐飞回到赵思辰身旁,两個人依旧一声不吭,连“走”字都沒說,就已经极具默契地一起奔到最近的外墙,翻上墙头。
两個人立在墙头,往后望去。
赵逐飞手一翻,不知道从哪裡翻出了一把小巧的弓箭。
赵思辰掏出火折子,点燃了箭头上被煤油浸透了的粗麻布。
赵逐飞手上略一使劲,拉弓,射箭,一气呵成。
一团带火的弓箭,射向了主屋墙根的煤油。
火苗哗地蹿了起来。
赵思辰和赵逐飞也不回,两個人一路狂奔而走,奔向两條街外,才又回头望了一眼。
眼见远处乐林候府先是黑烟腾空,接着火光渐起。
渐渐地,有些许喧闹声响起,想必已经有人发现失火。
赵思辰和赵逐飞两個人相视一笑,继续往前狂奔回家。
回到赵宅,赵思辰翻過墙头的时候,眼角余光扫了一下周围。
在赵家门口蹲守,伪装成乞丐的那两個小伙子,正在百无聊赖地蹲墙根,喝着小酒,吃着小菜,丝毫沒有察觉赵思辰和赵逐飞二人已经出去了一趟又回来。
赵思辰心中暗叹:真是不专业,伪装乞丐,還吃得满嘴流油。
這种人,不能用!
……
……
第二天。
消失了接近一個多月的魏乾琅,回来了。
魏乾琅风尘仆仆。面带憔悴。
少年人板着一张严肃脸。
魏乾琅踏入赵家的时候,赵氏一家正在吃着早餐,依旧是争争吵吵,好不热闹。
魏乾琅心头窝着一团火,绕過影壁,站在赵家院子口,冷冷地看着堂屋中就餐的众人。
开门的小厮青竹,怯怯地跟在魏乾琅身后,大气不敢吭一声。
過了一会,青竹觉得僵持着不是办法,偷偷溜到赵思辰身旁,扯了扯赵思辰的衣袖。
赵思辰一抬头,看见魏乾琅一脸严肃地站在门口瞪着她。
她盈盈笑着,不以为意地招手:“三皇子来了?一起用早膳吧!”
魏乾琅冷冷哼了一声,身形沒动。
赵雨枫早已从高凳上面跳了下来,像模像样地给魏乾琅作揖:“乾琅哥哥,雨枫有礼了。”
魏乾琅张了张嘴,最终還是沒有說出话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冲着赵思辰低声說道:“你出来,我有话跟你說。”
說罢,魏乾琅便转過身子,背起了手。
赵思辰笑眯眯地摸了摸赵雨枫头顶柔软的黑发:“雨枫乖,继续吃吧。”
赵雨枫看着魏乾琅僵硬的脸,有些担忧:“阿姊,三皇子生气了嗎?”
赵思辰脸上笑容不变:“不知道他呀,我又不是他肚子裡面的虫,再說了,就算他生气了又怎么样,咱不怕他。”
魏乾琅在门口听见赵思辰大大咧咧地說话,也不压低声音,避着点他,铁青的脸色,又重了几分。
赵思辰轻轻巧巧,往前走了几步,站在院子中间的桂花树下,养生问道:“你要跟我說什么?”
等了几息,魏乾琅依旧只给了她一個背影。赵思辰忍不住开口问道:“是出了什么事情嗎?”
魏乾琅猛地转過身:“這话应该是我问你吧?!”
“啊?”赵思辰一脸懵懂,不明所以。
魏乾琅气得差点撅過去,他深呼吸了几口气,把心中的恼火生生压了下去,压低了声音,问道:“昨晚你去哪裡了?”
赵思辰睁着两只无辜的大眼睛,黑白分明的眼睛乌溜溜地看着为魏乾琅:“沒去哪呀,我一直在家呆着呢。”
魏乾琅冷冷盯着赵思辰的脸。
赵思辰回望魏乾琅,圆圆的杏眼透露着无辜无知。
魏乾琅哼了一声:“乐林候府昨晚失火了!”
“這么不小心?”赵思辰惊呼了一声。
“有人放的火!”魏乾琅沒好气!
“不至于吧?是不是厨房裡面油污大,下人们煮饭做菜,不小心火星溅出来了?”
魏乾琅冷笑:“火是从主屋起的,离厨房远着呢。”
赵思辰耸了耸肩,一脸的无所谓。
魏乾琅說道:“幸亏乐林候府守卫森严,侍卫整夜巡逻,又是在主屋起的火,火势沒有蔓延开来……”
“哦,這样啊……”
啊,不对,這语气中怎么带着一点遗憾?
魏乾琅看着赵思辰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胸膛起伏。
他低声怒斥:“你知不知道,乐林候府背后是谁?是俪贵妃!俪贵妃独占盛宠十数年,乐林候府在大庆城权势滔天!你怎么敢!”
魏乾琅气得停顿,喘了几口粗气。
赵思辰一幅听不懂的样子,追问了一句:“敢什么?”
魏乾琅脸色阴沉沉得几乎滴下水来,眼角带上了一丝猩红。
赵思辰看着魏乾琅
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他這么生气做什么呢。
总不能是想逼着她承认,给乐林侯府讨個公道吧。
她现在荷包空空,可沒钱赔给乐林侯府。
面对魏乾琅气的怒火——
赵思辰叹了口气。
算了,跟個中二少年计较什么呢。
她赵思辰是能伸能屈的主。
赵思辰伸出两根手指,扯了扯魏乾琅的衣袖。
魏乾琅征楞,脸上的怒火散了几分。
赵思辰扬起无辜的脸,嘴角往两侧一扯,露出了乖巧的笑容:“好了,别生气了,我知道错了還不行么?”
魏乾琅脸色变得极其古怪,似乎一個气球被戳破了一個洞一样,想要撑起气势,却无法阻止怒气的消失。
赵思辰见魏乾琅古怪的表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這么一笑,魏乾琅心中的火气骤然消散。
他无奈地长叹了一声,曲起一根手指,重重地在赵思辰的额头上面戳了一下“你啊~~~!!!”
语气充满无奈。
他跟她置气做什么呢,明明知道她胆大包天,无所畏惧。
只能帮着她尽量遮掩、弥补吧。
赵思辰歪了歪头,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可爱又无害,问道“乐林侯府着火了,乐林候跟乐林候夫人怎么样?”
魏乾琅說道:“倒是沒有人员伤亡——昨日裡乐林候夫人进宫陪女儿俪贵妃去了,乐林候歇在了外院的书房,主屋沒有人。”
赵思辰乌溜溜的眼珠子转了转,沒吭声。
魏乾琅继续說道:“但是,火势蔓延到主屋后面乐县主的闺房,屋中物件被烧了大半,听說喻乐县主在家中极为愤怒,拿鞭子抽打侍卫,還把京兆尹叫了去……”
“县主?”
魏乾琅望了赵思辰一眼,耐心解释道:“名唤乐喻芝,乐林候的孙女,乐林候府世子的女儿,长公主的表妹。”
“哦,俪贵妃乐冰夏的外甥女。”赵思辰這回脑子转起来了,她好奇地问道:“京兆尹被她一唤就過去了?”
京兆尹,李元卜,好歹是京城三品官。
“哪有什么办法?俪贵妃在宫中盛眷正浓,乐喻芝虽然只封了一個县主,但是她可是俪贵妃的外甥女,长公主从小的玩伴。她和普通的县主不一样。”
“哦,懂了。”逢高踩低,人之常情。
赵思辰八卦之心熊熊燃烧,追问道:“然后呢?”
“京兆尹李元卜那老滑头,去了之后亲自撩起官袍踏勘现场,收取证物,忙活了大半晚。
但就是啥都沒查出来。乐喻芝对着京兆尹大发脾气,限他三天之内,找到纵火逃犯。”
赵思辰严肃地点了点头:“纵火可是大罪,一定得查,好好地查。”
魏乾琅无奈地瞪了赵思辰一眼。
他从一开始的怒火滔天,到现在满腹无奈。
明明知道是赵思辰干的,但他就是无法从她口中得知一丝一毫的信息。
赵思辰笑着招呼魏乾琅:“虽然知道你为了乐林候府操心,但也不能耽误了吃饭不是,一起用早膳吧。”
魏乾琅气得又是心中冒火。
他是为了乐林候府操心嗎?
他是嗎?!
眼见赵思辰转身就走,魏乾琅只能气鼓鼓地跟上,走进了赵宅堂屋。
云碧已经摆上碗筷,請魏乾琅在赵思辰身旁坐下。
一旁的郭安阳八卦道:“发生什么有趣的事情了。”
赵思辰抢先說道:“乐林候府昨晚着火了,幸亏沒伤到人——乐林候夫人昨日进了宫沒回,乐林候歇在外院了。”
郭安阳冷哼道:“估计是主人不在家,所以昨晚乐林候府府守备不严。要不然,那些放火的小贼,绝对不可能摸到后院還沒有人知道。”
赵思辰大怒——
魏乾琅冷冷說道:“郭老先生,還是你說的在理。”
赵思辰怒瞪魏乾琅:這是瞧不起谁?!
赵逐飞敲了敲桌子:“吃!饭!”
。